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终于确定了阮长风的身份,于是很多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最终决定什么都不说,只是站起身,对疲惫不堪的孟家人说:“我看好了,可以关掉了。”
录像看完了,天也终于亮起来,魏央伸了个懒腰,去落地窗前面看停在草坪上的半挂大货车,不算车头都有十来米长。
虽说是天亮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北风在窗外呼啸,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雪。
由于金钱的稀缺性,很多人会下意识低估人民币的重量和体积,以至于影视作品中出现一个手提箱装走一千万的迷人场景。
孟家的金融精英用几秒钟时间心算了一下三十亿旧钞的重量和体积后,大手一挥,叫来一辆荷载五十吨的重型卡车,甚至准备了两个不同马力的牵引车头。因为后来百元大钞实在凑不齐了,换成五十二十的更小面额后,体积重量比初始计算值又再次膨胀了。
这么多钱,靠人力肯定是要搬很久的,所以孟家如茵的草地上在经过重型卡车的碾压后,又经历了一波叉车的摧残,泥土全被翻了上来。因为卡车进不来,甚至还临时砍了两棵古树,场面看上去非常凄惨。
叉车一批一批把钱都运上挂车后,三十亿变成了一个庞大的长方体,上面罩着白布,细细捆了,乍看上去仿佛只是寻常的货物。
“我们数着是一分不少,你要不要点点?”孟怀远很冷幽默地问魏央。
“我相信你们比我会数数。”魏央平静地掐了烟:“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孟怀远轻轻“嗯”了一声,尾调却是上扬的:“夜来?”
“等我接上他俩就放人。”魏央说。
孟怀远强忍着不悦:“至少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魏央耸耸肩,觉得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于是拨通了张承嗣的电话,直接交给孟怀远。
“小张,夜来怎么样了?”
张承嗣听到他的声音,却一直没回话,只是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小张,听见吗?”孟怀远努力维持语气平静:“三十亿我凑齐了,我只想换我孙子平安回来——”
张承嗣还是不说话。
“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把夜来放了,我绝不追究报复,就当破财消灾了。”孟怀远真的举起了右手:“我以前有很多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张承嗣突然打断他:“你把我老婆都炸死了,还来跟我说补偿?”
孟怀远一愣:“什么?”
“车里的炸弹!”张承嗣暴躁地骂道:“你个老东西——”
“不是我放的,”孟怀远这才知道绑架事件还有这一层原因,急急解释道:“我答应了魏央救你,就一定会救到底!”
“不是你还能是谁?谁最怕老子活着走出去?”张承嗣恨得咬牙切齿:“兔死狗烹啊!”
“真的不是……”孟怀远还想解释,张承嗣已经挂断了电话。
“确实不是我,我没必要把小张放出来再杀掉,”孟怀远极力组织语言,试图让魏央相信:“如果我怕小张乱说话,在里面完全可以把他悄悄处理掉……”
“这是老四的事情,我不管。”
“我能安排人进去顶罪,顶死罪……你以为我安排不了杀手?”
“别说了,人都死了,也无所谓了。就这样吧,我走了。”魏央看了看天色:“马上要下雪了,路上怕不好走。”
孟怀远艰难地捧住心口,感觉自己那颗苍老的心脏不堪重负,勉强吐出两个字:“不送!”
“哈娜,要下雪了——阳台窗户关好了没?”朱璇关好自己房间的窗户,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容昭趴在阳台上往下看。
她也走过来,看到楼下停着一辆十几米长的半挂货车,魏央正抬起头和她对视。
“那车里装的什么?”
“钱吧。”容昭幽幽地说:“他要我跟他一起走。”
只听“砰”地一声,朱璇迅速把窗户关上了:“别去。”
容昭揉揉她的卷发:“我必须去。”
不是跟他走,而是留下他。
“要下雪了,这种天气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面才对……”朱璇执拗地拽住容昭的袖子:“哈娜,不要去。”
容昭缓慢但坚定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别担心,会没事的。”
“虽然我这个人脑子一直不太好使,但我确定跟他走准没好事——哈娜你都不是警察了!这种事情就别操心了!”
“我这个卧底当得好失败啊……”容昭苦笑道:“好像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你救过我的命,”朱璇用力搂住她:“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谁说我要去送死的,”容昭说:“我只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爱上了任务对象,决定和他亡命天涯罢了。”
“这种话也就魏央那种自恋死直男会信吧。”朱璇眼圈红了:“他看上去是穷途末路了,但你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张底牌,还有陆哲,还有张承嗣……都是死忠,靠你一个人能把他们统统抓起来么?他这样的疯子,逼急了会干出什么事情根本预料不到啊!”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楼下魏央在按喇叭了,容昭脱离了朱璇的怀抱:“好了,这次真得走了。”
“你走了我就没有朋友了……”
容昭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本来想说等我回来继续和你做朋友,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立flag比较好……”
朱璇受到启发,也把脸一板,恨恨骂道:“你去吧你去吧,永远都别回来了,最好能死在魏央手里才好!”
说完之后,她自己先哭出了声。
第227章 金刚不坏(66) 别信她,她是警察……
“我的天, 这是多少钱啊?”上车后容昭问魏央。
“三十,亿。”魏央慢悠悠地说:“都是你男人赚来的。”
“等你成功跑掉了,这钱才算是你赚的, ”容昭提醒他:“不然你只是替孟家把钱拉出来晒晒太阳——哦, 何况今天还没有太阳。”
“给我了,就不会还回去。”
“我们现在去哪?”
“四龙寨。”魏央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看到孟家的车又追了上来:“去接六子和老四。”
“孟夜来还好吧?”
“唔, 应该还活着,”魏央说:“我让老四控制点情绪,别给弄死了。”
容昭心中不忍:“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不是他的错。”
“可他是孟家的小孩子。”魏央说:“要怪就怪他姓孟吧。”
容昭侧过脸仔细观察魏央不太对劲的表情, 若有所思:“你会放他走的吧?”
魏央没有回答。
“你应该清楚撕票的后果吧?如果杀了孟夜来,孟家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的。”
魏央冷笑:“就算放了孟夜来, 他们也会一直追杀下去的。”
“所以何必多杀一个人?”
“昭儿, 你好像误会了,”魏央慢慢地说:“这不是绑架,也不存在撕票这一说。”
“这是复仇。”
容昭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突然做出一个非常可怕的举动。
在高速行驶的卡车中,她一把拉开车门,整个身子向外倒去。
“喂, 你干什么!”魏央大惊, 连忙踩刹车,可满载的大货车惯性太大,加上雪中地面结了层薄冰, 哪能迅速停下来。
“放了孟夜来,我就跟你走。”容昭大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只剩下手扶着车门。
“别管了, 你先回来——”魏央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把手伸给他:“别作死!”
“我哪都去不了了……”容昭不仅没有握住他的手,甚至缓缓松开了车门,雪花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脸上,眼神悲烈:“魏央,你要我跟你走,可是你害得我什么都没有了……”
魏央满心绞痛,车子在冰面上打滑,方向几乎失控。
“那我要跳了咯?”容昭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在眼前飞速掠去,这货车的底盘好高啊,跳下去会重伤吧?
可是现在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你不是警察了!”
她闭上眼睛笑笑,一头向车外栽去。
魏央一把拽住她的脚踝:“行,我放!”
容昭浑身冰冷,气喘吁吁地看着他,魏央拨通张承嗣的电话:“老四,上车就放人。”
容昭重新关上了车门,坐稳了身子,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下满意了?”
容昭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笑盈盈地说:“谢谢。”
“快点吃,吃完该上路了。”张承嗣对孟夜来说。
孟夜来赶紧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因为没有水,他被噎得直翻白眼。
在他过往的人生经验里,馒头应该只有巴掌大小,用蔬菜汁染色,包成各种精致玲珑的形状,吃起来有甜甜的奶香。
所以他拒绝把这个粗糙到难以下咽的东西称为馒头,当然张承嗣对这类矫情统称为不够饿。
王邵兵拍拍他的后背顺气:“慢点慢点,别急啊。”
孟夜来终于把馒头咽下去了,可怜巴巴地问张承嗣:“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
“唔不好意思……”王邵兵含混不清地说:“等我吃完这点面。”
三个人面无表情地等着王邵兵用筷子往嘴里扒拉炒面。
终于等到他吃完了,张承嗣重新把孟夜来和王邵兵的手捆起来,朝陆哲点点头:“那我们出去吧,魏总快到了。”
王邵兵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张承嗣身后。
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张承嗣和陆哲的注意力都放在孟夜来身上,大概孟家甚至不太在意有他这号人也一起被绑架了。
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王邵兵手里被绑在身后,手心里藏着根一次性筷子,而他正努力用指甲在筷子的一端抠出锐利的尖角。
因为地面温度不够低,所以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水了,落在在四龙寨的地面上更显得肮脏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