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街头遇进宫贺寿
一日, 杨太傅下衙,坐着轿子回家, 走着走着, 他掀开了窗帘, 打眼看到了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穿着得体, 看样子是刚从学堂里回来,并未乘车,而是步行, 后头还跟了几个侍卫。打头的那个孩子容貌非常出色, 双眼灿若星辰, 小小年纪就让人挪不开眼。
杨太傅笑了,还是孩子好啊,无忧无虑的。
忽然, 打头的那个孩子看向了他,对他粲然一笑。
杨太傅鬼使神差的,也对着那孩子笑了。那孩子立刻对着他抱拳, 摇摇鞠了个躬。
杨太傅思索,这是谁家孩子?看起来这样体面,像是认识我一般。
他敲了敲轿子的墙壁, 问莫大管事,“那孩子是谁?”
莫大管事笑了, “老爷不认识?那是赵家三公子,我才给他送过礼的。”
杨太傅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那小子的笑容不是灿若星辰, 而是有所图谋。
他放下了窗帘,正襟危坐。到了家之后,他直奔栖月阁。
宝娘正在看书,临窗而坐,穿了一身简单的衣裙,头上松松挽了个发髻,戴了两朵花园子里采回来的新鲜花朵,恬静美好。
杨太傅看的挪不开眼,忽然,他脑海中显现出了刚才那个臭小子的笑容,顿时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跑了。
宝娘听见了动静,抬眼一看,笑了,“阿爹回来了?”
杨太傅进了书房,“阿爹吵到你读书了。”
宝娘放下书本,给杨太傅倒茶,“阿爹公事繁忙,还能来看女儿,女儿高兴着呢。”
杨太傅想到女儿大了,不好再摸她的头,但女儿大了又要被一群臭小子惦记,他心里又不舒服。
“过几天太后娘娘寿辰,今年秋季赋税收的顺利,圣上准备给娘娘好生办个寿宴,到时候你跟你阿奶一起去,给娘娘磕个头就好。”
宝娘悄悄看了看正院,“太太不去吗?”
杨太傅垂下了眼帘,“太太不方便,不用去了。”
莫氏虽然做了一品诰命,可她从来不进宫。不管是四时八节给皇后见礼,还是宫里娘娘们办宴席,莫氏都是报有疾,宫里知道她的情况,也不勉强,赐下些东西,圆了脸面就行。
莫氏自己也知道,她也不要求去。宫里不让带奴婢,又不能抬头看着贵人们说话,她就真成了聋子了。最重要的是,她一想到进宫可能会遇见太后,要给她磕头,她顿时浑身都难受。索性不去,自己在家里待着。
宝娘点头,“我听阿爹的,阿爹放心,我去了宫里,一定谨言慎行,不给阿爹惹祸。”
杨太傅笑了,“宝儿不用害怕,去了宫里也不用事事小心谨慎,阿爹虽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在圣上那里还有两分脸面,可以让我儿在一干千金小姐里头挺直了腰板。”
宝娘也笑了,“给阿爹做女儿,真是有福气。”
杨太傅吃了这一记马屁,哈哈笑了,“我儿说的话,阿爹就是爱听。”
宝娘笑过了问他,“阿爹,妹妹们不去吗?”
杨太傅收敛了笑容,“太后娘娘寿宴,若是把所有的孩子都带上,宫里要装不下了,都是带嫡出正枝。”
宝娘点头,“那我听阿爹的。”
杨太傅看了女儿一眼,想了想,什么都没说,“那你先歇着,我去前院了。”
宝娘起身相送。
后面几天,杨太傅感觉自己跟中了邪似的,不光他中了邪,这世道也中了邪。每回他到了同一个路口掀开车帘时,都能看到那个满脸笑容的孩子,摇摇对他拱手。
这样过了七八天,杨太傅让人停下了轿子。
他下了轿子,对那边招招手。
赵传炜愣了一下,然后带着赵云阳一起过来了。
到了眼前,他躬身行礼,“见过太傅大人。”
杨太傅嗯了一声,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孩子,先笑了,“多谢你救了小女。”
赵传炜再次拱手,“太傅客气了,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杨太傅听见他说什么应该做的,心里又开始嘀咕,非亲非故,什么叫你应该做的,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但他仍旧笑眯眯的,“听说你回京有一阵子了,你父亲母可好?”
赵传炜笑着回答,“阿爹阿娘很好,多谢太傅。”
杨太傅又看向赵云阳,时间真快啊,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问功课的毛头小子,孙子都这么大了。
他摸了摸胡须,“怎地不坐车回去?”
赵传炜低头,“回太傅,阿爹说了,家里离学堂不远,让我们多走一走,不然一天到晚都坐着,对身体不好。”
杨太傅继续摸胡须,“很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父亲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你是他的儿子,不说比他强,总要有乃父之风。”
赵传炜第三次躬身,“多谢太傅教诲。”
杨太傅摆摆手,“莫要客气,我与你父母都相熟,你叫我一声大爷也可以。”
赵传炜从善如流,“杨大爷好。”赵云阳也跟着改口叫杨家阿爷。
杨太傅笑了,取下了身上的玉佩,和左手上的扳指,塞给了两个孩子,“你们回去吧,有空去我家里玩。”
说完,他转身进轿子,赵传炜带着侄儿行礼相送。
莫大管事心里直打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中了赵家孩子?但这样在大街上公然和地方掌军元帅家的孩子说话,会不会被御史盯上?
但他也不敢多说,自从小莫管事把差事办砸了,二娘子受了惊吓,莫大管事好多天在杨太傅面前都有些抬不起头。
当日,他回去后就把儿子的管事位置撸了,又罚他跪了两个时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有什么脸面做管事。好生反省,明儿开始,你就去给二娘子赶车,什么时候能立个功劳,再说差事的事情。”
不光小莫管事,杨玉桥也跟着吃了挂落。杨太傅本来想给他谋个正经差事,又没下文了。但也没责怪他,仍旧让他帮着打理家中的琐事。
杨太傅走后,书君悄悄对着赵传炜竖起大拇指,赵传炜轻轻踢了他一脚。
赵传炜这几日的动静,他大哥早就知道了。世子爷火速往东南发了封密信,得到晋国公一句话,随他去,莫管。世子爷也就睁只眼闭着眼,对于三弟拉着他儿子打掩护的事情,他也不吱声。
过了几日,学堂和朝堂都休沐,杨太傅和两个儿子都在家里,谁知赵传炜就直接摸上门了,他还带着侄子赵云阳一起。
杨太傅听到莫大管事来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赵传炜今儿穿得非常体面,金冠锦袍,玉带飘飘,把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衬得更加耀眼夺目。后面的的赵云阳还没长成,但他是晋国公世子的独子,身份贵重,自小就有一番气势在身上。
三叔说来找杨家兄弟们玩,他也不反对,就跟着一起来了。
杨太傅眯起了眼睛,赵家老二居然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难道福建那里的水土这么养人不成。
赵传炜走到跟前,先抱拳行礼,“见过杨大爷。”
杨太傅摸了摸胡须,点点头,“好孩子,快坐下。”
杨家兄弟两个也上前,双方互相见礼,然后分宾主坐下。
下人上茶,杨太傅问赵传炜,“回京这么久了,可有不适应?”
赵传炜摇头,“都好,多谢大爷关心。”
杨太傅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阑哥儿倒是长的可以,昆哥儿外貌差一些,但作为太傅嫡子,身上的气势自然也不差。
杨镇又问赵传炜,“功课如何?你在福建长大,官话听得吃力不吃力?”
赵传炜微微附身回答,“阿娘自小教我官话,暂时还能跟得上。”
杨太傅嗯了一声,吩咐儿子,“昆哥儿,你带着他二人去你那边,好生招待。”
杨玉昆赶忙起身,“赵三哥,请随我来。”
赵云阳年纪小,只管跟着三叔。
叔侄二人给杨太傅行礼告别,跟着杨玉昆兄弟一起走了。
到了杨玉昆的书房,赵传炜和他讨论起了学问,二人在学堂里都知道对方读书有造诣,但并未深入交往过。杨太傅嘱咐过儿子,不要和豪强子弟过多来往。晋国公也交代过儿子,权臣子弟,莫要深交。
故而,这二人此前只是点头之交,今儿倒是头一回深入讨论学问。
讨论的越多,彼此都惊叹对方底子深厚。赵传炜心里感叹,果然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的儿子。杨玉昆心里也赞叹,果然不愧是大景朝第一个文武双进士的儿子。
都说文无第一,但不论是白发苍苍的大儒,还是尚未及冠的少年郎,能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都会觉得很高兴。
两个少年郎在书房里你来我往的讨论学问,杨玉阑和赵云阳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两个小男孩就一起吃果子。
杨玉阑心性单纯,想着自己的主人家,就剥干果给赵云阳吃,赵云阳就和他一起说着闲话,哪家的墨锭好,哪家的狼毫正宗,越说越热闹。
杨太傅在书房里写字,下笔不停。
自从他右手废了之后,他开始练习用作手。刚开始,他呈上上去的折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景仁帝看了就满心愧疚,先生为了自己,差点丢了命。
后来,他的字越来越好。到了现在,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从三十多岁开始练字的人写的。
他越写心里越乱,后天就是太后寿辰了。他中规中矩呈上了一份贺礼,让老母亲带着女儿去朝贺。
但,有心之人肯定能发现,女儿和她越长越像。可他不能把女儿放在家里捂一辈子,以前还能以莫氏身体不便为由不让女儿进宫。但此次寿宴,太后和皇后一起授意,请各家带着适婚女子进宫。
皇后的意思是,宫里该添些人了。太后的意思,宗室里适婚的子弟也有不少,也该给他们挑一挑了。
杨太傅决定把女儿推出去,他不喜欢被动。
写了几篇字之后,他放下笔,问莫大管事,“几个孩子如何了?”
莫大管事低声回答,“两个大的讨论学问,两个小的在说闲话。”
杨太傅嗯了一声,“你让人准备饭菜,晌午留饭,我去后院了。”
杨太傅径直到了栖月阁,宝娘正在挑衣衫。
见他来了,宝娘连忙起身迎接,“阿爹来了?我这里乱糟糟的。”
杨太傅看了看满屋子摆开的衣裳,笑了,“我儿穿什么都好看。”
宝娘拉了拉他的袖子,“阿爹,在外头可不能这样说。”
杨太傅哈哈笑了,“阿爹说的是实话,来,阿爹陪你一起挑。”
父女两个兴致勃勃的挑衣裳,杨太傅给女儿挑了件大红色的一群,配了一套华贵的首饰。
宝娘犹豫,“阿爹,这会不会太招眼了?”
杨太傅安慰女儿,“莫怕,有阿爹在呢。你多少年没进宫了,招眼些也无妨。有阿爹给你撑腰,谁都不用怕。”
宝娘外头看向他,“给阿爹做女儿真好。”
父女两个又一起笑了。
笑过之后,杨太傅忽然话锋一转,“赵家三公子来了,在前院和你弟弟们在一起呢。他救了你一回,你跟我一起去,给他好生道谢。”
宝娘想到自己还藏着赵传炜的衣裳,脸上不着痕迹地显露出了一丝不自然,杨太傅明察秋毫,立刻收入眼底。
转瞬,宝娘又大方了起来,“阿爹说的对,是该去给人家道谢。阿爹等一等,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她回房去了,拿出了那件衣裳,“阿爹,那日女儿衣衫不整,三公子把外衫借给了女儿,今日也该物归原主了。”
杨太傅看到那衣衫,顿时有些窒息。这小子看过女儿衣衫不整的样子!
他不露痕迹,“我儿做的很对,大大方方还给他。”
说完,他带着女儿一起往前院去。
听见说老爷来了,屋里四个男孩子都起身。
正抱拳往下鞠躬的赵传炜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跟在后头的宝娘,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杨太傅又感到一阵窒息。
两个弟弟给宝娘见礼,喊了声二姐姐。赵云阳过来,喊杨姐姐。
赵传炜拉了拉侄儿的袖子,“喊姑妈。”
赵云阳摸了摸头,立刻改口喊了声姑妈。
宝娘笑眯眯的看向他们,行了个礼,“三公子好。”
赵传炜也抱拳回礼,“二娘子近来可好?”
宝娘微微点头,“多谢三公子挂念,我都好的很。那日多谢三公子出手相救,这是三公子的外衫,今日物归原主。”
赵传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杨太傅,见他目光如注,立刻低头,伸出双手接下了衣裳,“二娘子无事就好。”
宝娘又屈膝,“三公子和少公子安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又给杨太傅行礼,退了出去。
赵传炜虽然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一直尾随宝娘到了门外。
杨太傅摸了摸胡须,开始和几个孩子说话,并带着他们一起吃了顿晌午饭。
赵传炜吃了饭就带着侄儿走了,杨太傅的目光看似柔和,却像带了火一样,看的赵传炜后背冒汗。
除了杨家大门,书君又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把衣裳一把扔给书君,“你出的馊主意。”
说完,他跨步先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回来了,抢过衣裳,团了团,自己搂在怀里。
书君笑得贼眉鼠眼。
到了太后寿诞那一日,天还没亮,宝娘就被刘嬷嬷叫起来了。梳妆、打扮,吃早饭。
刘嬷嬷教了宝娘许多宫廷礼仪,原身底子好,宝娘略微一学就记住了。
早饭吃的很简单,水分也很少,利尿的、通气的、带有异味的,一概不能吃,怕在娘娘们面前失礼。
宝娘问刘嬷嬷,“阿爹在圣上面前,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
刘嬷嬷点头,“是呢,都说老爷权力大,可老爷整日和圣上在一起,操的心更多。多少年如一日,老爷的早饭都是这样的。冬天太冷,夏天口渴,都不容易。”
宝娘感叹了一声,“天凉快了,明儿我再继续做饭给阿爹吃吧。”
刘嬷嬷笑了,“二娘子孝顺,今儿去了宫里,二娘子莫要和不认识的人多说。跟着老太太,要是和贵女们一起玩,跟着嘉和县主也行。”
时辰到了之后,宝娘就去了陈氏的院中。
陈氏已经穿上了一品诰命服,见孙女一身正装,眯起了眼睛。
宝娘看了看自己,“阿奶,这是阿爹给我挑的,可是哪里不妥?”
陈氏笑了笑,“没有不妥,宝娘穿这身好看的紧。”
祖孙二人坐了府里最气派的马车,一起朝皇宫里去了。
宝娘一路低着头,只管跟着陈氏。路上,遇到很多相熟的诰命,陈氏和人家打招呼。宝娘被各家诰命们拉过去一顿夸赞,她只管微笑着害羞,并不怎么说话。
众人先去了皇后宫里,所有外命妇们一起给严皇后行大礼。
严皇后坐在主位上,“诸位平身,今儿是母后大寿,随我一起去给母后贺寿吧。”
严皇后走在最前面,和清河长公主、渭河长公主以及南平郡王妃等一干宗室女眷一起走,张淑妃、谢贤妃和刘贵嫔环绕四周,后面是如陈氏这样的外命妇。
嘉和看见宝娘之后就拉住了她,嘉和时常进宫,知道如今这宫里不太平,怕宝娘吃亏,守在她一遍。
来之前,二哥再三请托她,“妹妹,宝娘头一回进宫,太傅势大,必定有许多人家打听宝娘的亲事,还请妹妹替我看住她。”
嘉和心里忍不住叹气,“二哥,宝娘的婚事,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你的婚事,也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
朱翌轩当时满脸落寞,“妹妹说的对,但宝娘一日没定亲,我总有希望的不是。”
嘉和劝他,“我和宝娘好,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二哥无关,二哥跟着父王一起吧。”
嘉和甩了甩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走,和宝娘一起往寿康宫里去。
宝娘对着嘉和微微点头,嘉和笑了,前面娘娘们和内外命妇们都未曾高声说话,她们两个小娘子,自然不能多说。
一行人一起到了寿康宫,天已经大亮了。
太后已经起身,在一群太妃们的服侍下,换上了朝服。四十多岁的李太后保养得体,看起来依旧貌美,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她只有三十岁。
李太后性子沉稳,听见宫人来报,说内外命妇们都来了,她起身,“去正殿。”
内侍高唱,“太后娘娘升座!”
正殿那边,立刻有人准备好了。严皇后带着所有内外命妇一起,已经侯在正殿。
等李太后坐稳后,她打头跪下先行礼,“儿臣祝愿母后寿比南山、福寿齐天!”
后面,宗室王妃、郡王妃、大长公主、长公主以及公主们,外加外命妇和各家小姐们齐齐跪下磕头,重复严皇后的贺词。
陈氏的位置比较靠前,从李太后一进正殿,她就低下了头,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风袍珠冠,明艳夺目,丝毫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显老。
她跪在人群中,内心百感交集。当初那个李家捡回来的养女,瑟瑟发抖跟个小可怜一样,谁知道她会有这么大的造化。真是天意弄人,镇儿,你怪阿娘,阿娘却从不后悔。哪怕天下人唾骂我,若时光倒流,阿娘不会给你们定亲。
你在前朝,看不到她凤临天下的样子。阿娘却看到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耀眼的荣耀。
李太后微笑着抬手,“平身,赐座。”
所有人一起起身,严皇后和两位长公主坐到了李太后身边。正殿面积比较小,能摆下的座位有限,级别高的诰命们都有了座椅。如宝娘这样的,只有老老实实站在陈氏身后。
陈氏笑着和身边的老诰命们打招呼,众人都开玩笑,“杨家老姐姐,这么好的孙女,怎么家常也不带出来。”
陈氏笑着解围,“诸位老姐妹,不是我小气。我这孙女和孙子是双生,出生时大相国寺的方丈就批过命,要在佛前养几年,等回家后,在亲人身边贴身待几年,等过了十二整岁才能带出门。”
这种神鬼之论,大家都并不在意,虚虚实实,谁知道内里到底如何呢。
李太后坐在主位,底下的情况她扫一眼就知道。
她先对着承恩公夫人招招手,承恩公夫人肖氏带着个青年妇人一起过去了,屈膝行礼,“娘娘万福金安。”
李太后起身,拉着肖氏的手,“阿娘不用客气,来,坐在我身边。”
清河长公主赶紧让了个位置,“外婆坐我这里。”
肖氏又给严皇后和两位长公主屈膝,“臣妇僭越了。”
严皇后笑了,“外婆怎地还是这般客气。”其实这关系有些乱,严皇后的姐姐嫁给了承恩公世子,那是皇帝的舅舅。但严皇后自然要跟着景仁帝一起叫肖氏为外婆,她见了承恩公世子夫人,也是叫姐姐,并未叫舅妈。
众人又一起坐下了,李太后看了一眼肖氏身后的那个小媳妇,那青年小媳妇赶紧跪下磕头,“臣妇文高氏,见过太后娘娘。”
李太后嗯了一声,让人带了她到一边去。
这文高氏不是旁人,正是李太后生父文家的弟媳妇。文老太爷年轻时胡闹,因原配没有儿子,他吃喝嫖赌气死了原配,娶了个妓子进门,没过几年,后娘就要把李太后卖了换钱,被李家救下。
等李太后发达了,文家又想来靠,还把大儿子过继到了李太后生母刘氏名下,算作李太后的亲弟弟。
李太后对文家人从来都是不冷不热,若不是看在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每年给生母烧香磕头的份上,她连见都不想见文家人。
文家的关系,都是承恩公夫人在打理。这文高氏进门这么久,是第二次进宫,紧张的很。
今天能进这殿里的,都是人精子。谁不知道李太后只是李家养女,故而也没人为难文高氏。
宝娘在那边一直微笑着听诸位老诰命们聊天,中途还和嘉和隔空打了个招呼。
李太后在上面一眼就看到了宝娘,她神情温和,这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不光李太后看见了宝娘,严皇后和张淑妃等人都看见了。
严家当初和李家、赵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严皇后知道许多别的后妃不知道的事情。她看向宝娘,又悄悄看向李太后,眼神闪了闪。
李太后虽然性子内敛,但并不傻。景仁帝迟迟不立太子,后妃们都急了。严皇后最甚,她的嫡长子,已经十一岁了。
承恩候知道,景仁帝受先帝景平帝指点,一直在努力平衡后宫,防止一家坐大,故而他一直在家养老。
先帝庞皇后倒台,就是因为娘家势力太大。承恩候是先帝心腹,最懂帝王心。他把严家能砍的枝丫全砍了,能养废的子弟全废了,就是为了向景仁帝表忠心。
但景仁帝还不到三十岁,年富力强,正是雄心万丈的时候,如何肯立太子。
承恩候知道自己不能动,只能继续等,但严皇后等不及了。张淑妃生的二皇子只比大皇子小了一岁,谢贤妃家的三皇子和二皇子同年,刘贵嫔生的五皇子虽然还小,她却颇得帝宠。
后面一堆猛虎,也难怪严皇后着急。
李家和杨家的事情,严皇后比景仁帝知道的还多。今儿她看到宝娘的脸之后,大吃一惊。在路上,她苦苦思索,想到了多种可能。最让她吃惊的那一种,她想想就觉得兴奋。
兴奋了半天之后,她又失望,她能知道,圣上迟早也会知道,到时候,圣上总不能处罚太后,只能拿杨太傅撒气,杨家说不定就废了。
严皇后心里快速转动,要如何利用这个把柄。最好的结果是,母后能支持她,她帮忙把这件事儿掩盖下来,两厢皆好。
李太后心里清楚,自己不偏不倚,后妃们已经不满意了,迟早会拉她下水。
她知道,杨镇已经尽力了,宝娘的事情,捂不住了。
李太后微微一笑,并未作声,继续和肖氏以及两个女儿说闲话。
两位长公主是双生花,都出嫁不少年了,如今家里都有几个孩子,驸马都是京中老牌勋贵子弟,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李太后很满意。
清河长公是姐姐,性子沉稳,渭河长公主是妹妹,更加活泼,姐妹两个一起逗李太后高兴,又有严皇后等人敲边鼓,李太后高兴的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在正殿说了一会子话之后,李太后的贴身之人琼枝姑姑来报,“娘娘,戏台子搭好了。”
李太后点头,“走,咱们去看戏。”
她一起起身,所有人都跟着起来,呼啦啦一起往戏园子里去。
戏园子极大,能坐下更多的人,这一回,宝娘也能有个座儿了。
陈氏拍了拍孙女的手,“你去找嘉和玩吧,听我们一群老婆子说话,怪没意思的。”
旁边的老诰命哈哈笑了,“杨太夫人早就该让小娘子走了,我们说话也更方便一些。”
宝娘屈膝走了,陈氏开玩笑,“你个老货,想趁着小娘子们不在,说什么不能说的话不成?当心太后娘娘罚你吃酒!”
老诰命笑了,“那才好呢,我也沾一沾太后娘娘的喜气和福气。”
宝娘径直去找了嘉和,嘉和拉着她的手,把她介绍给了两位公主。
景仁帝有五子二女,两位公主年纪都小的很,虽是庶出,宝娘仍旧不敢怠慢,认真行了礼。
大公主像模像样的抬抬手,“杨二娘子不用多礼。”
又让宝娘坐到了一边,嘉和和公主们闲聊,宝娘就安静地听着。
等众人都坐定了之后,戏台子上开始听戏,所有人的桌子上开始流水一般送上了各色果品。
宝娘只管看戏吃果子,她早上吃的少,口渴了,喝了满满一大杯茶。
戏台子最前方,李太后也安静地听戏,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今儿唱的是福寿满堂,这是景仁帝亲自点的,李太后虽然听了许多遍,仍旧高兴地认真看。
前朝那里,景仁帝和诸位大臣们商议了许久的国事。等正事说完了,景仁帝直接起身,“今儿是母后的寿辰,朕在保和殿也设了宴席,请诸位爱卿随朕一起,去给母后贺寿。”
众位大人们都欣然点头,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都跟着景仁帝一起先去了保和殿,所有人等在这里,景仁帝一个人去了戏园子。
等他一到,内外命妇一起起身行礼,景仁帝挥挥手,自己对着李太后抱拳,“儿臣恭祝母后福寿满堂、泰山不老。”
李太后笑着让儿子坐在自己身边,“皇儿孝顺,母后心里很高兴。”
景仁帝坐下后,陪着李太后说了两句话,“母后,百官们都在保和殿,想给母后贺寿呢!”
李太后吃惊,“我一个深宫妇人,如何敢耽误满朝文武的功夫,皇儿快让他们散了吧。”
景仁帝笑了,“母后难得肯让儿子给您过大寿,儿子自然不想马虎,请母后跟儿臣一起,去接受臣工的朝贺。”
李太后犹豫了,渭河长公主开口,“母后,您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您。”
其余人都劝。
李太后笑着答应了,“皇后跟着一起去吧。”
严皇后看向景仁帝,景仁帝点头,“梓潼陪着母后一起。”
景仁帝一家子三口去了保和殿。
一进殿,臣工们都低下了头,等上面的三人落座之后,满朝文武一起跪下,分成两列,左边是杨太傅打头,右边是南平郡王打头,齐声高贺。
李太后清亮的声音响起,“诸位爱卿平身,多谢诸位爱卿为哀家祝寿。平日里你们跟着皇儿,为天下黎民百姓辛劳,今日,哀家替先帝谢过诸位臣工,你们都辛苦了。”
百官们一起起身,南平郡王先开口,“今年风调雨顺,百姓丰收,定是母后洪福齐天,泽披苍生。”
李太后谦虚,“哀家一个深宫妇人,如何有这么大的能耐。定是列祖列宗和先帝保佑,还有你们日夜操劳,我大景朝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今日,哀家拿个大,请诸位臣工吃一顿简薄的酒席,还请万务推辞。”
几位高位的老臣们都说着客气话。
杨太傅跪着的时候,那只肉掌撑在地上,微微有些发抖。起身后,他离的非常近,虽然垂着眼帘,但也依稀能看见太后身上的袍子。
明盛园一别,十三年了,你还好吗?
宝儿进宫了,你看见她了吗?明珠安好,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晚上好,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明天早上6点还有一章,以后恢复早上6点更新,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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