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麟看也未看那焚烧殆尽的灰烬,他决绝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哥哥!哥哥你回来!”
“哥哥……!等一下、哥哥,我——咳咳……哥哥!”
身后是卡芙丽亚痛苦的呼喊声。
可是阿奇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出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拐角。
外面真是凄风苦雨。
天色黑沉如墨,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这片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土地。
阿奇麟离开了黄金船,独自一人在东部密林的边缘地带穿梭。
一直都在淋雨,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带来刺骨的寒意,但阿奇麟心里更冷,所以仿佛感觉不到风雨之中的寒意。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血心却又开始不安分地说话了,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看戏般的兴奋:
“喂,我说你小子,你刚才可算是和卡芙丽亚彻底决裂了,痛不痛快?甩掉了那样一个偏执、恶毒、动不动就要杀人的大毒瘤!哈哈哈!”
“恭喜啊,真是要恭喜你。”
一瞬间,阿奇麟猛地将血心拿到眼前,他用力捏紧了那颗滑腻冰冷的心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它捏爆:
“与你何干?”
“哎哟哎哟,你这什么手劲啊,捏疼我了,你在这迁怒什么呀!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血心非但不怕,反而因为他的反应更加亢奋,笑声更加响亮,
“哈哈哈哈,那情蛊也算是我的作品之一,你居然这么有血性,说不要就不要了,直接用符火把它烧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不剩,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和刻意的惋惜:“不过啊,小子,可惜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阿奇麟皱眉,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可惜,这情蛊啊,天生就是一对。”
血心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带着种恶意地欣赏悲剧般的语调,
“两只情蛊才能阴阳相济,维持平衡,这也是它们力量强大却又难以驾驭的原因之一。你刚才那么决绝地杀了你体内的那只情蛊……”
血心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钻入阿奇麟耳中,
“那么,卡芙丽亚体内的那只情蛊,就会立刻感应到伴侣的缺失。”
阿奇麟皱眉。
只听血心发出一声古怪的介于叹息和嘲笑之间的声音:
“这一对情蛊啊,可从来都是同生共死绝不独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痴情得很呢。”
阿奇麟在密林的暴雨中,猛地顿住了脚步!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情蛊……绝不独活?
卡芙丽亚体内的那只……感应到伴侣死亡……
“怎么了?愣着做什么?”
血心的声音将他从瞬间的僵直中拽回,带着催促和看好戏的意味,
“还不快走啊!趁着现在雨大,赶紧离开东部!你现在不走的话,卡芙丽亚八成很快就会回过神来,然后派无面者来抓捕你,以他那种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说不定得把你关起来,他刚才是没反应过来罢了,所以才没有驱动食虫蝶拦你,要是那群蝴蝶来追你,又有的打了。”
看着阿奇麟没有反应,那血心不满:
“怎么还愣着?快走啊。”
是啊,快走。
去找雪莱,去确认师弟的安危,去弥补自己酿成的过错……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流光从密林深处疾速飞来,落在了阿奇麟摊开的手掌中!
是之前阿奇麟散出去寻找雪莱踪迹的追踪符箓。
此刻,符箓上原本黯淡的灵光因为找到了目标而微微亮起,指向一个明确的方位。
找到了!
雪莱有下落了!
还好阿奇麟一直都留着符箓没有收回,所以才能在发现雪莱的踪迹之后马上有消息。
但是……
但是……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手中符箓不断闪烁着光,血心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催促和嘲弄,而阿奇麟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方才那几句话。
如果……如果情蛊真的绝不独活……
那么卡芙丽亚体内的那只情蛊在失去了伴侣之后……会怎么样?
会反噬?会暴走?会……直接要了卡芙丽亚的命吗?
卡芙丽亚,卡芙丽亚……
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看来阿奇麟和卡芙丽亚是孽缘,真是孽缘。
阿奇麟抿了抿唇。
去找雪莱,确认师弟安危,弥补过错,这是他作为师兄的责任,也是他此刻理智上最应该做的选择。
可是。
立在滂沱大雨中,阿奇麟右手紧握着指向雪莱方向的符箓,左手死死攥着那颗不断低语的血心。
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唇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阿奇麟是真的想要让符箓带着自己去找雪莱。
可是,偏偏另一个念头却牵扯着阿奇麟拼命让他回去。
下一秒那血心愕然惊叫:“喂,不是,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只见阿奇麟转过身,朝刚才来的方向飞身而去。
第97章 第24章·解局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房间里面。
冰冷的夜风夹着雨丝从打开的房门不断灌入, 吹散了空气中唯一一丝暖意。
卡芙丽亚瘫坐在床边,看着门口阿奇麟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脖颈上被掐出的指痕也隐隐作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口骤然传来的尖锐刺痛。
“呃……!”
他闷哼一声捂住心口, 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是, 情蛊。
他体内的那只情蛊, 在反噬宿主……
就像有无数细小带着倒刺的尖牙,在狠狠地啃噬着心脏!
疼。
疼。
疼。
卡芙丽亚坐在地上咬着牙, 撑着床沿想要挪动身体。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毯上那一小撮焦黑的灰烬,那是阿奇麟用符火烧毁的、另一只情蛊的残骸。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荒谬又执拗的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
想爬过去, 哪怕只是触碰到那点灰烬……
卡芙丽亚用手臂支撑着,双腿的残肢在移动中摩擦着地面,当然会带来疼痛,但他此刻全然不顾。
他只是朝着那堆灰烬的方向, 艰难地、缓慢地爬行。
然而,仅仅爬出了不到两步路的距离, 心口又是更为剧烈的绞痛袭来!
“啊——!”
卡芙丽亚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整个人猛地蜷缩成一团,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 很是可怜。
那情蛊在疯狂地啃噬卡芙丽亚的心脏,也在疯狂地啃噬卡芙丽亚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
痛……好痛……
是情蛊在痛, 还是他的心在痛?他早已分不清了。
阿奇麟居然真的……把情蛊逼出来……烧成了灰……
他们之间最后那点强行维系的联结, 被阿奇麟亲手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
趴伏在冰冷的地板上, 卡芙丽亚因剧痛和寒冷而不住地颤抖,连爬向那堆灰烬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仿佛一具被遗弃之后慢慢失去温度的空壳。
黑粉色的蝴蝶一只又一只的在他的身边飞来飞去。
食虫蝶并没有衷心护主的习性,它们属于掠食动物,所以蝴蝶们只是在等着卡芙丽亚,等他变弱,弱到压制不住它们之后,蝴蝶就可以去吃他的肉。
大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只要弱了下去,就一定会被蚕食,没有例外。
尤其是在东部密林之中,不会有任何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