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初心动秋后算账
进门前, 赵传炜看了书君一眼。
书君明白,“公子放心, 外头保证一个字不会有的。”
赵传炜嗯了一声, 转身进了门。
他先去给长嫂王氏请安, 向她说了侄儿侄女们的近况, 王氏略微问了几句,就打发他走了。他又直奔祖父赵老太爷的院子。
王氏身边的王嬷嬷奇怪,“世子夫人, 三爷一向讲究, 今儿怎地连外衫都没穿就到您这里来了?”
王氏沉吟了片刻, “长嫂如母,他比燕娘只大了几个月,在我眼里和孩子一样, 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王嬷嬷笑了,“可见三爷真正把世子夫人当做亲人了。”
王氏点头,“阿爷要去庄子上, 你跟我再去查看查看。”
老太爷见到小孙子,笑眯眯对他招手,“庄子上好不好玩?”
赵传炜也笑眯眯的, “阿爷,您去了就晓得了, 真是乐不思蜀。”
老太爷嗔怪他,“知道阿爷不认几个字,还跟我掉书袋子。”
赵传炜哈哈笑了, “阿爷,这会子正热着呢,等下午凉快了,孙儿再侍奉您去庄子上。”
赵家祖孙和乐,杨家那边,气氛有些沉闷。
杨太傅亲自把宝娘送到了栖月阁,吩咐人好生伺候女儿,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自己回了前院。
莫九郎被带到了杨太傅面前,虽然冲了两桶凉水,他浑身还是臭烘烘的。
他一见杨太傅,立刻哭了起来,“姑父,姑父,您可要给我做主,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小王八羔子,把我扔进了茅坑里,我报上您的名号都没用,他根本不把姑父放在眼里呀。”
杨太傅回身,眼睛冰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后说出一个字,“打。”
莫九郎急了,他先提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就是想转移话题,结果杨太傅根本不上当。
杨家下人虽然不是军中出来的,也有一批精干分子。这回宝娘被莫九郎逮住了,一是小莫管事大意,觉得满天下也没人敢捉杨家的女儿,二是对方有心算无心,那地头蛇被莫九郎蒙骗,拿了些银子胆子就大了,又见宝娘穿着普通,以为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就更肆无忌惮了。
杨家下人按住莫九郎,那板子噼里啪啦就打了下来。
莫九郎痛的鬼哭狼嚎,他被老秦姨娘婆媳宠爱着长大,何曾挨过打。一时疼狠了,开始乱叫唤,“姑父,姑父,表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我是您的女婿呀,您打死我了,表妹要守寡不成!”
杨太傅顿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给我狠狠的打!”
过了一会子,莫九郎叫不出声了,昏了过去。
杨太傅让人把他扔进了马棚里,仔细看着,别让他死了。
莫家那边,老秦姨娘婆媳二人见莫九郎始终不回来,开始担忧起来。
莫二太太在屋里打转,“姨娘,这法子真的成么?姑老爷知道,会不会,会不会?”
老秦姨娘咬咬牙,“不会,只要九郎能得手,什么都不用怕了。哼,那丫头金贵着呢。有了她,老二和九郎这辈子再也不用发愁了。”
老秦姨娘自己是个妾,深知庶子的艰难,儿子的那些小老婆,一个都没生出来,她只在乎嫡出的孙子。谁知莫二太太不争气,嫁过来之后左一个女儿又一个女儿,等成亲十多年,终于生了莫九郎,婆媳两个一直当金疙瘩养着。
老秦姨娘知道女儿当日只生了一个孩子,那肚子,她一打眼就晓得不是双生。她虽然没见过宝娘的生母,但见杨太傅这样宠爱她,大概猜出了宝娘的身世,但她也不敢跟儿媳妇多说一句,如今把这丫头搂了过来,那就是个金疙瘩。
她看向皇城的方向,心中暗自说道,你再尊贵又如何,还是输给我女儿。到了你的女儿,又要给我做孙媳妇了!
她忽然有些得意,都是命,你天生就是要被我们母女压一头。
想到兴奋处,她甚至觉得什么二老太太陈氏,都是浮云。
婆媳二人左等右等,也不见莫九郎回来。
老秦姨娘先走了,“等了这么多天,说不定今日得手了,九郎一高兴,回来迟些也正常。”
她笑得满脸起褶子,先回房去了。
这回的主意,又是老秦姨娘出的。她也想不出旁的办法,这种先斩后奏的法子,在她眼里最管用。她自己是主动爬了二老太爷的床,做了妾。她女儿的婚事,也是她这样夺来的。如今到了孙媳妇,她仍旧如法炮制。抢夺,已经成了老秦姨娘人生的信条。
只要把那丫头的身子破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莫家人了。
听说宝娘去了庄子上,她就动心了。她知道杨家几个丫头喜欢出门玩,在京城不好下手,在京郊就不好说了。
她掏出私房银子,让自己的兄弟去奔走,找了当地的地头蛇,给了丰厚的银子,只说家里定了亲的孙媳妇跑了,可能在附近,要抓回去。
秦家人和地头蛇等了多日,终于找到了机会。那地头蛇见宝娘身边人不少,还抢了个孩子打掩护。
转天,杨太傅照旧去上朝,他让人把莫九郎关了起来,每日只给一碗稀粥他喝,又给他棒疮药,别让他死了。
莫九郎见姑父还给自己治伤,心里忍不住猜测,难道姑父认了我这个女婿?我唐突了表妹,姑父生气打我一顿也正常。等过一阵子姑父气消了,我们还一样是好翁婿。莫九郎顿时有了信心,每天喝稀粥喝的高兴的很。
谁知过了几天,等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又被杨家人痛打一顿!打完后又给他医治,这样反反复复了七八次,莫九郎被折磨的不成个人样子。
莫家那边彻底乱了,老秦姨娘去找二老太爷,但她也不敢说莫九郎是去干什么了,只说人丢了。二老太爷要去报官,她又不肯。莫家出动了许多人到处寻找,始终找不到人。
这期间,宝娘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家中。两个妹妹整日来陪她,一个字不提当日的事情,连庄子上的事情都不提,变着花样哄她高兴。
莫大管事到处采买新鲜料子首饰回来,流水一样送到栖月阁。
宝娘过了几日就平复了心境,也不再整日呆着脸,带着两个妹妹一起玩耍,除了偶尔给嘉和送一些小礼物,很少再出门。莫大管事送来的东西,她来者不拒,整日和两个妹妹一起分料子分首饰。
陈姨娘奇怪,问女儿,“怎么老爷天天给你们买东西?家里发大财了不成?”
杨淑娘虽然小,也知道这事情大,姨娘嘴巴不严,还是不告诉她算了,“姨娘真是的,阿爹疼我们,姨娘还不乐意?”
陈姨娘笑了,“乐意乐意,就是你们整日往栖月阁跑,累不累?”
杨淑娘摇头,“二姐姐那里宽敞,我们能耍的开。来咱们这里,姨娘要忙活呢。”
陈姨娘帮女儿把新得的衣裳首饰收好,“二娘子真是个公正人,每回分东西,自己从来不多占。”
杨淑娘晃了晃手里的金镯子,“二姐姐说了,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姐妹少,相处好了,以后才能互相帮衬。”
陈姨娘难得不糊涂,“是这个理,你多听姐姐们的话。虽然我和丰姨娘不和,你也不要和三娘子疏远了。”
杨淑娘看向陈姨娘,“姨娘,阿爹不来您这里,也不去丰姨娘那里,您和丰姨娘还有什么好争的。争来争去,谁也赢不了。”
陈姨娘叹了口气,“我还能做什么呢,争一争,还有些希望,不然这辈子,不跟死了一样。”
杨淑娘还不太懂,只觉得姨娘今天说的话和平常不太一样。
丰姨娘那里也是一样,帮女儿把东西一样样收好,“这些首饰你也戴不完,都留着,过两年拿去重新炸一炸,做嫁妆也行。”
杨默娘害羞,“姨娘!”
丰姨娘笑了,“别害羞,你都十二了,最迟明年,就该给你定亲了。太太不管事,这样倒好,老爷肯定会亲自给你择婿,不管是出身豪门还是出身贫寒,肯定都是能干上进的好孩子。你阿爹凭自己的本事做了太傅,可见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要女婿能干,就算家里贫寒些,你也别挑剔。”
杨默娘低下了头,“姨娘,阿爹好久没来了。”
丰姨娘笑了,“三娘子别担心我,我好的很。老爷宠爱了我十多年,满京城找找,哪个做妾的也没我福气大。太太管不了我,老爷宠爱我,还有两个好孩子。若我再不知足,老天爷都要罚我。”
杨默娘抬头,叹了口气,“姨娘高兴就好。”
丰姨娘抖开一匹料子,“这匹布等入秋了给你做件裙子最好了。”
杨默娘倒不是特别在意吃穿,但为了哄丰姨娘高兴,也陪着说起衣衫料子。
陈氏听说了之后,先去问了儿子,杨太傅只略微透漏了几句话。陈氏气得跑到莫氏的院子里把她痛骂了一顿!这是她孙女,她最金贵的孙女,莫家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敢打这样的歪主意,当她是死的不成!
最主要的是,陈氏想起了当年老秦姨娘坑骗她的事情!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老贱妇,就会使这些下作手段!
等着吧,你以为只有你会算计人?呸,这是你的独孙对吧?哼。
陈氏趁着杨太傅不在家,让人去了马棚,又把莫九郎揍了一顿。然后她找人去莫二老爷流放的地方送了话,莫老二不听话,只管打!
莫家父子两个都吊着一口气活着。
赵家那边,赵传炜奉着祖父去了庄子上。赵老太爷整天带着孙子重孙子重孙女满山乱窜,也不用担心安危。赵家的侍卫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本事高,皇城的大内侍卫都不一定有人家能干,那都是见过血的。
赵传炜一边陪着祖父和侄儿侄女们,一边担忧宝娘。
杨太傅亲自过来把三个女儿一下子全部接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赵家姐妹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想来是家里有急事吧。
赵传炜有时候会看着杨家庄子的方向发呆,杨家没有传出一丁点消息。前一阵子杨家跟个筛子似的,什么消息都往外漏,这一阵子也不知怎地,一个字也打探不出来了。
书君最懂他的心意,“三公子,听说太傅府里整日各色珠宝首饰和吃食料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家里买。”
赵传炜诧异,“不是说杨太傅为官清廉?”
书君嘿嘿笑了,“听说杨太傅是根木头,不好色、不好酒、不好赌,什么名贵书画、瓷器玉器,他一样不爱。这么洁身自好的人,皇上这么多年给了多少赏赐,他家里几个女儿能花用多少呢。”
赵传炜嗯了一声,“多盯着些。”
书君点头,“三公子,老太爷好几回看您呢。”
赵传炜心里一惊,难道祖父看出来什么。
赵老太爷人老成精,他看着孙子那副痴呆样,心里有了谱。他想起儿子年少时那个憨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也不去戳破,当日的事情,他问过家里的侍卫了。侍卫首领当时有些为难,下面一个机灵的侍卫劝他,三公子说了,外头不许透漏一个字,老太爷这里,又不是外头。
赵老太爷听说了之后,只笑了笑。一辈管一辈,孙子的事情,只要不是危机到性命,他是不会插手的。
但他清楚这中间的事儿,也替孙子发愁,这事儿怕是难了。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入了秋。
赵传炜又奉着老太爷回了晋国公府。
一进家门,世子爷就叫了他过去。
他进门先行礼,“大哥。”
世子爷放下手中的一封信,“坐,阿爷身体如何?”
赵传炜点头,“好的很,阿爷跑马,比云阳几个还好呢。”
世子爷点头,“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过几日,你带着云阳继续去官学读书吧,荒废了这么久,不能再缺了。”
赵传炜摸摸头,“我有带着他们读书的。”
世子爷笑了,“我晓得,云阳几个还小,缺几日也没甚。你不一样,阿爹来信,让你参加明年的县试和府试。”
赵传炜眼睛一亮,“阿爹来信了?”
世子爷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纸,“这是给你的。”
赵传炜看向他,“大哥都看过了?”
世子爷斜着眼睛看他,“难道我不能看?”
赵传炜嘿嘿笑了,“能看,能看。”
说完,他把纸展开,一目十行开始看了起来。晋国公只说让他好生读书,孝顺阿爷,听大哥的话,另外,功夫不能废。晋国公夫人李氏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事情,都是些日常小事。
看完后,赵传炜心里有些异动,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父母,说不想念是假的。但阿爹说了,二哥已经在军中任了高级将领,大哥是世子爷,自己只能走文举,那就要好生读书,京城里的先生最好。这里卧虎藏龙,不光能读书,还能历练。父母为他计深远,他一向懂事,虽然舍不得,也独自上京了。
世子爷拍拍他的肩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给他,“这是给你的,出门交际,不要小气。”
赵传炜看了看银票,直摆手,“大哥,这太多了。”
世子爷塞进他手里,“没出息,这点零花钱也叫多。你的侍卫们,随从们,要好生收拢,别让他们嘴巴跟个筛子似的,人家一问,什么都说了。”
赵传炜忽然蹦了起来,“他们说甚了?”
他哥对着他神秘一笑,“英雄救美,啧啧。”
赵传炜把银票往怀里一塞,“我回去就把他们退给阿爹。”
说完,他气哼哼的走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他让书君把几个侍卫都叫了过来,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廊下。
等侍卫们来了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们都回去收拾行李,明儿都回福建去。”
几个侍卫跟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都跪了下来,首领吕侍卫问,“三公子何故撵我们走?”
赵传炜笑着回答,“你们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大英雄,跟着我这个身无寸功的毛头小子,辱没了你们。书君,一人给些银子,明儿就让他们回去找我阿爹。”
说完,他转身进屋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立刻都看向书君。开玩笑,要是他们都被撵回去了,公爷知道了,还能饶了他们。
书君摇摇头,“我也救不了你们,公子说的话你们不听,公子哪里还敢用你们。”
吕侍卫大惊,“我们再不敢阳奉阴违的。”
书君提点他们,“三公子那日救人的事情,怎么传得世子爷都知道了。公子什么年纪,最是要脸面的时候,被世子爷问到脸上,很好看?”
吕侍卫明白了,他们是三公子的侍卫,老太爷一问就招了,这是大忌。
虽说老太爷没有恶意,但他们这也是不忠的表现。公爷当日就说了,“你们几个,以后就跟着老三,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提出来。若是不提,以后就替我好生照顾他,除了他,这世上你们再无二主,连我的话你们也可以不听。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欺负他年少,没得说,自己回老家种田去吧。”
公爷说的委婉,什么种田,那就是一辈子被钉死了。不忠心的人,谁敢用你。
吕侍卫越想越怕,越来越后悔,回京之后,安逸的日子让他忘了规矩。三公子虽然还小,但也是他们的正经主子,他们这样做,三公子生气了!
吕侍卫知道自己不能辩解,带着侍卫们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
后来还是世子爷来劝弟弟,“好了,把你的驴脾气收一收,他们经了这一朝,定然不敢再犯了。不信你明儿再偷偷干点事儿,看看我能不能问得出来。”
说完,他冲弟弟眨眨眼睛。
赵传炜红了红脸,“那我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饶他们这一回。”
侍卫风波算是过去了,吕侍卫几个自此再不敢把赵传炜当小孩子看待,这是他们的正经主子,以后不管风里雨里,主子一句话,他们不能退缩,更别说三公子一向对他们优厚的很。
杨家那边,杨太傅把莫九郎放在马棚里关了一个多月。
莫九郎从刚开始的害怕、到欣喜、到恐惧、到绝望,最后变得痴痴呆呆,整日翻来覆去的念叨,“姑父,我再也不敢了。”
莫家那边,老秦姨娘婆媳两个快急疯了。孙子一个多月没回来,跟去的随从也都不见了。他们找遍了京郊,几个人仿佛失踪了一样。
当日那个地头蛇连个影子都没了,那群帮手,也都早跑了。
老秦姨娘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可能败露了。她在家里辗转反侧,想来找女儿,可莫氏被杨太傅关在了后院。
莫氏是个聋子,从来不参与京城妇人之间的交接,她就是几年不出门,都没人关注她。
老秦姨娘往杨家送的信,如同石沉大海。
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对二老太爷说了实话。
二老太爷当场差点没昏过去,左右开弓抽了她几个嘴巴子,“你个黑了心肝的蠢婆娘,你害了我儿子还不够,又要把我孙子害死不成!”
老秦姨娘哭,“老爷,我也是为了九郎好啊。”
二老太爷对着她的脸吐了口口水,“呸,你也不照照镜子,九郎那个样子,能配得上?我跟你说实话,就算九郎有出息,你也别想。女婿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是他怕了你,我告诉你,他一直记着呢,如今你把活生生的把柄递给了他,你,你,我的九郎性命不保啊!”
说完,二老太爷瘫坐在椅子上。
老秦姨娘忽然害怕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意识到她女婿是冷酷无情的当朝太傅,处理贪官污吏时,他砍人头就跟切菜瓜一样干净利落。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女婿,虽然这个女婿是她使了手段得来的,但她女儿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难道还能记仇不成。
老秦姨娘越想越害怕,又哭了起来,“老爷,老爷,求您救救九郎吧,我就这一个孙子呀!”
二老太爷满脸灰败,“救不了他了,九郎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你要祈祷他没有得手,这样还能落条命。要是九郎得手了,不光九郎保不住,老二也保不住了。你个蠢婆娘,你是真蠢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过是我的小妾罢了。我是谁,我不是什么太傅的岳丈,我就是莫家的一个庶子。连我见了女婿都客客气气的,你倒敢去算计他的掌上明珠。你是不是以为他还是当初在咱们家附学的那个穷小子?你知不知道,他在圣上面前的体面,满朝文武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跟你说,要是九郎有什么不测,你,你就去陪着孙子吧。”
老秦姨娘嗷得一嗓子叫了出来,“老爷,老爷,求您救命。”
二老太爷一挥袖子,回了正房找二老太太去了。
二老太太听说后,冷哼了一声,“你的心肝肉惹的祸,叫我去圆场子?莫老二,别痴心妄想了。大不了女婿生气,你和你的心肝肉一起给外孙女赔命就是了。”
二老太爷有些落寞,“咱们正经夫妻,难道你一点不在乎我的死活?”
二老太太笑了,“我在乎你,你又何曾在乎我呢。年轻的时候,要不是有婆母在家里镇着,你的心肝肉就要爬到我头上去了。后来阿娘去了,女婿官越做越大,好嘛,你好悬没把她扶正了。得亏女婿是个正经人,眼里只认我这个嫡岳母,不然你们两个还能让我好过?”
二老太爷见老妻说的话句句如刀子一样,心里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后悔年轻时不应该宠爱秦氏太过。
二老太太坚决不管,老秦姨娘在她院子外头跪了几个时辰,她丝毫不为所动。贱人,你就是在我房门口吊死了,我也不会眨眨眼。
她年轻时多难啊,丈夫是庶子,她在婆母面前本来就没多少脸面,家里的妾室比她还威风。二老太爷自己是庶子,总觉得天下的正妻们都是刻薄狠毒的,处处防着她,怕她害了他的心肝肉。
她忍了多少年,如今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有太平日子过,她管那贱人的死活,大不了老头子休了自己就是了!
杨太傅关了莫九郎一个多月,觉得日子也够了,决定放他回去。但回去之前,杨太傅觉得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该做个了断了。
他让莫管事找了人,断了莫九郎的命根子,又养好了他的伤,然后让人把莫九郎连同几个随从一起送回了莫家。
莫家喜从天降,老秦姨娘抱着孙子痛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发现孙子有些痴呆,她拍拍孙子的脸,“九郎,你怎么了?”
莫九郎痴痴呆呆的,“姑父,我再也不敢了。”
老秦姨娘又喊他两声,他仍旧痴痴呆呆的。
老秦姨娘惊惧,“九郎,九郎啊,你怎么啦,你快看看我啊,我是阿奶啊。”
老秦姨娘这会子也不管什么妻妾之道了,把平日里孙子私底下对她的称呼叫了出来。正经论起来,她算什么阿奶,不过一个妾室罢了。
莫九郎抬眼看了她,忽然眼里开始冒泪花,“阿奶,您去告诉姑父,我再也不敢了。”
二老太太看了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同时回来的还有莫九郎的几个随从,这些人这些日子就是被关了起来,虽然吃不饱,倒没挨打。
三伏天中,杨家也不给他们洗澡,一个个臭烘烘的。
老秦姨娘以为孙子被吓着了,和莫二太太一起,让人伺候莫九郎洗漱。
莫九郎的几个通房一起动手,合伙给他洗澡。老秦姨娘婆媳二人在外面候着,忽然,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一群尖叫声。
婆媳两个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立刻冲了进去,一个丫头跌坐在地上,另外几个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老秦姨娘拉起地上那个丫头,大声问她,“鬼掐你了?”
丫头满眼惊恐,“九郎,九郎他,他……”
丫头说不下去了,她也不敢说。
老秦姨娘见这丫头不中用,又抓住旁边一个问,“你来说!”
那丫头继续发抖,“九郎,九郎他,他被人害了!”
老秦姨娘发蒙,“你说清楚些,他到底怎么了?再不说我卖了你!”
丫头急哭了,“老姨太太,二太太,九郎他,他被人害了呀!”
说完,她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老秦姨娘的心往下沉,她老了,也不用忌讳那么多,趴到浴桶边上把孙子拉起来从上到下看。
然后,她嗷了一嗓子,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莫九郎又坐到浴桶里去,嘴里反复念叨,“姑父,我再也不敢了。”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莫家。
二老太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二房就这一个独子,这下子废掉了,老二要绝后不成?
二老太太目无表情,什么都没说,立刻把家里所有下人拉了过来,言辞激烈的训斥了一顿,谁若在外面说一个字,全家都发卖到窑厂里去。
莫九郎送回去之后,莫家静悄悄的,并没有人来问罪。
杨家那边,宝娘早就平复了心情。她不出门,是因为不知道能去干什么,也不知道哪里更好玩。反正家里也不错,这么好的古代大宅院,以前花钱才能看两眼,现在自己住在里面,感觉也挺不错的。
回来后过了一些日子,赵家让人送来了两筐黄桃。个个又甜又大,表面光滑,一看就是上品。
赵传炜让书君亲自送来的,本来他想过来看看,但到了裕泰街,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吩咐书君,“你去吧,我在前头茶楼等你。”
书君领命去了,赵传炜带着两个侍卫上了茶楼,点了杯茶,坐在窗户口,看着杨家门口的动静。
他感觉内心乱糟糟的,他回京是读书的,可最近总是因为杨二娘子心里烦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送个桃子,还要亲自跟过来。
杨家大门口,莫大管事亲自接待了书君。见到杨家送的桃子,心里有些吃不准。
书君客气说道,“头先在庄子上的时候,贵府娘子送了我们娘子许多香梨,如今我们家里的黄桃熟了,给贵府小娘子和小郎君们送一些。”
莫大管事接下黄桃,套书君的话,“不知这是贵府哪位主子让送来的。”
书君虽然年纪小,也不是傻子,他说的模棱两可,“我们三爷带着娘子们亲自摘的。”
莫大管事不再多问,让人告诉了陈氏,陈氏给了书君打赏,书君说了两句客气话之后就告辞了。
赵传炜看着书君进去,又看着他出来,心里隐隐有了些期盼。等察觉到自己的期盼后,他心里更烦乱。
书君来了之后先复命,赵传炜嗯了一声。
书君挥了挥手,侍卫们都到一边去了。
他低声回道,“公子,杨家大管事接待了我,还问我桃子是谁让送去的。”
赵传炜喝了口茶,“你怎么回答的?”
书君看了他一眼,“我说是三爷和娘子们亲手摘的。”
赵传炜手里的茶盏半天没动,他心里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样的答复是最好的。
他放下茶盏,书君又道,“公子若是不放心,让二位娘子上门去问问也使得。”
赵传炜转着手里的茶盏,“胡说,侄女们的交际,岂是我能插手的。”
书君低头不说话,“公子,我这些日在府里与老人们聊天,知道了公爷和夫人年轻时的许多事情。”
赵传炜重重放下茶盏,“混账,阿爹阿娘的事情,也是你能打听的。”
书君赶紧躬身,偷偷看了他一眼,“公子恕罪,我听说的,都是众人都知晓的。”
赵传炜半晌后嗯了一声,“那你说说。”
书君凑到他身边,“我听说,公爷年少时,老太爷不通诗书,就把公爷送到了李家附学。公爷每日嘴甜的很,承恩公夫人很喜欢公爷。”
赵传炜斜眼看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书君嘿嘿笑了,“听说杨太傅三元及第,公子明年不是要参加县试,若是有机缘,也可以问一问功课上的事情。”
赵传炜踢了他一脚,“滚,馊主意!”
书君捂着腿,“公子,这事儿哪能要脸面。公子整日茶饭不思,二娘子又不出来,公子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告诉公爷和夫人了!”
赵传炜又骂他,“放你娘的屁,我甚个时候茶饭不思了?我没你吃的多?”
书君赶紧去捂他的嘴,“公子可不能说粗话,您长的这般体面,该出口成章才对。”
赵传炜被他逗笑了,“混账,拿我取笑。”
书君笑眯眯的,“公子,我求您个恩典呗。”
赵传炜又嗯了一声,“说。”
书君厚着脸皮,“我看上了夫人身边的豆蔻,明儿公子能不能给我放一天假,我想去给她买些东西寄到福建去。”
赵传炜口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了,“你看上豆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豆蔻姐姐能看得上你。”
书君哼了一声,“公子别小瞧人,自来烈女怕缠郎,豆蔻这会子又没有心上人,我多用些心,不怕她不中意我。公子,小娘子们都是这样,你得多花心思,主动些。”
赵传炜又踢他,“滚滚滚,明儿就滚回福建去做你的缠郎。”
书君又嘿嘿笑,“那我就当公子答应了。”
主仆两个一起往回走,赵传炜知道书君的意思,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惦记人家小娘子,心里有些羞涩,不好意思承认。
宝娘接到黄桃后,高兴地让丫头们洗了几个。因黄桃数量不是特别多,莫大管事往栖月阁送了一小篮子,丫头婆子们自然不能人人得一个,只能把桃子切开了众人分吃。
这些日子,宝娘对院子里的丫头们越来越宽和。一群小女孩整天伺候她,她只能从吃穿上多优待她们一些。
但有一样,栖月阁的事情,坚决不允许说出去一个字。有丫头多嘴漏了两句,宝娘立刻把她送给莫大管事的娘子,说她不要了。
小丫头哭得挺惨,宝娘硬了硬心肠。我今天不要你,你还能到别的地方当差,总比以后要是被人利用,丢了性命强。
那小丫头被送走之后,整个栖月阁顿时水泼不进。
宝娘尝了尝黄桃,甜滋滋的,她快乐的眯起了眼睛。她又想起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他的外衫,被喜鹊藏在了她的箱子最里面,还勒令青萝不许翻看。
宝娘本来说丢了,可没地方丢,家里到处都是人。本来说剪了,她觉得不尊重人,于是干脆藏了起来。
一天夜里,陈氏让人把儿子叫到了自己的院子。
杨太傅给老母亲请安,陈氏摆摆手,“坐。”
杨太傅给陈氏倒了杯茶,“近来朝堂里事情多,儿子来的少了,阿娘这几日可好?”
陈氏笑着点头,“我好的很,你公事繁忙,也要注意身体,莫要太劳累了。”
杨太傅温声回答,“儿子多谢阿娘记挂。”
忽然间,场面冷了下来。
陈氏又主动开口,“宝娘不小了,该说亲了。”
杨太傅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不知阿娘有什么好人选?”
陈氏看了儿子一样,“你觉得,你妹妹家的三郎如何?”
杨太傅想了想,摇了摇头,“阿娘,宝娘的亲事,儿子想让她自己择。”
陈氏有些不高兴,“她小孩子家家的,能知道什么叫好。”
杨太傅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阿娘,小孩子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好,但小孩子不会说假话的。”
陈氏被这话顶的胸口疼,半天后回了一句,“她是你的心头宝,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问你一句,宝娘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她生的?”
杨太傅倏地抬头看向陈氏,“阿娘说的她是谁?”
陈氏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你别跟我装糊涂,你们两个如今了不得了,一个比一个权力大,我老太婆哪里敢多说一个字。你要说是,我就好生替你护着这个女儿,你要说不是,早些给她说定人家,省的再遭人暗算。”
杨太傅沉默了许久,“多谢阿娘,宝儿的事情,我想再等一等,明年再说。不管她是谁生的,儿子看护不到的时候,请阿娘帮我看护两眼,她没有生母疼爱,是个可怜孩子。”
陈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都是我欠你们的。”
杨太傅又抬头,“事情都过去了,儿子没有责怪阿娘。过几日太后娘娘寿宴,阿娘去不去?”
陈氏低声回道,“去,自然要去,昆哥儿他阿娘去不了,我再不去,成什么样子了。”
杨太傅放下了茶盏,“那就辛苦阿娘了,到时候让宝儿跟着阿娘一起去。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吧,儿子去看几份公文。”
母子二人告别,陈氏看着儿子孤零零的身影,内心忽然有些触动。要是当年我没有退亲,你们现在会过的很好吗?你能做太傅吗?她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吗?
陈氏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有时候见到别人家孩子夫妻和睦,她就忍不住自己问自己,她真的做错了吗?
不,她没错,都是莫家的错!莫家那个蛇蝎妇人来诱惑她,还弄个聋子打发儿子。
别人家的儿子,稍微做了个官,女人一大群。她的儿子,三元及第,官居一品,家里婆娘是个聋子,只有两个老妾,一辈子活得像白开水一样。
陈氏想想就心疼,又更痛恨老秦姨娘!
杨太傅断了莫九郎子孙根的事情,陈氏知道,她心里痛快了好几天,呸,贱人,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早上好,因为16号0点上夹子(APP点进去左上角那个千字文收益榜单)。考虑到名次的问题,作者把更新推迟到了夜晚23点。因为一旦提前更新了,千字收益暴跌,名次掉的没影儿了,就没有任何曝光。
夹子非常重要,可以定一篇文的一半生死,感谢亲亲们的支持。下夹子之后,不管作者成绩怎么样,仍旧会恢复每天早上6点更新,风雨无阻。
顺便说一声,这几天V章好评红包继续哟!作者的专栏也欢迎亲们去踩一踩,收藏一下作者的预收文。
感谢在2020-06-11 11:53:18~2020-06-12 10: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鬼 30瓶;奶酪包子 20瓶;加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