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走着,但血心知道他一定在听。
血心自问自答:“哈哈哈哈哈……因为他是我至今见过的,最狠的家伙!”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同类般的兴奋和认可:
“他那颗心啊,啧啧,确实是够恶毒的,够狠啊,能面不改色地算计、折磨、杀戮……”
“不仅对别人狠,他对自己更狠!为了得到力量,为了复仇,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看着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血心的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只有这样的家伙,才能真正驾驭情蛊这种霸道又邪性的东西,把情蛊种在这样一颗心里才是值得的。”
“啧,说到这个,我还想说呢,把情蛊种在你心里可真是浪费了。”
最后血心居然嫌弃地拉踩了一波阿奇麟。
阿奇麟:“……”
可说了那么多,好像还不够,那血心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指望这样一个狠角色会因为一点点所谓的爱情就变成温顺的小绵羊吗,会因为你就放下他的算计和掌控欲吗?”
“阿奇麟,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小看卡芙丽亚那颗早就烂到根里的心了!”
闻言,阿奇麟停下脚步,雨水将他全身浇透。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颗一路都在嘲笑他的血心,又抬头,望向船上最高处那个熟悉的窗口。
灯火依旧明亮。
可那光亮,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走啊,怎么站在这儿不动了?继续往前走啊!登上那艘船,推开那扇门,去和你那亲爱的心爱的枕边人当面对峙啊!”
血心的声音在阿奇麟耳边愈发尖利、亢奋,充满了煽动和恶意,
“去啊!去质问他!问他为什么要暗中安排这一切?为什么要对你的师弟下手?”
它模仿着甜腻的语调,怪腔怪调地继续:
“然后他就会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你,说不定还会掉几滴眼泪,然后告诉你——‘因为爱你啊,哥哥。因为我太爱你了,爱到无法忍受任何可能分走你注意力、占据你心思的存在。我的爱,就是这样的呢。’ 哈哈哈哈哈!”
它像最恶劣的看客,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一场由怀疑、背叛和痛苦组成的好戏。
阿奇麟握着血心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那颗滑腻冰冷的脏器捏碎。
他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危险: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立刻把你彻底捏碎!”
“呵呵呵……”
血心非但不怕,反而发出了更加讥诮的冷笑,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意味,
“捏碎我?捏碎了又怎么样。你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吗?卡芙丽亚想杀你的师弟,就是动了杀心,就是做了布局!他就是这样一条毒蛇,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你摊上这样一个恶毒偏执的家伙,就是你活该倒霉。”
“不过呢,谁让你当年要多管闲事救他,谁让你现在又放不下他?这就是你的报应,你就是活该!”
第96章 第23章·暴露
“这一对情蛊啊,可从来都是同生共死绝不独活的。”
外面雨下得很大, 密集的雨点打着黄金船的船体和窗户,卡芙丽亚窝在房间里,半靠在窗边的床上,指尖停留着一只蝴蝶。
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 那蝴蝶的黑粉色翅翼偶尔轻轻翕动一下。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卡芙丽亚安静地待着, 微微垂着眼睫看着指尖上停驻的蝴蝶, 粉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他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绒毯, 正好将残损的双腿完全遮掩。
此刻的卡芙丽亚,在窗外墨黑夜色的映衬下, 倒真有几分像从夜色深处走出来的妖异精灵。
又美,又毒。
“真是的……”
卡芙丽亚看着蝴蝶,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带点百无聊赖的埋怨,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白天阿奇麟说出去探查,但并没有说明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定。
卡芙丽亚现在也很忙,也习惯了阿奇麟时常独自行动, 但像今天这样等到现在还没有回房间的情况却也不多见。
又坐了一会儿,卡芙丽亚指尖的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些许烦躁, 振翅飞起, 在房间里无声地盘旋了一圈, 又落回了他膝头的毯子上。
卡芙丽亚更加不耐烦了, 挪动了一下, 把蝴蝶赶走了,躺到了床的外侧。
因为阿奇麟一般睡在床的外侧, 他便直接趴到了那个位置, 将脸埋进枕头和被子之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属于阿奇麟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卡芙丽亚。
这熟悉的味道让卡芙丽亚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虚和不满足。
没有阿奇麟陪在身边,他就是不高兴。
今天难得处理完那些烦心事回来得早,本以为能和哥哥多待一会儿,结果对方却不知所踪了。
卡芙丽亚趴在那里,闷闷不乐。
就在这时,一阵挟带着湿冷雨气的夜风猛地灌入。
房门打开了。
雷雨交加的昏暗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沉默地矗立在门口。
外面的光斜斜打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但逆光之下,看不清表情。
是阿奇麟!
卡芙丽亚先是一喜,但随即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大惊失色:
“哥哥?!你……你怎么身上都是水?!”
借着门外透入的光,他能看到阿奇麟的头发、肩膀、衣袍全都湿透了,不断往下滴水,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哥哥怎么去淋雨了?!快过来!”
卡芙丽亚立刻急了,想也不想就扯过自己身上盖着的绒毯,手忙脚乱地当做毛巾,朝阿奇麟伸出手,语气急促担忧,
“哥哥快过来,我帮你擦一下,小心着凉!”
然而,阿奇麟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走向温暖的房间和急切等待他的伴侣,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门口。
卡芙丽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最初的焦急过后,他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阿奇麟居然没有一贯的温和回应,没有走近,甚至连一声“嗯”都没有。
空气似乎渐渐的变冷。
冷风一点一点的全部都灌进来了,房间里的温度都没了。
卡芙丽亚脸上的急切和担忧慢慢褪去,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粉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阿奇麟,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
“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过来?”
阿奇麟终于动了。
他迈开脚步,衣袍上的雨水随着他的走动一路滴落,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仿佛是心底无声淌出的泪。
然而,阿奇麟的脸上却没有泪,只有被雨水冲刷后更加清晰的、冰冷的线条。
只见阿奇麟径直走到床边,俯视着半趴在床上的卡芙丽亚。
那只手缓缓抬起,摸上了卡芙丽亚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面具边缘。
“为什么。”
阿奇麟终于开口,声音却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沉沉的、压抑的风暴。
卡芙丽亚仰着脸,粉眸在昏暗中眨了眨,迅速漾起讨好和懵懂的水光。
他弯起唇角,努力露出个天真无辜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哥哥你说什么?我没有懂哥哥的意思。”
阿奇麟冷眼看着卡芙丽亚试图像往常一样,用撒娇和装傻蒙混过去,仿佛真的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质问从何而来。
可这一次,阿奇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他、哄着他,就此揭过。
那只原本轻抚面具边缘的手,陡然转变了方向,迅疾地扼住了卡芙丽亚纤细脆弱的脖颈。
阿奇麟五指收紧,极强的压迫感将卡芙丽亚整个人往床垫上按去!
“咳……!”
卡芙丽亚猝不及防,脸色因为缺氧和痛楚而扭曲。
下一秒,阿奇麟逼近,面具后的墨蓝色眼眸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沉得骇人。
他盯着卡芙丽亚因窒息而逐渐泛红的脸,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为什么要杀雪莱。”
被扼着喉咙,卡芙丽亚呼吸渐渐困难,脸涨得通红。
“嗬……”
他被迫仰着头,粉眸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委屈:
“我……我不懂哥哥的意思……哥哥怎么能……道听途说……就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