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有我盯着跑不了。”
孟夜来软绵绵地躺在王邵兵怀里:“王叔,我肚子难受……”
陆哲在他身边蹲下来:“小少爷,这种难受的感觉叫‘饿’,你以前没体验过,今天正好试一下。”
孟夜来撇撇嘴:“叔,我饿。”
王邵兵抱着孟夜来老泪纵横:“你们有什么仇怨去找孟家解决,欺负个无辜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陆哲伸手在孟夜来细嫩的脸蛋上狠狠拧了一把,看到他痛得眼泪汪汪,冷笑道:“如果不把您二位请来,我们连站在孟怀远面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孟夜来拽着王邵兵的衣服,愤怒地重复了一遍:“我饿。”
“忍着。”陆哲说。
孟夜来张嘴就想咬他的手,陆哲手腕一翻,露出手心中一只灰色的长尾小老鼠来。
孟夜来自从今年生日之后,最怕老鼠,吓得失声尖叫。
“这就害怕了?那我给你看点更好玩的吧。”陆哲抖了抖另一只衣袖,从袖口缓缓游出一只黄黑两色相见的蛇来,陆哲捏着老鼠,喂到蛇的嘴边。
“我这蛇可是有毒的,而且喜欢吃不听话的小孩。”那条蛇大概也真是很信任陆哲了,就在他手心里完成了绞杀和吞咽的动作,冷血动物能养成这样确实不容易。
王邵兵看到孟夜来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想了想,对他说:“少爷,要不咱干点别的事情转移下注意力吧。”
正好看到一旁放着孟夜来的书包,王邵兵翻了翻,找到一本小学四年级数学练习册,眼睛亮起来:“对了夜来少爷,咱们写数学作业吧!”
孟夜来瘪着嘴,差点哭出声。
孟夜来在王邵兵的指导下写完了厚厚一整本的数学练习册,又累又饿又困,刚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很快就惊悸着醒来。
被尖叫声吵醒的张承嗣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准备扇他,王邵兵捂住孟夜来的脸,连连赔笑:“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这是吓着了……”
守夜的陆哲觉得他能闹还是因为不够困,随手拿起练习册翻了翻:“加法,学了没?”
孟夜来含泪点头。
“你把这本书所有题目的答案全部加起来,加对了才有早饭吃。”
“少爷我们一起算……”
陆哲看了王邵兵一眼:“你不许帮忙。”
看到孟夜来终于安静下来,趴在地上用铅笔头列算式,张承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不知道魏哥那边怎么样了……”
魏央现在又痛又爽。
痛是因为炸弹坠的腰很疼,爽是因为孟怀远认怂了。
屏风外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宁州的金融界今夜无眠,上百名银行业精英正在调动自己的全部人脉,试图完成一个不可能的壮举:在一夜之间,凑足三十亿旧钞。
魏央坐在沙发中,两腿翘在黄花梨茶几上,专心致志地盯着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面是游戏的界面,爆炸头死鱼眼的小男孩在城市的废墟中辗转,躲避着怪物的袭击。
游戏难度调到了最高,只是被怪物碰一下,游戏角色的血条就空了大半,再被陷阱绊一跤,男孩倒地,屏幕上飘过游戏结束的字眼。
“孟老板,你又死了,那赎金再加一百万。”
孟怀远疲倦地放下手柄,摇摇头:“老了,反应跟不上了。”
长夜漫漫,凑钱也不容易,魏央便想出了这么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加油嘛,只要你能一条命通关,我立刻放人。”
“我应该是全国年龄最大的游戏主播了。”孟怀远苦笑,为了孙子的命,又开始了新一轮游戏。
“你觉得这游戏好玩吗?”魏央问他。
“以前觉得有意思,但以后应该都不会玩了。”孟怀远端起杯中浓茶一饮而尽,阿泽眼疾手快地要添茶,却被一双冷玉般的手挡住。
“我来。”孟珂半跪在地上,给父亲和魏央斟茶,眉目难得的安静宁和,像一尊古典佛像。
“呦,孟少爷终于回来了……”魏央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一直就见到孟老板着急,你这个当爹的心很大啊。”
“是爸爸特意瞒着我和妈呢。”孟珂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孟怀远。
孟怀远脸色微变:“丽珍已经知道了?”
下一秒,门外纤细柔弱的孟夫人已经扑到魏央身边,哭着撕扯他:“你把夜来还回来你把他怎么了……”
孟珂把失态的母亲扶起来:“妈,夜来没事。”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潘丽珍拽着魏央不肯松手,魏央烦了,一把拽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引爆器上。
“来,在这按一下,大家都不用害怕了。”
潘丽珍惊恐地抽回手去,恨恨地骂道:“疯子!”
魏央哈哈大笑。
笑累了,他环视一圈,用手挨个指过来:“老爷,夫人,少爷……养子……怎么少了一个人?”
“因为夜来在你手上。”孟怀远说。
“不不不,还少一个,”魏央连连摇头:“我听说你家少夫人,生得很美啊,让她出来见我。”
孟怀远表情僵硬:“儿媳身体抱恙,一直在国外养病。”
“什么病十年都治不好?”魏央明显是不信的:“这人就跟死了似的。”
孟怀远闭了闭眼睛,花了很大力气,吐出来两个字:“麻风!”
这个禁忌的字眼让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比起这个病能不能治好,我更好奇你家少夫人是怎么染上一种已经被消灭了几十年的恶疾的。”
孟家人就像锯嘴葫芦似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魏央还在撩闲,专门问孟珂:“你老婆叫什么名字来着?”
“季唯。”
“孟夜来知道他妈的情况不?”
“没问过。”
“为什么把她送这么远?”
“会传染……”
魏央还想继续揭伤疤,忽听一声爆喝:“够了!”
却是一直低声啜泣的孟夫人潘丽珍:“你——别再问了!”
魏央摸摸自己下巴长出来的极短的胡茬,决定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被绑架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不通知母亲呢?来,电话给我,我来打给她。”
啪嗒一声,游戏手柄被孟怀远活活掰断。
“哦呦,这下救不出孟夜来了,”魏央笑道:“老老实实凑钱吧孟先生!”
孟怀远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到底想干嘛?”
“现在?我想见见季唯。”魏央微微耸肩:“我开心的话,他们也许会对小少爷温柔一点。”
第226章 金刚不坏(65) 你去吧你去吧,永远……
孟珂突然站起来, 跑掉了。
几分钟后回来,整个人跑得气喘吁吁,把一张光盘甩到魏央面前的茶几上:“婚礼录像, 只此一张。”
“正好游戏玩不了了。”魏央不顾孟怀远铁青的脸色, 和他勾肩搭背地坐在沙发上,很亲密的样子:“我们来看录像吧。”
灯光调暗, 录像正式开始播放。
身穿婚纱, 头戴花环的季唯挽着父亲季识荆的手,从红毯尽头款款走来。与猜测的不同,她的婚纱并不算多华丽,身后的裙摆只需要一个伴娘就整理地清清楚楚。
那也是她唯一的伴娘。
“新娘子没什么亲戚朋友啊。”魏央开了瓶啤酒, 边喝边吐槽:“客人都是你家这边的。”
“这个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孟珂低声解释道。
镜头划过伴娘,长相身材都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站在新娘身后, 哭得表情崩坏, 几乎站不住,直到被一个男人拉出镜头外。
关于伴娘的画面一闪而过,自然是新郎新娘同框的盛世美颜引人注目,魏央却懒散地吩咐孟珂:“从头再放一遍,我没兴趣看你。”
视频倒放,仿佛时光倒流, 新娘在红毯上飞速向后退去, 一步步远离了丈夫,远离了囚笼般的婚姻,回到红毯的起点, 她挽着父亲的手,身后跟着最亲的好姐妹,笑容天真嫣然。
再往后, 她回到豪华的雪白婚车上,回到她从小住到大的破旧单元楼,回到父母身边,唯一应该称为“家”的地方。
视频退到开头,又重新开始播放,魏央再次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悲哀孤绝的宿命中去。
顺着播放到季识荆把季唯交给孟珂的时候,魏央再次要求倒放。
如是反复,他把这一小段视频看了足足十几遍,直到孟珂忍无可忍:“你看够了没?好歹看看我吧。”
魏央白了他一眼:“看你现在不能看吗?”
“我现在哪有那时候好看。”孟珂把画面定在自己的面部特写上,动作夸张地边比划边介绍,自恋地啧啧叹道:“你看这标致的三庭五眼,看这满脸的胶原蛋白,看这优越的鼻梁,看这卷翘的睫毛,是真的不是贴的哦……”
孟怀远沉下脸:“孟珂!”
孟珂突然膝头一软,扑通一声给魏央跪下了。
强弩之末,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瘦削的脊背剧烈颤抖。
他红着眼睛问魏央:“你想不想要我的命?想要尽管拿去,让我去换夜来行不行?”
魏央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漠地说:“你让开点,挡着我看电视了。”
那一天,孟家人在这个男人身上,想起了被绝望支配的恐惧。
魏央居然就真的把婚礼录像中的这段一直看,看到天色微亮,看到季唯在红毯上反复闪现,看到孟家人从此一听婚礼进行曲就想吐。
实际上,魏央想看的只是这十三分钟四十五秒里,一秒钟的画面而已。
为了这一秒,为了不被孟家人发现他在看这一秒,他把这十三分钟四十五秒重复放了三十几遍。
季唯的闺蜜哭的时候,有个男人上台把她拉走,他镜头角落里出现的时间,还不到一秒。
魏央看了三十几遍,终于可以确定,那个男人是阮长风。
后来镜头扫过全场宾客席的时候,他又在人群中出现了不到半秒钟,那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抱着酒瓶,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