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从厄诺狩斯怀孕之后,他的性格很明显更暴躁了。
那些侍从来回禀事情的时候,稍有不顺他的意,他就能大发脾气,米修斯和米雷德这些天生怕撞在枪口上。
可厄诺狩斯在弥京面前,却反而会压制自己的脾气,大概是因为不安吧。
明明被推开了,明明被说恶心了,可厄诺狩斯就是只能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把那点自尊碾碎了踩在脚底下,然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弥京挑眉看厄诺狩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靠在床头,手腕上的金色链子在昏暗中晃了晃。
“你这样锁着我,我就不想碰你。”弥京说。
闻言,厄诺狩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弥京之前应该是拿他的胸泄愤的。
下一秒,黑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那具黝黑强悍、布满了伤疤的身体。
光洒在那些起伏的肌肉上跳跃,把北王的皮肤照得泛着微微的光泽,宽肩,窄腰,那两团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沉甸甸的。
可厄诺狩斯的眼神里面没有勾引的意思,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种媚态,只有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一个不想碰他的人,事实上他也只会这一种方式把自己露出来,让对方看,让对方摸,让对方留下,就像野兽会把最柔软的腹部露给信赖的人看。
弥京的目光落在那具身体上,他冷笑了一声,很刻薄的评价道:
“脱衣服干什么?我也不想看你丑陋的身体。”
“……”
厄诺狩斯的睫毛颤了颤。
丑陋吗?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确实有一些细小的疤痕,但是只要上了战场就一定会有疤痕。
真的有这么丑陋吗?
其实如果是平常的话,北王是何其骄傲,厄诺狩斯一点也不会在意这么一句评价。
可是,偏偏他这时候怀孕了,怀孕的时候雌虫心思无比敏感,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一直留在心里。
那条尾巴原本还微微翘着,此刻彻底耷拉下去,垂在床边,一动不动。
像一头被主人呵斥了的狗,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能委屈巴巴地缩在那里,双手扯着衣服的边,死死攥得指节都惨白了。
“我告诉你,只要一天关着我,一天锁着我,我就厌恶你,我看都不想看到你。你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羞辱你。”
弥京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眉目之间甚是锋利,性烈如钢,过刚易折。
“要么你把我杀了,要么你放我走,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忍着。”
厄诺狩斯沉默了一瞬,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暗了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又被死死压下去。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撕拉”一声从自己的上衣下摆撕下了一块布条。
弥京还没反应过来,那块布条就已经蒙上了他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你干什么——!”
弥京本能地伸手去扯,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粗糙的手攥住了。
厄诺狩斯握着弥京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没了灵力加持的弥京挣不开。
昏暗中,厄诺狩斯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沙哑低沉,充满了说不清的疲惫和妥协:
“你既然不想看我……那就不看。”
眼睛被蒙住之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感觉到厄诺狩斯还坐在他身上,那具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腿上,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能听见厄诺狩斯的呼吸,就在他面前,很近,一下一下的。
“那就不看,不看也好……”
厄诺狩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弥京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脸颊,粗糙的指腹从他的眉骨滑到下颌,轻轻地摩挲着,像是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痴缠的抚摸却让弥京咬牙切齿:“厄诺狩斯,你敢……!”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贴了下去,温热的,柔软的,隔着薄薄的布料。
那是……厄诺狩斯的脸。
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热气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弥京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湿漉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厄诺狩斯居然敢舔他!!!
他是狗吗?他难道是狗吗?!
真是像狗的舌头一样,又一下,又湿又热,像是在品尝什么肉骨头。
“你!”
弥京的脑子一下炸开了,眼前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那股伏特加味是怎么越来越浓、越来越醉人的。
弥京被锁着的手腕下意识地挣了挣,链子哗啦作响,却挣不开。
“厄诺狩斯你这个混——!”
骂到一半,声音突然变了调,因为那家伙吞咽了一下。
这一下当真是绝顶,弥京恼羞成怒,他咬牙切齿地恨上了厄诺狩斯,当即心生一计,灵光一闪。
只见一瞬间,一条尾巴从腰际以下缓缓延伸而出,取代了原本的腿,变成了虎鲸之尾。
尾巴通体流畅,线条矫健有力,却又有着属于水生生物的优雅,尾身粗壮,越往末端越收窄,到尾鳍处骤然展开成一对宽阔的尾叶,尾叶左右对称,宽大而有力,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劈开海浪而存在的。
黑白分明,界限清晰,完全是造物主亲手调配的杰作,兼具优雅又极具攻击性。
尾背是纯粹而深邃的墨黑,尾腹则是纯净的白,黑色的区域从尾根蔓延而下,在尾叶根部形成锋利分界,然后向两侧延伸,只留下中间一片区域空白。
墨色落纸,该重则重,该轻则轻。
火光落在上面,便顺着流淌而下,在上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光辉,黑白交织,交相辉映,矫健而优雅,既属于深海,又像是从远古神话中游出来的生灵。
这便是弥京的本相。
要不是捆仙锁锁住了弥京的手,他高低也得把上半身也化作原形。
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倒要看看,厄诺狩斯对着他现在这样能做出什么下作的事情来。
“这……”
厄诺狩斯愕然地看着弥京的鱼尾,他愣了愣,然后伸出手,摸上了那条光滑的尾巴。
触之温润而紧实,光滑的皮肤之下是坚韧有力的肌肉,即使在静止状态下也能感受到那股潜藏的力量。
是强有力的海洋生物、是海中捕猎的好手。
而且能按下去感觉到皮肤的弹性与温度,不像冷血鱼类那般冰凉,而是类似于哺乳动物的温热。
“这也是你的身体的一部分吗……?”厄诺狩斯问,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茫然。
厄诺狩斯其实可以判断弥京的尾巴是鱼类的尾巴,只不过没有鳞片,他至今还没见过这样的物种。
弥京冷哼一声,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是又如何。好了,现在做不了了,你滚蛋吧。”
姑且不说他现在把交接器收得好好的,不露山水,就说以他半兽型的这个状态,交接器本身就是兽态,比原先大了一倍不止,根本就不适合和非同类交流。
然而厄诺狩斯却低下头,看着那条黑白相间的尾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笃定:“这样也可以的。”
弥京:“……”
弥京:“???”
弥京:“!!!”
那一瞬间,弥京的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身上那个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混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这傻逼在说什么鬼话???
而厄诺狩斯眼里居然还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在陈述什么不容置疑的事实。
弥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死变态。”
第134章 第19章·垂首
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水。
在昏暗的房间里, 火光摇曳,明明灭灭,像是连火光都不敢抬头了,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布条的作用只起到了半炷香都不到, 尽管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地遮了一会儿眼睛, 但是, 现在已经飘落在地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谁被扯掉了。
这个问题倒也不重要。
谁扯掉的都一样。
因为现在没有人会在意这个问题。
这里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味道,海盐味的信息素越来越强, 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地涌来, 带着深海潮汐的节奏, 汹涌且磅礴,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淹没。
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溺水,多么地危险又宏大。
而原本浓烈的伏特加味, 此刻却变得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微弱, 像是被巨浪裹挟的一叶扁舟, 只能随着海潮起伏, 再也无力独自掌控方向。
该去哪里, 该怎么去, 该去的多高,都只能听从大海的声音, 都只能顺从大海的决定。
那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 碰撞、撕咬、交融, 烈酒入海,海水倒灌,谁也分不清谁,谁也别想挣脱谁。
床上,白色的兽皮上,有一个黑色的茧子。
不,不对,不是茧子。
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用翅翼包裹出来的一个椭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