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瑟斯的声音又快又急,他抬起头,蓝眸深深望进尼尔的眼睛,
“在北部,这代表着雪原之神的庇佑和勇气。我把这个给你……”
“尼尔,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好我弟弟,带他离开这里,离开东部,永远别再回来。”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通红,
“尼尔,算我求你了,带我弟弟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求过谁……我求求你……”
说着说着,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重重地砸在尼尔的手背上。
“你……”别哭……
尼尔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可缪瑟斯却猛地偏过头,自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将所有软弱的眼泪快速抹去。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尼尔和凯瑟利往窗户方向推搡,声音急切又压抑:
“快点走,算我求你们了,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远处,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无面者一小时一次的巡查时间,到了!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个房间而来!
尼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着缪瑟斯决绝而焦急的脸,又感受着手背上那滴眼泪残留的灼热,牙齿几乎要咬碎。
缪瑟斯看他还犹豫,猛地瞪向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告诉你,尼尔!我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适应了,就算再待上五年、十年,我也有办法活下去,可是我弟弟不行。”
“你就把我当个贱货,你就觉得我喜欢这里就可以了,你不要再想别的了!尼尔,你现在不带我弟弟走,我这辈子都会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狠绝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尼尔心上。
他终于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对凯瑟利低喝一声:“抓紧我!”
然后一把抱起还在挣扎哭泣的凯瑟利,动作迅捷地翻出窗户,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和湖水反光的微茫之中。
几乎是他们消失的下一秒,缪瑟斯猛地关上窗户,他冲到床边飞快地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自己常穿的睡袍,用枕头和衣物迅速塞满,裹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到床铺最内侧,盖上厚厚的绒被,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迅速脱下外衣,只着单薄的里衣,侧身躺到床的外侧伸出胳膊,仿佛哄睡一般虚虚环抱住那个“人形”的轮廓,背对着房门,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正搂着弟弟安睡。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无面者冰冷的目光扫过房间。
床上,缪瑟斯正背对着门,怀里依稀搂着一个人形,被褥隆起。
一切如常,安静。
无面者沉默地扫视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咔哒。” 落锁声轻响。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缪瑟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紧紧攥在身侧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鲜血淋漓。
直到此刻,那紧握的拳头,也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第91章 第18章·雪莱
折枝为剑,凌波踏浪。
第二天晚上。
黄金船顶层, 属于缪瑟斯的房间外无面者分列两侧。
迪克泰特顶着一贯令人作呕的和蔼微笑,踱步而来。
他暗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迫不及待的浑浊光芒,显然对验收缪瑟斯的教导成果充满期待。
示意无面者打开房门,迪克泰特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依旧垂落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纱幔, 几层纱幔之后, 宽大的床上隐约可见两个相拥依偎的身影轮廓, 被薄被半掩着, 姿态顺从。
迪克泰特脸上的笑容加深,他站在纱幔外, 又狎昵又志得意满:
“缪瑟斯,看来你们兄弟俩很懂事嘛,这是在床上等着我来吗?”
纱幔后, 缪瑟斯的声音传来, 是那种刻意放软的慵懒的顺从,与昨夜歇斯底里的崩溃截然不同:
“首领如果不嫌弃我们兄弟俩,会好好服侍首领的。”
声音透过纱幔,却更添了几分引诱的意味。
迪克泰特满意地哈哈大笑, 一边伸手去拨开那碍事的纱幔,一边用言语继续羞辱:
“真不错, 昨天晚上你还一副宁死不从恨不得杀了我的烈性样子, 今天就消停听话了。”
“果然, 你们这种贱货, 最是会审时度势, 知道什么时候该夹紧尾巴,什么时候该张开腿……呃?!”
他的笑声和话语, 在纱幔被彻底掀开的瞬间, 戛然而止。
只见纱幔之后, 宽大的床榻上,哪里有什么“兄弟俩”?
只有缪瑟斯什么都没穿地侧卧在床上,而被子里面看似依偎着的虫族不过是用枕头和衣物伪装的假象!
几乎在迪克泰特掀开纱幔、看清真相的同一刹那,原本看似顺从躺卧的缪瑟斯,眼中骤然爆发出冰冷决绝的杀意。
他猛地踹开身上覆盖的薄被,手中寒光一闪——一柄藏匿的锋利匕首直刺迪克泰特的心口!
动作快、狠、准,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击,凝聚了缪瑟斯所有的恨意、屈辱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然而,迪克泰特脸上那短暂的惊愕,迅速被残忍兴味的冷笑取代。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抬起那双污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扑杀而来的缪瑟斯。
诡异、粘腻、无法抗拒的精神力量好似无形的触手,瞬间缠绕上缪瑟斯。
缪瑟斯前冲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手中的匕首,在距离迪克泰特胸前仅剩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缪瑟斯整个僵在原地,维持着前刺的姿势,眼神中的杀意褪去,变成了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具被操控的空壳。
迪克泰特那诡异的催眠力量,再次生效了。
“啧。”
迪克泰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看着眼前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缪瑟斯,脸上是被冒犯后的阴鸷,
“真是不安好心的婊子。给了你活路,你偏要选死路。”
他抬脚,毫不留情地朝着僵立的缪瑟斯腹部狠狠踹去!
“砰!”
缪瑟斯被这一脚重重踹倒在地,身体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中的匕首也“哐当”一声脱手滑落。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重击,缪瑟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依旧空洞无神,没有丝毫焦距。
“……”
他蜷缩在地上,似乎感觉不到腹部的剧痛,他就像一具失去了痛觉神经的玩偶,只是茫然地躺在那里。
只见迪克泰特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如同地狱的倒计时。
他停在了缪瑟斯身边,抬起脚,毫不怜惜地踩了上去,用鞋底碾磨着缪瑟斯纤细的手指和手腕,一点一点地施加压力。
“看来,从前的调教还不够深刻。”
迪克泰特俯视着脚下眼神空洞的缪瑟斯,声音冰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得让你更清楚地记住违逆我的下场。”
缪瑟斯那只曾拉弓狩猎的手在迪克泰特残忍的靴底碾压下被踩破裂,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鞋底和地板。
“呃……”
剧痛穿透了催眠状态下的麻木,让缪瑟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的身体依旧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人偶,软软地瘫在地上,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迹象,连呻吟都没有。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空洞地睁着,却映不进任何光彩。
迪克泰特碾了一会儿,看着脚下这具美丽却毫无反应的躯壳,脸上那种猫捉老鼠般的兴致渐渐淡去。
没意思。
“啧。”
他嫌弃地移开脚,靴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迪克泰特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整面墙装饰着繁复的金色浮雕,挂着层层叠叠的纯金色不透明纱幔。
他粗暴地扯下一大段纱幔,然后走回缪瑟斯身边,用脚将他翻了个身,毫不怜惜地用那金色的纱幔当作绳索,将缪瑟斯的手腕和脚踝粗暴地捆缚起来,打上死结。
做完这一切,迪克泰特才用靴尖踢了踢缪瑟斯被捆住的身体,声音带着不耐烦:“喂,臭婊子,醒醒。”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缪瑟斯那双空洞的蓝眸猛地一颤,焦距迅速回归。
催眠状态被解除了,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屈辱、以及方才刺杀失败的绝望和愤怒……
缪瑟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手脚被缚,刺杀失败,彻底落入了迪克泰特的掌控。
这一瞬间,他想都没想,凭着满腔恨意猛地抬起头,朝着近在咫尺的迪克泰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咬去!
然而,迪克泰特早有防备,或者说,他正享受着猎物清醒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