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这些话,卡芙丽亚唇角笑容更灿烂了,他的目光往前看,眼波在粉黛乱子草那片朦胧如烟的粉色上流转。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了指,指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像是在撒娇:
“哥哥,你看,这南境王宫的花圃里,居然也种着粉黛乱子草呢,在这里它们却能开得很好。”
看向那片如梦似幻的花雾,卡芙丽亚说:
“哥哥,可以为我摘一支过来吗?”
就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故人重逢也算是缘分。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那片粉色的云雾走去,他在花丛边驻足,俯身仔细端详,挑选了一支茸毛最为绵密饱满、颜色也最是柔和的粉黛乱子草。
花茎在他指间断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拿着那支轻若无物的花,走回轮椅旁,无言地递了过去。
看到这支开的这么好的粉黛乱子草,卡芙丽亚隔着那副冰冷的黑面具笑了笑,面具的边缘压着他苍白瘦削的下颌,何其刺目。
“谢谢哥哥。”
卡芙丽亚缓缓抬起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握紧花茎的刹那——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那支粉黛乱子草,就这么从他虚握的指间滑脱,飘飘忽忽,打着旋,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哎呀。”
卡芙丽亚轻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懊恼,他抬起眼,粉眸透过面具上方的空隙,直直望向阿奇麟:
“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坐在轮椅上,实在是不太方便。”
他微微歪头,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你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不过是俯身抬手之劳。
念及旧日那段短暂的相处,也顾及卡芙丽亚如今身有不便,阿奇麟心中那点疑虑被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再次弯下腰,朝着地面那一支粉黛乱子草探去。
阿奇麟本就身形高大挺拔,这一俯身,影子便如一座沉默的山峦,将轮椅上那单薄的身影全然笼罩。
就在阿奇麟的手指距离花茎仅剩寸许,他的衣领猛地被猝不及防的攫住。
“你!”
阿奇麟身形骤然一顿,肌肉本能地绷紧。
以他的修为和反应,完全可以轻易震开这突袭,甚至借力反制,足以让偷袭者倒飞出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奇麟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紧紧攥着他衣领的、苍白而用力的手指,以及轮椅上那亚雌微微前倾、几乎要失去平衡的身形。
如果他强行挣脱或顺势反击,那反作用力必然会让卡芙丽亚从轮椅上狠狠摔落。
现在的卡芙丽亚总是让他想起当年的那个少年,瘦的跟只猫一样。
这刹那的权衡,让阿奇麟选择了顺着力道。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抵抗,也没有后退。
时间拉长、凝滞。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张力中,卡芙丽亚攥紧阿奇麟衣领的手指骨节泛白,借着那股蛮横的力道,上半身不顾一切地向前倾压过去。
冰冷坚硬的黑色面具边缘,猝不及防地压上阿奇麟的下颌,带来金属特有的、尖锐的凉意。
紧接着,卡芙丽亚的唇重重碾了上来。
那不是亲吻,更像是一场沉默的厮杀。
没有缠绵,没有试探,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和近乎暴烈的压迫感。
如同卡芙丽亚此刻汹涌却无处宣泄的情感。
十年的枯等、失望、怨恨,还有那在绝望灰烬深处不肯彻底熄灭的、扭曲的执念。
所有一切,都化作了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吻。
“!”
被强吻的阿奇麟瞳孔骤缩,愕然的神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向来沉稳的脸上。
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抬手猛地扣住了卡芙丽亚后颈的领子,五指收紧,抓猫一样,发力想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扯开。
然而,卡芙丽亚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更顽固。
感受到拉扯的力道,亚雌非但没有顺从地后退,反而像是被激发了骨子里最深的偏执与狠劲。
他死死咬住了阿奇麟的下唇。
准确的来说,卡芙丽亚全身的力量仿佛都灌注在了这固执的撕咬上。
单薄的身体因对抗而颤抖,却硬是扛住了阿奇麟向后拉扯的力道,倔强地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充满痛楚的“吻”。
没有拥有过偏爱的灵魂,就是这样贫瘠,把恨当**,把撕咬当做吻。
腥甜,在冰冷的触感间弥漫开来。
眼前的亚雌如同濒死反扑的幼兽,明明伤痕累累,这还是张牙舞爪要在抛弃过自己的对象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阿奇麟因下唇的刺痛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无比荒唐,他毕竟从来都没有对卡芙丽亚有照顾以外的任何想法。
那个时候,他遇到卡芙丽亚的时候,卡芙丽亚才十几岁,阿奇麟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会对十几岁卡芙丽亚有什么心思。
可是,此时此刻,阿奇麟地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或许是想厉声喝止,或许是想冷静质问。
然而,这瞬息间的破绽,却被卡芙丽亚精准地捕捉,并毫不犹豫地利用了。
就在一瞬间,卡芙丽亚湿润而冰凉的舌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执拗,猛地探入。
更令人悚然的是,紧随其后,一个微小的东西,被卡芙丽亚的舌尖极其灵巧而又不容抗拒地顶送过来。
那东西顺着吞咽的本能反应,直接被吞了进去!
这下子,阿奇麟他彻底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
这种情况之下,阿奇麟此刻再无保留,猛地向前一推,伸手拿袖子不断的去擦嘴,袖子上都是血了。
“啊!”
卡芙丽亚单薄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掼回轮椅座垫。
然而冲击力远超轮椅所能承受,轮椅猛地向后翻倒,连人带椅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尘土微扬。
而,那条始终严密覆盖在卡芙丽亚膝上,仿佛是他第二层皮肤般的纯黑厚重毯子,被彻底甩脱。
像一片失去生机的巨大黑色叶片,委顿于地,沾染了尘泥。
毯下掩藏了不知多久的残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残酷地暴露在午后明亮到近乎残忍的天光下,也暴露在阿奇麟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那确实是腿,但是,那不是完整的双腿。
卡芙丽亚的左腿,自脚踝处戛然而止,留下一截苍白瘦削、疤痕狰狞的残肢。
右腿更甚,只剩下大腿部分,裤管在残端上方被笨拙地缝起,空荡荡地垂落,随着他摔倒的姿势无力地歪斜着。
卡芙丽亚愣了愣。
他,愣住了。
摔倒的疼痛仿佛未能立刻传导至他的神经,卡芙丽亚只是怔怔地躺在地上,粉眸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空白的茫然,以及来不及掩饰的、深切的狼狈与惊恐。
“啊!不!不要……不要看我……”
卡芙丽亚似乎比阿奇麟更加愕然于这突如其来的暴露,强烈的羞耻与自我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顾不上查看自己是否受伤,也顾不上翻倒的轮椅。
只是急切地、用一种近乎爬行的别扭姿势,伸长手臂,徒劳地去够那条仅仅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的黑毯。
现在,他只想立刻、马上,将那丑陋的残缺重新掩盖起来。
绝不能…绝不能让这个混蛋看见自己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样。
亲眼见到这一切,阿奇麟的惊愕只持续了刹那。
震惊过后,依旧还是责任感立刻占据上风。
“你……”
他弯腰伸手,握住了卡芙丽亚冰冷而颤抖的手臂,想要将卡芙丽亚从地上扶起。
然而,在触碰到对方的同时,阿奇麟也不忘责问:
“卡芙丽亚,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盯着卡芙丽亚,
“还有,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卡芙丽亚被他强迫性半搀半拉地扶起,靠坐在翻倒的轮椅旁,气息还有些不稳。
听到这问话,他却从疯癫之中退出来,恨意压过了不体面的恐惧,卡芙丽亚冷笑一声,缓缓抬起脸。
只见,那唇瓣上沾染的、来自阿奇麟的血迹尚未干涸。
红得浓艳欲滴,与亚雌苍白的肤色杂在一起,绽放出糜烂的、颓败而触目惊心的艳丽。
卡芙丽亚粉色的眼瞳直直迎上阿奇麟冰冷审视的目光,里面翻涌着爱恨、怨毒、得意,还有一丝解脱般的疯狂。
他轻轻启唇,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说了两个字:
“情蛊。”
东部魔窟,千棘之地,最令外界闻风丧胆的,便是那防不胜防、诡谲莫测的蛊。
这也正是他们恶名昭彰、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根源之一。
“情蛊?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