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东部虫族在相对富庶的南部与剽悍的北部,名声并不算好,甚至有些不受欢迎。
而这位坐轮椅的亚雌,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印证了这种传闻。
亚雌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阿奇麟,紧咬着苍白的下唇,用力到几乎渗出血丝。
手中那张制作精美、烫着金纹的婚礼请柬,早已被他无意识攥得皱皱巴巴,边缘的纸张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请柬微微展开的一角,隐约可以瞥见被宴请者的名讳——卡芙丽亚。
卡芙丽亚。
这个名字本身,就仿佛带着东部密林深处特有的、混合着腐烂花香与甜腥毒液的矛盾气息。
糜烂,颓废,却又在腐朽中绽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毒的艳丽。
他是东部魔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二把手,绰号“半面蛇蝎”。
这个称号,一半源于他脸上那从不离身的半张黑面具,另一半,则源于他那令人胆寒的手段与性情。
传闻中,面具下的容颜惨不忍睹,恐怖到能让最胆大的虫族也噩梦连连,再无勇气直视第二眼。
这传闻真伪难辨,却无疑为卡芙丽亚更添了一层神秘而骇人的色彩。
而他常年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永远覆盖着那张厚重的纯黑毯子。
没有谁知道他的双腿因何而废,同样,也无人知晓那黑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恐怖的容貌。
毕竟,东部疆域本就地形复杂,消息闭塞。
就如同那些盘根错节、终年不见天日的古老丛林,卡芙丽亚的过去与伤痕,便如同被吞没在丛林最深处的泥沼里,无人能探知。
更何况,据说卡芙丽亚性情乖张疯僻,确实是鲜少出席这种闹哄哄的场合。
尽管这次是南境之王艾维因斯与圣王虫狸尔的大婚,规格空前,意义非凡,广邀四方宾客。
但卡芙丽亚的现身,依然让许多宾客感到意外。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结束[亲亲][亲亲][亲亲]
这本还剩三个单元,再加一个师尊的番外
等这本写完之后,我就去补之前的各种番外,然后就开新文,写那个死对头的abo[撒花]
③慈悲正直大师兄x毁容坐轮椅亚雌
第74章 第1章·重逢
“哥哥,我要让你恨我。”
花瓣雨结束之后, 午后将迎来接连的舞会与茶话会。
其实阿奇麟和雪莱都不是很喜欢此类交际,本打算独自在王宫内苑走走。
可就在阿奇麟准备起身离席之际,一名身着宫装的侍从悄步上前,把一方折叠齐整的白色丝帕弯着腰递给他。
“阁下, 请您稍等一下。”
那丝帕质地细软, 此刻被细致地包成一个小方包, 捏在手中能感到其中颗粒状的微微凸起。
阿奇麟接过, 指尖触及丝帕微凉的质感,心下略有疑惑, 他身上不会带这种东西,也没有掉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给他?
缓缓展开, 里面躺着的, 竟是一小撮细小的淡褐的种子。
先是怔了怔,阿奇麟的目光落在那些种子上,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或者说, 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只过了片刻,阿奇麟瞳孔微缩, 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引得身旁的雪莱都侧目看来。
“大师兄?”雪莱见他神色有异, 不由问道, “何事如此?”
大师兄一向都是最沉稳的那个, 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阿奇麟却恍若未闻,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名垂手侍立的宫侍:“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粉黛乱子草的种子。
宫侍实在是一脸茫然:“回您的话, 我并不认识那位阁下。他只说把这东西给您, 因为这是您之前丢掉的, 并说,他在南侧的小花园等您。”
阿奇麟握着丝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是……?
——
小花园,午后。
南境的天气总是暖融,四季仿佛被凝固在春日里,鲜花常开不败。
卡芙丽亚坐在轮椅上,停驻在一片盛放的花丛旁。
他一身丝质黑袍,腰带是粉色的,坠下来一些瓶瓶罐罐的配饰。
那半张脸隐没在黑色的面具之后,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枚剔透的粉水晶,静静地映着眼前绚烂的色彩。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那一刻,忽略那半张黑面具,他安静得如同误入凡间的花间精灵。
阿奇麟走近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欺骗性的画面。
当年的少年亚雌的模样已然长开,身量抽高,轮廓也有了青年的清隽,可那身影,那双眼睛,却依然让阿奇麟一眼就认了出来。
事实上,卡芙丽亚不发疯的时候,的确是美的。
这份沉静的、近乎脆弱的美丽,成功的骗到了阿奇麟,与阿奇麟记忆里那个眼神却倔强的少年,隐隐有重叠。
那个时候,说起来也确实是阴差阳错,阿奇麟发觉他那总是不见踪影的师尊,有一扇奇异的木门。
为寻师尊踪迹,他贸然推门而入,却误入一处被称为“东魔窟”的险恶之地。
就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在肮脏污秽的猪圈里,奄奄一息,连那头原本应是漂亮粉色的头发都被泥污板结,几乎看不出颜色。
唯有一双粉色的眼眸,即便在昏迷边缘,仍执拗地睁着,不肯完全屈服于黑暗。
本就是慈悲修行者,见状,阿奇麟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离了那片泥泞。
他悉心治好了少年的伤,而那少年,就像一只受过重伤、却依然渴望温暖的小猫,从此便紧紧跟在他身边,目光总是追随着他。
阿奇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只为寻师而来,却因这少年的境遇太过凄惨,破例停留,陪少年度过了一个冬天。
后来,冬天过去了,春天到来了,阿奇麟离开了。
再后来,师弟们胡闹,拆了师尊那扇珍贵的门当柴烧,引发阿奇麟的混元炼丹炉爆炸……阴差阳错,他竟再次来到了这里。
于阿奇麟而言,两次降临,相隔不过十日。
可对这个少年而言,中间却横亘了整整十年光阴。
阿奇麟未曾料到,会在此情此景下,再见故人。
他脚步微顿,唤出了那个名字:“卡芙丽亚。”
轮椅上的亚雌闻声,缓缓抬起脸。
卡芙丽亚笑了笑,轻轻开口,声音比少年时低稳了些,带着一种暧昧的质感:
“哥哥,好久不见。”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毕竟,都已经十年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阿奇麟的面容,像是要确认什么。
“哥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这十年间,哥哥难道已经忘了我吗?”
卡芙丽亚轻声问道,粉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阿奇麟,那目光里沉淀着太多光阴的重量。
阿奇麟握紧了手中那方包裹着种子的丝帕,指尖微微用力,将帕子递了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卡芙丽亚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细小的种子。
“这是哥哥当年给我的呀,”他声音轻柔,好似刻意营造温和,“我现在还给哥哥,物归原主,不可以吗?”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终究垂下眼帘,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卡芙丽亚眨了眨眼,那眼神里透出近乎残忍的天真:
“哥哥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哥哥你骗了我,对吗?”
他偏了偏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当时跟我说,只要我把这些种子种下去,等到粉黛乱子草开满山坡的时候,你就会回来找我。”
“可是我种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年又一年。这种子从来不曾开花,哥哥……也永远没有回来找我。”
卡芙丽亚的视线重新落回阿奇麟脸上,粉眸中映着对方的身影,也映着某种早已冷却的失望:
“所以,哥哥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对吗?”
“因为我死死拉着你,不想让你走,因为我太纠缠你了,因为我太烦了,所以你给了我一包种不出花的死种子,借此来敷衍我,安抚我,让我守着这把种子到死为止。”
阿奇麟沉默不语。
见状,卡芙丽亚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只是那笑意像面具上的纹样,毫无温度。
“没关系。”
他轻快地说,仿佛真的释怀,
“既然哥哥向我道歉了,那么我不怪哥哥。”
下一秒,卡芙丽亚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软,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冷:
“毕竟,哥哥当年救了我。要是没有哥哥,我早就死在那个肮脏的猪圈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