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麟当然不鼓励无差别屠杀,但是对于真正作恶多端、无可救药者,铲除是必要的。
卡芙丽亚听懂了。
“哥哥……”
只听卡芙丽亚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哥哥。哥哥千万不能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不能离开我。”
阿奇麟反手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我不会离开你的。”阿奇麟承诺道。
对于重诺的阿奇麟而言,这已是最重的承诺。
闻言,卡芙丽亚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将脸埋进阿奇麟肩窝。
“既然哥哥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相信哥哥说的话了,哥哥可一定要做到啊。”
——
与此同时,
黄金船顶层的另一端。
缪瑟斯的房间依旧垂挂着奢靡的金色纱幔,多么适合情色,却不适合兄弟相聚,可是现实就是这么可笑,他们偏偏在这里相聚了。
只见凯瑟利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
他身上裹着一件缪瑟斯找出来的过于宽大的丝质睡袍,袍子滑落,露出单薄肩膀和上面隐约的淤青,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那双与缪瑟斯如出一辙的蓝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惧、茫然。
哭倒是没有哭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身体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又被扔进陌生巢穴的幼鸟。
缪瑟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弟弟。
他身上那件轻薄的金色纱衣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相对保守些的白色睡袍,长长的袖口遮住了手腕,下摆也到脚腕为止。
深吸一口气,走到矮柜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缪瑟斯走到凯瑟利面前,蹲下身,将水杯递过去。
“凯瑟利。”
缪瑟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是凯瑟利记忆中兄长哄他时的语调,却又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膜,有些失真。
“喝点水。别怕,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闻言,凯瑟利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安全?哥,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雄虫是谁,他为什么说……说我们要一起……”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年幼的脸因为羞愤和恐惧而涨红。
听着弟弟的这几句话,缪瑟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水杯中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更甚,但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平稳:
“别问。凯瑟利,听哥哥的话,现在别问。” 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先喝水,你需要保存体力。”
“我不要!”
凯瑟利猛地挥手,打翻了水杯,温水和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少年雌虫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
“我要回家!哥我们回家!我要告诉雌父!让雌父带侍卫来救我们!杀了那个混蛋!”
“回家?”
缪瑟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着弟弟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此刻却写满天真和惊惶的眼睛。
这双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多年前那个同样骄傲、同样对世界充满信任、同样相信家族无所不能的……曾经的自己。
多可笑啊,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心脏,痛得缪瑟斯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缪瑟斯伸出手,不顾凯瑟利的挣扎,用力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的全部恶意。
“听着,凯瑟利。”
他把脸埋在弟弟柔软的金发间,声音闷闷的,是斩钉截铁的残酷的冷静。
“雌父救不了我们。”
“海塞家族救不了我们。”
“这里是东部魔窟,是连北地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泥沼。那个雄虫是迪克泰特,是这里的主宰。”
“想要活下去,想要有一天也许还能看到雪原的阳光,你就必须听我的,每一句话都要听。”
松开凯瑟利,缪瑟斯双手捧住弟弟泪湿的脸,强迫凯瑟利看着自己。
蓝眸对蓝眸,一双冰冷死寂,一双惊恐绝望。
缪瑟斯说:“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这个时候,凯瑟利已经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闻言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涌出:
“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骤然从北地雪原的骄子沦为黄金船的囚徒,恐惧早已压倒了一切。
缪瑟斯的心脏狠狠揪痛,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软化。
他伸出手,用袖口仔细擦去凯瑟利脸上的泪水,动作堪称温柔,声音却依旧平稳:
“不怕,哥哥在呢。”
就在这时——
“笃、笃。”
窗户的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缪瑟斯瞬间警觉,猛地抬头,蓝眸锐利地扫向窗户,身体也下意识地将凯瑟利挡在身后,压低声音喝问:“是谁?”
一瞬间,窗户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一张带着焦急神色的脸探了进来,金色的短发紧贴额角,还在往下滴水,他浑身都是湿的。
是尼尔。
“嘘!是我!”
尼尔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外面走廊和门口都被无面者团团围住了,我从外面绕回来,走的窗户。”
说着,他动作利落地翻了进来,轻巧落地,但身上湿透的衣物立刻洇开深色的水渍。
缪瑟斯快步走过去,第一反应是迅速检查尼尔身上有无明显伤痕,眉头紧蹙,声音里是责备和后怕:
“你怎么这么鲁莽!这黄金船外围也有巡逻,你这样翻进来,万一被发现了,不要命了吗?!”
尼尔却顾不上这些,他急切地抓住缪瑟斯的手臂,黑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焦急:
“别管那么多了,我都听说了白天甲板上那个老变态干的好事,我现在就带你们逃吧!立刻!马上!”
“逃?”
缪瑟斯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嘲讽,
“尼尔,我之前护着你,由着你性子,但你不要真的以为黄金船是什么可以任你来去自如的后花园!”
“外面是无面者,湖面有巡逻船,密林里到处都是眼线……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甩开尼尔的手,语气急促而严厉。
“那留在这里更不是办法啊!”尼尔急得直跺脚,“难道真要等到明天,等那个死变态过来……”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抓住缪瑟斯的肩膀,恨不得立刻把人扛起来就跑。
缪瑟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这里的无面者,每个小时会准时进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如果我和弟弟都不在,他们立刻就会上报给迪克泰特。到时候,你觉得我们能逃出多远?能躲过东部地毯式的搜捕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尼尔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外面明明都是无面者,各个出入口也被看得死死的,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还能绕到窗户这边的?”
尼尔挠了挠湿漉漉的金发,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依旧明亮急切:
“我……我趁他们换岗的间隙,先跳进湖水里,憋气潜游了一段,避开湖面的巡逻视线,再从黄金船侧面,顺着装饰浮雕爬上来,绕到你们这扇窗户的。”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包含的危险和难度,缪瑟斯一听便知。
跳入夜晚冰冷危险的湖水,潜游避开巡逻,徒手攀爬湿滑高大的船体……
缪瑟斯原本死寂冰冷的蓝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凯瑟利身边,蹲下身,用最快最简洁的语言安抚还在抽泣的弟弟,然后一把将凯瑟利推到尼尔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好了,尼尔,闭嘴听我说。”
“你现在,立刻,带我弟弟走!按你进来的路线,带他离开黄金船,离开东部,越远越好!”
凯瑟利闻言,猛地抓住缪瑟斯的手臂,低声哭喊道:“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缪瑟斯用力甩开他的手,厉声斥道:
“长点脑子!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目标太大,根本不可能在无面者发现前逃出黄金船的搜索范围,只会一起被抓回来,死得更惨!”
尼尔却死死拉住缪瑟斯的手腕,黑眸里满是固执和不肯退让:
“要带就一起带!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缪瑟斯转过头,与尼尔目光相接。
他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退缩,只有纯粹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一瞬间,缪瑟斯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猛地一热,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但他狠下心肠用力挣脱尼尔的手,几步冲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在最底层的暗格中慌乱地翻找,很快摸出一个用皮绳串着的狼牙项链。
缪瑟斯拿着项链快步回到尼尔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项链匆匆戴在尼尔的脖子上:
“这是我小时候猎杀的第一头雪狼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