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君王勉力支撑、步步后退的狼狈模样, 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杀意更炽,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
“还在负隅顽抗?”
别西尔冷嗤一声,短刃再次刁钻地刺向艾维因斯的肋下,逼得对方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是在等你的军队赶来救驾吗?省省吧,艾维因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胜券在握的残忍,
“我切断了王宫与外界的紧急联络,沿途要道也布置了拖延。等他们收到风声、冲破阻碍赶到这里……”
别西尔猛地挥刀荡开艾维因斯疲软无力的剑锋,“等他们赶到这里,大局早已落定!”
“你,等不到了!”
“咳!”
艾维因斯喉头一甜,强行咽下翻涌的血气。
面对别西尔的话,他紧闭双唇,没有回应半个字。
他全部的意志,都凝结在手中这把越来越沉的剑上,凝聚在下一个必须做出的、或许微不足道的格挡或闪避上。
拖延,固守,维系这摇摇欲坠的防线。
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
南境的王不能是懦夫,即便翅翼已折,即便身躯将倾,只要手中还握着剑,只要还站立在这王庭之内,艾维因斯就依然是南境之王。
他还可以战斗。
哪怕,只是多撑一刻。
然而,即便艾维因斯苦苦支撑,力量的悬殊终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别西尔年轻气盛,体力与速度都处在巅峰。
他似乎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眼中最后一丝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终结的冰冷杀机。
“结束了。”
话音未落,别西尔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不再试探,直取君王脆弱的咽喉。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艾维因斯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横剑格挡!
“铛——!”
刺耳的撞击声后,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别西尔的力量完全压过了艾维因斯早已透支的臂力。
那柄曾斩下旧王头颅的君王之剑,竟被对手的短刀死死抵住,剑刃反而紧紧压向艾维因斯自己的颈侧!
“刺啦——”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艾维因斯脖子上苍白的皮肤,一道刺目的血线蜿蜒而下,染红了银亮的剑身。
“艾维因斯,你看到了吗?”
别西尔逼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喘息,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嘲讽与亢奋,
“你现在还有什么?区区十几个残兵败将,能护得住你?能改变什么?承认吧,这王座已经和你无缘了!”
剧痛袭来,艾维因斯却在这生死一线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别西尔。”
他紫眸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充满恨意的眼睛,声音因受制而沙哑,却字字清晰。
“如果是在当年,在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你这样的攻势,我一剑,就能将你刺个对穿。”
他顿了顿,颈间的压迫感更重,血流得更多,但眼神却越发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所以,你赢了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可引以为荣的呢?”
“闭嘴!”
别西尔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眼中怒火更炽,手上猛地加力,
“那就像你当年一样!我今日,也要斩下南境之王的头颅!”
下一秒,剑刃更深地陷入皮肉,血涌如注。
然而,就在别西尔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割断咽喉时——他手中的短刀,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低下头只见艾维因斯的手腕已经剧烈的颤抖,但是……那苍白的手上突然覆盖上来一只年轻而有力的手!
那手紧紧握住了艾维因斯持剑的手腕。
是谁?
是谁会出现在这个时候?
是谁会出现在这个地点?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个场面之下,仍然偏帮艾维因斯?
别西尔心头剧震,骇然抬头。
只见艾维因斯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居然有了一个身影。
对方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夜色中灼灼如火,一双橙金色的眼眸此刻不再含情带笑,而是燃烧着冰冷刺骨的怒焰,如同盯上敌人的猛兽,牢牢锁定了别西尔。
“狸尔?!”
艾维因斯也感到了,惊讶地低唤出声。
“王上,是我。”
狸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目光死死胶着在艾维因斯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上,仿佛那血不是流在君王身上,而是灼烧在他自己心上。
他说:“王上,对不起,我来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赤红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狸尔掌心、自他与艾维因斯交握的手腕处升腾而起。
那火焰如有生命,瞬间蔓延缠绕上艾维因斯手中的君王之剑,将整把剑化作一柄熊熊燃烧的剑。
狐火。
是狸尔的狐火。
在夜色之中熊熊燃烧。
炽热的高温扑面而来,火光跳跃,映亮了别西尔惊骇的脸。
“什么?!”
他惊叫一声,本能地松开压制,疾步向后退去,避开那灼热诡异的狐火。
而狸尔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手臂一揽,将摇摇欲坠的艾维因斯稳稳带入自己怀中,迅速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前方。
他一手仍紧握君王持剑的手,另一只手已急切地捂住了对方颈间流血不止的伤口。
“王上……”
狸尔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几乎要滴出血来。
对他而言,艾维因斯但凡是喝药的时候觉得苦,皱皱眉头都可以让自己心疼的要命,何况是眼前这血流如注的伤?
温暖的力量透过狸尔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伤口。
“啊……”
艾维因斯只感到颈间那火辣辣的剧痛被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包裹,随即是血肉飞速愈合时带来的微痒与温热。
他惊愕地眨了眨眼。
当狸尔缓缓移开手掌时,那道原本狰狞淌血的伤口居然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片完好如初、略显苍白的皮肤,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只是一场幻觉。
“……”
艾维因斯怔住了。
如此直观地见识到狸尔超越常理的能力,不仅仅是控火,还有这神迹一般的治愈。
真的就好像……神明。
可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重要吗?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一刻,艾维因斯冰冷、紧绷、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的世界,被狸尔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并牢牢护在了身后。
艾维因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也可以不必永远挺直脊梁,独自面对所有刀剑。
原来,他也可以……被这样毫不犹豫地护着,他也可以喘息,他也可以变弱,他也可以失败。
因为会有狸尔站在他的身后。
“王上,不要担心,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王上满意的。”
狸尔将艾维因斯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惊疑不定的别西尔和黑压压的叛军时,眼中只剩下凛冽杀意。
没有废话,狸尔伸出手,在寂静的空气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如同号令。
下一瞬,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围绕在书房前、仅剩的那十几名死战不退的雌虫护卫,他们手中染血的长剑之上,同时“呼”地一声,窜起了与狸尔同源的、跃动不息的赤红狐火!
“啊,火!”
“剑上有火!”
火焰在剑身上安静燃烧,没有灼伤持剑者,映得侍卫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一片赤红。
狸尔深吸一口气,面向叛军,响彻整个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