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丽亚,说实话,你真的有办法解开我们身上的毒吗?”
紧接着,卡芙丽亚的声音传来:
“乌希克,他给我们下的所谓毒,其实也是蛊虫的一种。只不过比较特殊,每个月若得不到同样的蛊虫,它就会转而啃食宿主,让宿主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与其说是解毒,还不如说只要想办法解了那蛊虫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乌希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见过那个血心。”
卡芙丽亚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那个东西告诉我的。在驯化情蛊的时候我见到了那颗血心,它知道很多事,而且很显然,它对迪克泰特显然也不是一心一意。”
闻言,门外的阿奇麟眸光微动。
“你说的都是真的?”乌希克的语气依旧充满不信任,但已不像最初那样斩钉截铁。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
卡芙丽亚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讽,
“你既然不甘心只做东部的一把刀、一条被毒药控制的狗,既然想要真正的自由,那你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毕竟,在迪克泰特眼皮子底下搞背叛,风险可大得很,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
“……好。”
乌希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就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我加入你们。但是,事成之后,我要自由,我要彻底的自由,解了这该死的蛊,离开东部永不回来。”
卡芙丽亚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立刻答应。他习惯性的有一种谈判者的冷静和狡黠:
“事成之后,你再帮我做三件事。”
果不其然,卡芙丽亚提出了条件。
“三件事做完,我给你自由,解了你的蛊,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以。”
乌希克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干脆地答应下来。
这个条件虽然附加了代价,但总比永无希望要好。
门内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阿奇麟在阴影中又站了片刻,直到确定里面的交谈已经结束,乌希克已经离开,他才若无其事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卡芙丽亚依旧坐在轮椅上,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在独自喝水。
而乌希克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率是翻窗离开的。
下一秒,阿奇麟的目光与卡芙丽亚对上。
卡芙丽亚粉眸弯了弯,带着点惯常的黏人意味:“哥哥回来了?去看过下面那些雌虫了?”
阿奇麟走到卡芙丽亚身边,自然而然地抬手,指尖梳理过他略显凌乱的粉色长发,动作温柔熟稔。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知道我在门口?”
卡芙丽亚仰起脸,粉眸弯弯,笑意直达眼底,带着一丝狡黠和理所当然:
“哥哥你忘了吗?情蛊连接着你和我呀。”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更何况,哥哥的气味,我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阿奇麟了然。
修真界也有类似的感应秘法或同心契,倒也不算稀奇,他顺势问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乌希克。”
卡芙丽亚没有隐瞒,很干脆地答道,
“乌希克是东部的杀手首席,是无面者里最强的一个。”
阿奇麟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卡芙丽亚脸上移开,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你见过血心?”
“唔?”
闻言,卡芙丽亚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歪了歪头,
“原来我没有和哥哥详细说过吗?”
“情蛊,本来就是由那颗血心培育出来的,想要驯服情蛊,让它真正认主听从,得先被那颗血心好好折磨一顿才行。”
“什么折磨?”
一瞬间,阿奇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他蹲下身,视线与卡芙丽亚齐平,声音沉了下来。
卡芙丽亚一手支着下巴,姿态有些懒洋洋的,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那个血心会说话,就像最狡猾的恶魔在低语,它不断地诱导你,挖掘你内心最恐惧、最厌恶、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扭曲,放大,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你眼前重演,让你觉得那些可怕的场景不是幻觉,而是现实。”
阿奇麟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描述不像是简单的蛊虫作用,更像修真界修士在突破心魔关隘时,遭遇的心魔幻象。
见阿奇麟不说话,卡芙丽亚继续说道:
“我那个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我看到哥哥一次又一次地回来,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雌虫,但最终都是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我。”
他顿了顿,粉眸望向虚空某处,声音轻了些,似乎是在回忆。
“光是被哥哥亲手杀死的次数就不下百次。真是各种死法,有时候一剑穿心,有时候被哥哥推下悬崖,有时候是我拉着哥哥一起死。”
阿奇麟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伸出手,握住卡芙丽亚有些冰凉的手指,沉声道:
“卡芙丽亚,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杀你。”
闻言,卡芙丽亚收回视线,看向阿奇麟紧握自己的手,粉眸眨了眨:
“哥哥,话别说得太满。”
“我不是不相信哥哥,我只怕真心瞬息万变。”
“今日哥哥不杀我,怎知明日哥哥不杀我?今天哥哥和我的利益是相同的,我们可以联手对付迪克泰特,但要是明天……哥哥和我的利益冲突了呢?哥哥难道不会来杀我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世界的常态,而承诺和感情才是最脆弱的谎言。
阿奇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是心疼也是无奈。
“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他声音低沉。
“我只是问问而已。”
卡芙丽亚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问题只是随口闲聊,
“哥哥如果介意的话,那我就不说了。”
阿奇麟没有松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冰凉,他看着卡芙丽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不要那样想。卡芙丽亚,我知道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这里到处都是歪路,是陷阱,是泥沼。可是,我想让你跟我走,你和我在一起,就什么都不要怕。”
卡芙丽亚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他忽然凑近阿奇麟,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粉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奇麟的眼睛。
“哥哥,要是你知道我真正的手段,知道我做过多少肮脏事,知道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报复、为了得到力量,都使过怎样的诡计……你还会喜欢我吗?”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他思考着,然后,同样认真地回视着卡芙丽亚:
“卡芙丽亚,我知道你不是良善之辈。”
“但是在这里,在东部魔窟,在黄金船上,你如果真的心怀慈悲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你能坚持下来,能活着,能走到今天,能再见到我,就已经很厉害了,已经很好了。”
这话其实说的算偏心了。
卡芙丽亚听着,他忽然笑了,重新靠回阿奇麟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哥哥真是越来越会哄我开心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你觉得高兴也挺好的。”阿奇麟说。
卡芙丽亚靠在阿奇麟怀里,指尖有意无意的缠绕着他一缕藏青色的发丝,粉眸微抬:
“哥哥刚才去看那些新抓来的雌虫了。”
阿奇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他们不该在此受苦。”
“哥哥可真好心,像个活菩萨一样。”
卡芙丽亚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但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凑近阿奇麟耳边,
“不过我就是喜欢哥哥的这一份好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粉眸里闪过一丝冷锐的光,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意说:
“哥哥想救他们,其实不难。只要杀了迪克泰特。”
“迪克泰特一死,东部无主,只有我能做这里的首领。那些靠着吸食他人血肉、作威作福的家伙,我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千刀万剐,绝不留情。”
说这话时,卡芙丽亚眼底翻涌着十年积攒的恨意与戾气。
阿奇麟低头,看着卡芙丽亚。
他握住卡芙丽亚的手,然后低下头,先是在卡芙丽亚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接着又翻过那只手,唇瓣轻轻印在卡芙丽亚掌心灼烫的疤痕上。
他说:“我帮你。”
谈及报仇,卡芙丽亚眼里的恨意翻腾着,但他看着阿奇麟,嘴角却勾起了笑容,那笑容映衬着恨意,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哥哥。”
卡芙丽亚声音放轻了些,却毫不掩饰残忍,
“我要把东部掀个天翻地覆,我要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用那些恶棍的鲜血来洗刷这里的污秽,哥哥,你会介意吗?会觉得我太过狠毒,不配站在你身边吗?”
他问得直白,将自己最黑暗、最暴戾的一面摊开在阿奇麟面前,等待审判,或者……接纳。
阿奇麟摇了摇头,目光坦荡而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卡芙丽亚的面具边缘:
“若我介意,那我才是真的无心无德。恶灵不除,留着只会祸害更多无辜生灵,涤荡污浊,有时难免沾染血腥。此乃斩业,非是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