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俩本来就挺纯的,”他笑笑:“当然,越是你俩这样的,一旦擦枪走火就越控制不住。”
阮长风捏着两个薄薄的避孕|套,嫌弃万分地塞到了行李箱最深处的夹层里,心里却不免有些浮想联翩起来。
阮长风和时妍在火车站碰了头,都没有提自己行李箱里带了什么,一头扎进了春运的滚滚客流里。
时值春运,虽然余票充足,但阮长风懒得排队,就找黄牛买的高价票。时妍知道后嘴上没说什么,提前个把小时去车站排队买了两张学生票,直到临开车前二十分钟,还在售票大厅兜兜转转,总算把那两张黄牛票加价卖了出去。
“宛市这么近,你怎么找到买家的?”阮长风生怕她忙着赚钱误了火车,没想到真让她卡着点检票进站,甚至还换成了两张面对面靠窗的好位置。
“这个方向的长途车票早卖完了,人家买张短途票,是准备上车了再补票的。”
“以后要是火车票实名制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玩。”车内闷热,阮长风拿纸巾帮时妍擦去鼻尖沁出的薄汗:“差点咱俩今天就得打道回府了。”
“那样黄牛也会少点吧……唔,也不一定,就算必须拿身份证买票,也是有办法的。”时妍又数了一遍钱:“就这些,待会到镇子上,也能买不少好菜了。”
他们聊了一会旅行的计划,都觉得满心期待欢喜,连拥挤杂乱的硬座车厢都不至烦恼。
可惜,现实还是会教年轻人做人。
下了火车后他们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然后再转一趟公交到了镇子上,最后再在三轮车上颠簸了好久,才找到地方,此时两人已经开始有点疲惫,甚至没有发觉小院的门锁锈得有点过于严重。
门轴吱呀一声响,艰难地推开,面前是荒废的院子,木质结构的屋子建于九十年代,也显得老旧了,处处落满厚厚一层灰尘,甚至连桌椅板凳都不太齐全,不是缺胳膊就少腿。屋主搬走的匆忙,地上还留下不少垃圾。
时妍拧开厨房的水龙头,还好,起码是有水有电,燃气也是通的,洗澡不成问题。
“我终于知道这房子为啥宁愿空着也不租出去了……”阮长风对面前的景象感到一阵绝望:“走吧小妍,咱住宾馆去。”
“这么好的屋子,干嘛要搬出去啊,景区宾馆那么贵。”说着她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随便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我是来享受假期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是来体验王宝钏苦守寒窑的哈。”
时妍已经从包里翻出抹布,开始四处擦洗:“你随便出去玩一圈,回来我就收拾好了。”
“你怎么出来玩还带块抹布啊……这是预料到了?”
“那你带两个这么大行李箱,都装了什么啊。”
“衣服鞋子……书,唱片,游戏机,影碟……吃的喝的玩的,”他挨个房间开灯检查,好几盏灯都不亮了,空调也不启动,愈发坚定了出去住的念头:“你别收拾了,空调都是坏的,这房子真的没法住。”
时妍看他如此抗拒,拄着扫把想了一会:“这样吧,你去帮我买点菜,如果回来还是接受不了,我们就搬出去住。”
“可是天花板上都是蜘蛛网哎。”他紧张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老鼠了。”
时妍低头写单子:“交给我吧。”
阮长风跑了镇上的几家超市和菜场,买齐了时妍要的食材调料和生活用品,一圈折腾下来摸清了地图,天也黑了,找了家附近看得过去的旅馆谈好长租的价钱才回去。
他估摸着这么点功夫,时妍能把地面弄干净就不错了,没想到推门后就像进了别人家,窗户明亮,瓷砖雪白,天花板上的蛛网也都扫干净了,她正拿着钉锤修理客厅的椅子。
“东西都买齐了?”
“都买到了。”阮长风啧啧赞叹:“你这个家政技能点满了啊。”
时妍把新买的电池拆出来给遥控器换上,“滴”一声启动了空调:“我就知道没坏,遥控器没电了。”
她放下修到一半的椅子,洗手准备做饭,阮长风拦着不让她进厨房:“行了你快歇会吧,晚上带你出去吃,我看到好几家人气很旺的馆子。”
时妍面上淡定,其实也挺累了,两只胳膊差点抬不起来:“唔等一下,我这把椅子还差……”
阮长风揽着她就往外走:“好了好了,活慢慢干,明天我帮你一起整理。”
“还有一件事情,”吃饭的时候时妍突然说:“我们还没买床上用品。”
“嗯。”
这个问题时妍已经在心里憋了一个多小时了,眼看再不解决今晚就只能睡硬床板了,红着脸问:“我打扫出来两间卧室……”
“好啊,我记得这条街再走下去有间家纺城,等下吃完就去买。”阮长风轻飘飘地把话题带了过去,只是接下来再夹盘子里的花生米,怎么也夹不起来,好像突然就不太会用筷子了。
饭后他们去家纺城买了两套床上用品,因为是冬天,所以床垫和被褥都尽可能厚,又添补了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加起来也不确实谈不上便宜,阮长风说这样算还不如去住宾馆。
“只要住超过六天就比酒店划算了。”时妍想得更远:“没准以后还能来住呢。”
“你居然还想来哇。”阮长风其实已经有点后悔选这里了,交通实在不方便,风景也未见得比宁州好多少,不算特别商业化,所以人文景观也就是些小镇居民的日常生活,青砖黛瓦看多也也就那样,实在没什么可玩的,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待不少天,已经生了退却之心。
时妍腼腆地说:“我没去过你那么多地方,觉得这里已经很好啦。”
第402章 宁州往事(33) 熊与兔
从镇上回去之后开上空调洗了澡, 躺在刚铺好的床上,阮长风彻底放松下来,却还是不满床上的味道, 苦着脸抱怨:“新被套好难闻。”
“今晚先将就一下吧, 等明天出太阳洗洗晒晒就好了。”
看阮长风还趴在床单上皱着鼻子闻来闻去,她又觉得好笑:“明知道不好闻了, 干嘛闻那么仔细啊。”
“多闻一会, 没准就脱敏了呢。”
“实在难受的话,你要是不嫌弃……”她从自己房间拿了条床单出来——不过她刚拿出来的时候阮长风还以为那是块破布:“我从家里带了块床单,干净的,你先铺上?”
“我以为你带抹布出来玩已经够离谱了……”
“你今天看到的抹布就是从这块床单上剪下来的哈, ”她抖落床单给他看:“因为实在太旧了,所以打算这次带出来用一下就不要了的。”
阮长风依稀在床单上看出了几只模糊褪色的卡通小熊:“这是你几岁用的床单?”
“说来惭愧, ”她不好意思地说:“上个月我才睡过……你要吗。”
“要啊, 肯定要。”他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给我铺上。”
时妍一抖床单,把他盖在下面:“你不起来我没办法铺床呀。”
“唔我好累你就随便铺一下吧……”柔软的织物覆在脸上,阮长风用力抽了抽鼻子,似乎能闻到旧床单上的气息,就像时妍本人一样,干干净净的味道。
隔着层床单时妍似乎要大胆一点, 戳了戳他的脸:“我也很累啦, 你稍微配合一下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嗷呜一口,床单上的褶皱突然变化,凹出一张嘴的形状, 把她的一根手指轻轻咬住。
“哎呀我从小睡到大的床单怎么还会咬人呢。”时妍故作焦急地叫道:“救命救命,哪位路过的英雄好汉帮帮手?”
阮长风坐起来,把身上的床单三下五除二团成一小团:“行了没事了, 本大侠已经把床单上的恶灵拔除了。”
“啊,大侠好神威啊。”她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行了不闹了,你自己把床铺好吧。”
她正要走出去,被阮长风从身后搂住,附在她耳边语气危险:“本大侠仗义出手,不知道这位小娘子要如何偿还啊?”
时妍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刚才那两句已经用尽了她平生的骚话储备,现在就缩着脖子呆呆站着。
如果是季唯那样懂风情的女孩子在这里,应该会和他更加情投意合吧……可时妍只会干巴巴地说:“那个……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这样……”
阮长风在她耳后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滚回床上去了。
“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下灯,谢谢。”他闭着眼睛说完,好像已经睡着了。
时妍羞怯地回头看看,却见他床上新的旧的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皱巴巴的露出床垫,一部分床单盖在身上,又有一部分被褥被他压住了,连续闭了好几次眼睛,看了又看,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就这么关灯离去。
“不好意思你得起来一下。”她忍无可忍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实在受不了床上这么乱。”
阮长风翻了个身滚到床铺内侧,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就这么整理。
时妍把外面的床单被褥一层层铺平整了,把床单边缘整整齐齐地压进床垫下面。
阮长风完全没睁眼睛,就又滚到了外侧来,给她留出另一侧的空间。
时妍被这种耍赖行径逗乐了,走到另一侧继续整理:“好,腿麻烦抬起来一点点你压住被子了,唔,总算抽出来了。”
她在身旁咫尺,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窸窸窣窣地整理床单,阮长风掀起一点点眼帘偷看,连灯下她投射的影子都柔和温暖,鬓角落下点卷曲的碎发,她偶尔会用手抿一下。
整张床都铺好后,时妍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关上灯走了出去。
而他的手指慢慢抚过陈旧光滑的床单,好像能触摸到她成长过程中的每一寸细碎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还没睁眼,阮长风先听到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深吸一口气,冲出房间,果然看到她又勤快地在厨房里忙活了。
“早上好,”她把锅里的煎饼翻了个面:“睡得还行吗。”
他觉得必须要跟她谈谈了:“小妍,我是带你出来玩的。”
“我玩得挺开心的。”
“你明明一直在做家务。”他揪了揪凌乱的头发:“真不用这么早爬起来做早饭,我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就行了,好不容易放假了干嘛这么累呢。”
“我没觉得累啊,就顺手做点吃的嘛。”她从锅里铲出煎饼:“吃吗?”
“……吃。”他气哼哼地接过一盘煎饼:“以后不许做了。”
“好好好。”
他把煎饼摆上桌子,正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时妍突然惊叫:“别坐!”
已经晚了,他正好选中了那张昨天时妍修到一半的坏椅子,咣当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啊这大清早的真是太刺激了……”他一脸残念地吐槽。
“你没事吧?”时妍赶紧过来扶他:“我早上是想修来着,又怕吵着你,就先放在这了。”
“我想回宁州了。”他赖在地上不肯站起来:“这屋子铁定克我。”
“昨天晚上刚来就要走吗……”
看她失望的表情,阮长风也不好再闹脾气了,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不走,但你也不许起这么早了,以后不能早于九点钟起床。”
“可是我睡不着啊。”她也很苦恼:“我生物钟就是六点半。”
“这个好办,今天晚上带你熬个夜。”
“……熬夜对身体有害的。”她从房间里抱出被褥,到院子里晾晒:“你要是能早点睡就好了。”
“知道了妈。”
“请你不要乱喊我。”她严肃地说:“太吓人了。”
阮长风咬了一口喷香松软的煎饼:“你吃了么?”
“吃过了。”她顿了顿:“明天我等你起床再吃……”
“也不用急着晒被子吧,我看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很遗憾,天气预报不是这么说的,”她站在庭院里,看向远方的乌云:“今晚可能就要下雪……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办法晒太阳了。”
阮长风早饭还没吃完,就发现时妍又去捣鼓那个老旧的半自动洗衣机了,似乎是下水有些问题,她不得不频繁地把床单被套在两个筒之间换来换去。
“还有哪些家电不好使的,我去找个修电器的师傅回来一起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