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样了,却还在试图辩解。
卡芙丽亚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阿奇麟,想要激起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
阿奇麟看着他这副模样,却觉得有点累了:
“装够了吗?”
“卡芙丽亚,你现在,还要装吗?”
似乎是被这冰冷的话逼出了一滴泪,卡芙丽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双手徒劳地扒拉着阿奇麟铁钳般的大手,喉结在对方掌心中痛苦地滚动,声音嘶哑破碎:
“嗬……哥哥……你要为了……你那个雌虫师弟……这样对我吗……”
如果是寻常,卡芙丽亚只要露出一点点委屈的神色,甚至不需要真的落泪,阿奇麟就会心软,就会安抚,就会将他护在怀里。
可是现在,阿奇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脸上只有一片冻彻心扉的寒意:
“你如果还要再装的话,只会让我后悔当年救了你。”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用了。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卡芙丽亚脸上那委屈的、痛苦的、泫然欲泣的表情,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松开了扒拉着阿奇麟的手,扯了扯嘴角,竟然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断断续续:
“我就是要杀他……又怎样?”
一瞬间放弃了所有辩解,卡芙丽亚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种挑衅的意味。
“哥哥要是想要报复我,尽管……报复我就是了。何必……说这样的话。”
闻言,阿奇麟扼着卡芙丽亚脖颈的手指猛地收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他看着卡芙丽亚那双在窒息和痛楚中依旧直视自己的粉眸,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所以你承认了?”
“嗬……”
卡芙丽亚喉间发出艰涩的抽气声,脸色因缺氧而更加涨红,但他却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一字一顿,清晰回应:
“对啊,我……嗬……就是承认了。”
阿奇麟只觉得有气堵在胸口,他终于松开了扼住卡芙丽亚脖颈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床上的卡芙丽亚:
“我实在是信错了你,看错了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之前血心那些充满恶意的低语在阿奇麟脑海中疯狂回响。
“你指望这样一个狠角色会因为一点点所谓的爱情就变成温顺的小绵羊吗?”
“你就是活该倒霉!”
“这就是你的报应!”
……
可是此刻,阿奇麟最恨的或许不是眼前这个承认了罪行的卡芙丽亚,而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当年一念之仁,种下了因,如今却牵连了无辜的师弟雪莱,招致了这无妄之灾。
他恨自己的轻信,恨自己的心软。
“……哥哥。”
卡芙丽亚慢慢抬起头,在摇曳的烛火和窗外的夜色映衬下,那双粉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刺向阿奇麟:
“我倒是想问问,那个雌虫,到底有什么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那之后呢?之后你要做什么?你要和他在一起吗?你要一脚把我踹掉吗?还是你想让我和他一起来服侍你?!哈哈哈……”
“你真是疯了!”
阿奇麟被他这荒谬绝伦的质问彻底激怒,积压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说了多少遍,他只是我的师弟而已,我和他只有师兄弟的情谊,同门之情罢了!”
他盯着卡芙丽亚,眼中是痛心疾首:
“我解释了多少遍?你为什么一遍都听不进去?!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卡芙丽亚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哈哈哈哈!哥哥,我为什么听不进去?”
他猛地停下笑声,粉眸死死锁住阿奇麟,里面是十年积攒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偏执:
“哥哥当年已经抛弃过我一遍了!我绝不会给哥哥任何机会抛弃我第二遍的!”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阿奇麟连连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真的是彻底的失望,
“随意牵连无辜,草菅人命……卡芙丽亚,你和迪克泰特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又怎么样?没有区别又怎么样?”
卡芙丽亚粉眸直勾勾地望着阿奇麟,仿佛用锋利的态度作为坚硬的外壳,就可以死死护住了内里早已被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的软肋。
“我就是这样的,哥哥。”
“我这两天一直在做梦,无数次梦到哥哥和那个雌虫走了……那样的情景,我在情蛊那里已经看过千次百次了,我已经看得厌倦了,我已经不想再看了。”
“你难道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吗?”
阿奇麟简直难以置信,又疲惫又无力,
“你难道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吗?卡芙丽亚,你真的……疯了不成?”
“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卡芙丽亚苍白的脸颊上竟然扯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笑容,
“反正哥哥和我用情蛊连着,哥哥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是吗?”阿奇麟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张绘制着符文的黄色符纸,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肩颈处的几处穴位疾点而下。
微弱的青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穴位处一闪而逝。
紧接着,阿奇麟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张口便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噗——!”
鲜血溅落在地上。
而在那滩刺目的血泊中央,赫然有一只约小指粗细,正在痛苦蠕动的诡异蛊虫!
正是情蛊。
阿奇麟竟然凭借自身修为和符箓之力,硬生生将它从体内逼了出来!
不管不顾地逼出蛊虫显然对阿奇麟造成了巨大的反噬和内伤。
“唔。”
只见阿奇麟身形晃了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接连呕出几口鲜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但他依旧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哥哥——!”
卡芙丽亚见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慌乱。
“呃!”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扑过去,却因为腿脚不便而狼狈地跌坐在床边。
哪怕是看到卡芙丽亚这样狼狈,阿奇麟也只是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冷冷地看向卡芙丽亚:
“所谓情蛊而已。”
“我若不想,它就没有办法寄生在我身上。”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卡芙丽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支撑他的最后一根支柱也轰然倒塌。
“这句话是我该说的才对!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阿奇麟咬牙,声音陡然拔高,
“你已经几岁了?!你难道不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吗?!天下因果,皆有报应!”
他死死盯着卡芙丽亚,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宣告:“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雪莱没有事。”
卡芙丽亚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意刺痛,反而激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和绝望。
他扬起下巴,尽管脸上泪痕未干,却咬牙回瞪过去,声音尖锐:
“否则怎么样?你说啊,否则怎么样,否则你要杀了我给他偿命吗?!”
阿奇麟看着他这副不知悔改反而愈发偏激的样子,最后一丝耐心和期待也终于耗尽。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极致的失望:
“否则……”
顿了顿,阿奇麟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我就替你给他偿命。”
闻言,卡芙丽亚瞳孔骤缩。
“这一切的源头是我,是我的错。”
阿奇麟的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无边的雨夜,仿佛在对自己宣判,“我不该错信你。”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卡芙丽亚一眼,手指微动,又一张符箓凭空出现,被他随手一掷,精准地落在方才那滩混杂着情蛊的污血之上。
“噗”的一声轻响,符箓无火自燃,青色的火焰瞬间将那滩污血和其中在蠕动的情蛊包裹。
火焰中,那情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蛊虫身体剧烈扭曲,痛苦的蜷缩挣扎。
最后,真是化为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