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光辉未曾照亮此处,唯有腐臭与黑暗盘踞。
何其讽刺。
信仰的圣殿之下,并非净土,而是地狱。
那日日不断的祈祷与赞颂,听在这些深埋地底的亡魂耳中,不知会是怎样刺耳。
第46章 第15章·软饭
一场好戏……吗?
从圣殿出来的时候, 半夜都已经过了,已经凌晨了,狸尔终于悄无声息地潜回王宫,来到艾维因斯的寝殿。
窗内透出暖黄的光晕, 在这浓稠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都这个时辰了, 艾维因斯居然还没睡。
狸尔照例不走正门, 轻盈地翻过窗棂, 落地无声。
抬头只见艾维因斯背对着他坐在灯下,朦胧的烛火为他那一头流泻的淡紫色长发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边。
他并未回头, 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倦意:“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狸尔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晃了晃手里那枝还带着夜露的夜蔷薇:
“对不起, 我来晚了,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猜王上会不会等我。”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
“所以王上在等我吗?”
艾维因斯这才微微侧过脸。
烛光映着他半边面容,眉眼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唇角却轻轻弯起温和却看不透的笑。
“等你?”
君王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可不是在等你。”
他顿了顿, 目光终于落到狸尔手中的花上。
“我是在等我的花。”
都说灯下看美人, 最是动人。
摇曳的烛火给艾维因斯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连那抹惯常的疏离都被柔化了几分。
狸尔瞧着他,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痒痒的, 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或许是夜色渐深, 凉意侵人,艾维因斯轻轻咳了两声,微哑的嗓音打破了静谧:
“咳……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狸尔没答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那枝犹带夜露的花轻轻放进他掌心。
指尖超绝不经意地擦过艾维因斯微凉的手背,停留了一瞬。
被光明正大揩油的艾维因斯指尖微蜷,没抽回手,只是抬眼看他,眸色深深。
狸尔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明目张胆的撩拨:“鲜花赠美人。”
闻言,艾维因斯眼波微动,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听不出恼意:“色胆包天,敢这样调戏君王,你大概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那正好。”
狸尔笑得愈发张扬,往前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对方耳畔,
“王上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位雌虫君王。这么看,我们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艾维因斯终于没忍住,极轻地笑出了声。
那笑意很浅,却真切地漾开在眼底,冲淡了眉宇间常年凝结的疲惫与病气。
他很少与雄虫这般相处——不,或许不该这么说。
毕竟眼前这位,本就不能算作寻常的雄虫。狸尔是只狐狸,是跳脱于这虫族森严秩序之外的、狡猾又热烈的精怪。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才能没有根深蒂固的隔阂与防备,滋生出这般既平和又暧昧的微妙。
在这深宫寂静的夜里,也算是有意思。
艾维因斯握着那枝夜蔷薇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将花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柔软湿润的花瓣衬着深色木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静。
君王忽然开口:“昨天为什么没做下去?你明明很想。”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狸尔,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深潭,
“我只说过不能深度标记,可没说过不能临时标记。”
狸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君王身上:“因为王上不愿意。”
艾维因斯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我不会拒绝你。”
他重复道,“我确实不会拒绝你,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会不会拒绝,和愿不愿意,是两回事。”狸尔橙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艾维因斯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实的、甚至带着点惊叹的弧度。
“你总是让我意外,各种意义上。”
他轻声说,目光在狸尔脸上流连,又向狸尔走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你知道吗?你很奇怪,你的眼神明明恨不得把我吞下去,可你的行为,却意外地没有那么过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维因斯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狸尔的下颌。
然后,他微微踮脚——第一次,主动地、毫无预兆地,吻上了狸尔的唇。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短暂停驻,带着夜蔷薇的冷香和艾维因斯身上特有的、微苦的药息。
一触即分,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下一秒,君王稍稍退开半分,那双深邃的紫眸在烛光下漾着水色,光影流转间,藏着太多读不懂的情绪。
他静静看着狸尔,目光像细密的网,带着审视。
“现在,你觉得我愿意了吗?”
狸尔低低笑了一声,他抬手,指尖抚过艾维因斯线条优美的下颌,轻轻捏住,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美人在怀,简直叫人心痒难耐。
然后,他低头,在那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用力的吻。
吻罢,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灼灼地望进对方眼底,声音里带着笑,却清晰而笃定:
“您不愿意。”
狸尔微微偏头,气息暧昧地拂过艾维因斯敏感的耳廓,语调慵懒,却字字清醒:
“我与王上相识才几天?如果您这就愿意了,那才真是见了鬼。”
“我虽贪恋王上美色,倒还不至于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艾维因斯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果然……”
君王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下来的喟叹,
“你果然很不错。”
只见艾维因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狸尔的腰身。
那是一个带着试探意味的拥抱,动作甚至有些生涩,却将身体微微靠了过去,微凉的脸颊轻轻贴在了狸尔温热的肩窝。
室内一片寂静。
“你为什么想做圣王虫?为名为利,为权为势?”
艾维因斯的声音低低响起,闷在狸尔肩头的衣料间,带着一点疲惫。
这个问题问的太奇怪了,其实艾维因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狸尔想了想,挑了一个答案说:“想要配得上王上。”
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
但是一听就知真假。
艾维因斯叹了口气:“今天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吧。”
讲道理,圣王虫的选举就在下个月。
狸尔心里门清,这位置光靠自己和圣殿里勉强拉拢的几方势力,恐怕还差得远。
七大家族盘根错节,各怀心思,到时候推出来的候选人绝不会少。
与其费力去争那几张摇摆不定的票,不如……直接啃一口眼前这位最高掌权者的软饭。
心念几转,他环着艾维因斯的手臂微微收紧,依言释放出信息素。
属于狸尔的、宛如桃花蜜般的信息素悄然弥漫开来。
香甜馥郁,带着花果味,却又奇异地并不轻浮,反而有种醇厚温暖的底调,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将怀中君王温柔又霸道地包裹起来。
后颈滚烫,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后颈处那片从未被如此强横气息侵染过的腺体,在接触到这信息素的瞬间,仿佛被滚烫的蜜糖淋过,又像是沉入了温热的泉水中。
陌生的酥麻与无力感沿着脊椎迅速蔓延,让高高在上的君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他身体微微下滑的刹那,狸尔手臂稳稳用力,将艾维因斯更紧地捞回怀中,牢牢支撑住。
“王上。”
狸尔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那温暖的信息素,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蛊惑,
“下个月,就是圣殿的圣王虫选举了。”
说迟不迟,说早不早,但是下个月,现在确实也差不多得开始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