时妍按住嗡嗡乱跳的洗衣机:“那真是太好了,煤气灶也找人来看一下吧,火太小了,还有我那个房间的空调也有点问题,然后你顺便再买几个灯泡回来……其实冰箱也坏了,不过不用修了。”
“空调有问题你昨晚咋睡的啊。”
“就是噪音大,加上有点漏水而已,小问题啦。”
阮长风屋里屋外地检查一圈,还是摇头:“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该借房子的。”
“刚开始是会麻烦一点,等把这些都弄好就很舒服了。”
阮长风叹了口气,出门找修理工去了。
这一天基本就在忙碌中过去了,阮长风前前后后好几趟,总算把房子的硬伤基本解决了,傍晚时分天气果然转阴,慢慢下起了雨夹雪。
时妍怕下雪后不好买菜,还是顶着小雨跑去镇上大采购,一口气把年货都备齐了,出门发现不仅天黑了,雪也渐渐大起来。
她拎着几大包东西站在商场门口,被寒风冻了个寒噤,正踟躇着想打个三轮车,结果等了半天没打到车,只好拎着菜慢慢往回走。
低着头刚走了一小会,迎面遇到打着伞的阮长风。
他隔老远就看到时妍顺着墙根走过来,拎着大包东西冻得瑟瑟发抖,走近了一摸她的手,果然冰凉,不由得连连叹气:“我是养不起你吗,干嘛不打车,非要把自己搞得像苦情戏女主角似的,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愧疚的啊。”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想打车来着,是真的没拦到。”
阮长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时妍拢了拢衣领:“以后就可以在家待着不用出门了。”
长风把伞朝她那边斜了斜:“你还真把这里当家了啊。”
时妍从袋子里摸出来一个针织帽子,踮起脚给阮长风戴上。
“你这个笑很不怀好意啊。”他两只手都被占着,有点不安:“帽子不会是绿色的吧。”
“是灰色的。”她努力憋着笑:“很好看哦。”
阮长风差点信了,直到从商店的玻璃橱窗里看到自己头上竖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
“在你心目中我的代表动物是熊吗?”他吃惊地说:“我一直以为是狐狸之类的。”
“你别生气,我也给自己买了的!”她又袋子里掏出一个粉色帽子给自己戴上,两只兔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阮长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啦。”
“太可爱了,真是太可爱了。”他小声说:“想一口吃掉。”
时妍伸手慢慢把两只长耳朵拽下来,挡住滚烫绯红的脸颊。
第403章 宁州往事(34) 年关
当天夜里, 雪果然越下越大。
阮长风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很冷,醒来才发现是空调坏了,白天空调师傅检修居然没有发现问题, 阮长风缩在被子里把师傅骂了好几遍。
邪念在深夜无限发散, 最后趋势他抱着被子偷偷潜入了时妍的房间。
可惜时妍房间也没暖和多少,老旧的空调有气无力地吹着风, 时妍卷了个被筒, 睡得端正笔直。
“小妍,”他小心地戳戳时妍的肩膀:“我房间空调坏了。”
“唔……”她迷迷瞪瞪地说:“我明天找人来修。”
“我今晚能睡你这屋不?”
时妍往内侧滚了半圈,给他让出半张床的位置来。
阮长风把枕头和被子摆好,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睡下了。
他睡眠质量优秀, 很快沉入梦乡,时妍却越来越清醒, 一根手指头都不敢乱动, 二十多年只和季唯一起睡过,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男人,他的每一寸气息都在侵占她的意识,最后睁着眼睛挪到了天亮。
第二天阮长风神清气爽地醒来,猛地发现时妍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
“卧槽, ”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啦。”
“啊, ”时妍缓缓转动眼球:“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你一晚上没睡啊?”阮长风愧疚不已:“早点说,把我喊醒啊。”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睡, ”时妍揉揉干涩的眼睛:“五点多钟的时候睡着了。”
阮长风立刻下床把窗帘拉紧:“你赶紧再睡个回笼觉补补。”
“不用,到点了睡不着了。”时妍托着脑袋坐起来:“外面还在下雪么?”
阮长风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明晃晃的天光映着白雪涌入屋内:“已经停了。”
她又揉揉眼睛, 跑到窗边,看到被雪地盖成素白的小小庭院,不自觉眉开眼笑:“好大雪啊。”
“这么开心?”阮长风随手拿起一把梳子帮她梳头发。
“嗯!”时妍用力点头:“终于有事情可以让你做了。”
“什么事情啊。”
“麻烦把屋顶的雪铲一下吧。”她指了指陈旧的木质屋顶:“这么大雪,我怕房子受不了塌了。”
“你咋这么勤快哩。”阮长风捏了捏时妍的后颈。
“这个是安全问题,必须要重视,现在雪比较松,还算好清理,”她认真地说:“今晚还会下雨夹雪,要是化了再冻上就更难铲了。”
阮长风认命地拎着铲子爬上房顶,把厚厚的一层的积雪推到地上,时妍在厨房里忙活,等做好了早饭出来喊他,正好被一大蓬雪兜头浇下。
“哎呀不好意思,”他毫无惭愧之意地道歉:“没看到你出来了。”
“你弄完了吗?下来吃早饭吧。”她从衣领里抖落残雪:“小心地滑。”
阮长风看准她低头的空隙,又团了几包雪砸下来:“吃饭有什么好着急的,来打雪仗啊。”
时妍被冻得瑟瑟发抖,鹌鹑似的缩成一小团,睫毛上挂了融化的冰雪,眼睛都睁不开,手上还拿着东西,擦都没办法擦,嘴里小声重复着:“你别闹了,快点下来……小心别摔跤,那梯子滑……”
阮长风顺着梯子溜下来,踩着积雪慢慢走到她身边,伸手拂去她眼睛上的点点雪水,触感温热。
她睁开空茫的双眸,柔软的眼睫在他指尖轻轻划过。
大概就是在这一瞬间,阮长风发现自己彻底爱上了她。
时妍原本提心吊胆,生怕阮长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好招架,没想到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他都格外规矩守礼,再没有动手动脚,即使空调没修好,当晚也搬回了自己房间,额外多盖了一床厚被子。
“其实习惯了也没多冷嘛,咱们学校宿舍空调不制热,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他絮絮地说。
因为时妍的先见之明,提前采购了足够的食物和日用品,他们好几天都没再出门,后来时妍还从储藏间里翻出一个暖炉,向路过的商人买了二十斤木炭,这下连空调问题都不那么困扰了。
时妍慢慢把自己放松下来,平日就和阮长风拥在被子里烤火,看书看电影,又跟邻居换了十斤红薯,放在炭火上慢慢烘烤,直烤得香甜如蜜,一人一个啃得不亦乐乎。
日子闲散舒适,转眼就到了年三十,不知不觉,阮长风再没提过要走的事情,显然是准备一直待到开学了。
时妍这些天过得太慵懒,早上清点厨房的时候才惊觉剩下的肉菜已经凑不齐一顿年夜饭,匆忙垮着篮子去买菜,临走前支使阮长风再来一遍大扫除。
家里的卫生状况在阮长风看来实在是干净到令人发指,但怕时妍回来生气,老老实实把每一处可见不可见的卫生死角都清理了一遍,估摸着时妍又买了好多东西,才顺着小路去接她。
时妍甚至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用绳子拴着,兴奋地满脸绯红:“长风你看我这个鱼多新鲜,啊我还买到现宰的羔羊肉……”
阮长风离那条鱼远远的:“活鱼哈,挺好,挺生猛的。”
“那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她满脸都是信任。
“我……”他硬着头皮说:“当然没问题。”
回去后,阮长风借口上厕所,赶紧打电话给堂哥阮国豪。
“喂?哥……哦是棠棠啊,过年好,你爸在不……嗯,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大黑鱼怎么杀?”
阮棠虽然没有她爸那么经验丰富,但从小耳濡目染,起码理论知识过硬,把杀鱼的步骤讲解地清清楚楚。
阮长风自以为完全掌握了技术要领,摩拳擦掌就向水盆里的黑鱼下毒手,然后就被生猛的水产教育了一顿。
时妍听到盆掉在地上的声音,顿觉不妙,冲进厨房一看果然是人仰马翻,阮长风半边身子都是水,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抱住鱼身,而黑鱼雄伟有力的尾巴正一左一右地抽打他的脸。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他试图粉饰太平:“我俩开玩笑呢。”
时妍走上前去,一只手精确地捏住鱼鳃,重重拍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啪啪两下,结束了它的生命。
“这里没什么事了,”她平静地说:“你去换身衣服,别受凉。”
阮长风觉得自己必然被嫌弃了,沮丧地跑去换衣服,又听见时妍说:“我买了好多红纸,待会你教我写对联吧。”
总算来了件阮长风有信心做好的事情,兴致勃勃地搬了桌子去光线充沛的门口,铺纸开笔研墨,提笔的时候又开始犯难了:“写什么啊。”
时妍正在洗菜,水流冲刷在池子里哗哗作响,没听见他的问题。
阮长风对着红纸发呆,一字一字地慢慢写出上联:人在画桥西,冷香飞上诗句。
时妍关了水龙头,倒扣竹筐沥水,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阮长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间写了下联。
酒醒明月下,梦魂欲渡苍茫。
越看越觉得晦气不祥,阮长风盯着对联久久不语。
“已经写好了吗?”时妍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我看看。”
阮长风一把扯过纸,三两下撕碎,懊恼地说:“哎,对不住,一不小心写坏了。”
“你写字那么漂亮,能写多坏嘛。”她笑着重新展开一张纸:“我还买了好多呢。”
“话说你这买得也太多了,准备糊墙么。”
“本来想做几个元宵节灯笼玩的,”时妍算算日子:“不过好像等不到正月十五就要开学了?”
“嗯。”阮长风重新写了一副,专门挑了脑子里最吉利的句子:花好月圆人寿。
“好好看啊。”时妍在旁边适时捧场:“我喜欢这几个字,下联是什么。”
“你来写。”阮长风把笔交给她。
“我写不好。”
“我看你平时写字也不难看啊。”
“那是用钢笔,还偷偷学了你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毛笔字没学过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