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点头:“我们一不会做纸,二不会抓细作,要是跟他学,陛下凭什么宽——”说到此,恍然大悟,“他真是有恃无恐!”
杨头明白了。
杨得意同样明白过来,想生气又想笑:“这个混账!”
杨头确定皇帝不会要了谢晏狗命,放心下来,便叫上赵大去厨房。
午后,谢晏和李三进城。
谢晏去的巧,肉行有几个摊位刚杀了几头猪和羊。
如今夜里寒凉,谢晏不必担心羊肉放一夜就不新鲜,索性买一只羊。
谢晏又去药铺买些药材炖羊肉。
回到犬台宫,谢晏叫杨头给羊开膛破肚。
杨得意见状直皱眉。
多大的家底经得起隔三差五这么吃?
不怪他趁机敛财!
杨得意去狗窝,眼不见心不烦。
杨头把羊杂扒出来,便问谢晏今天收拾还是明天再收拾。
谢晏捏着鼻子瞅一圈:“今天收拾吧。这玩意就要吃新鲜的。”瞥到羊小肠,目光一凛,“这个给我,我亲自收拾。”
杨头向来不懂他,折腾羊肠总好过他又出去敛财,便把羊肠都给他,叫他一边玩儿去。
谢晏轻嗤一声,端着羊小肠去井边清洗。
清洗干净后,肠内灌入温水浸泡,谢晏就抄着手等吃饭。
羊肉汤还没做好,卫青和小霍去病来了。
少年下马就朝谢晏跑去,抱着他的腰嘤嘤嘤地哭。
谢晏奇怪:“出什么事了?”
少年仰头告状:“舅舅嫌我是个臭小子!”
脸上没有一滴泪,谢晏放心下来又想笑:“你可以说他是臭舅舅。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抱着他的手臂,在他被窝里不出去,他也不舍得把你往外踹。你二舅真疼你。不信我们打个赌?”
少年这一日在家中很是失落,有些难过,迫切想证明这一点,“赌什么?”
“我要是输了,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连做七日。你输了,此事翻篇,未来一个月好好读书练字。”谢晏道。
少年掐指一算:“我输了要学一个月,你输了只要做七天?不公平!”
谢晏:“我会的那些菜可做不到一个月不重样!不赌算了!”
“赌!”
晏兄必输无疑。
七天就七天!
岂料晚上的情况令他大跌眼境。
小霍去病可怜兮兮说两句想和舅舅睡,卫青便任由他和自己挤一个被窝。
早上醒来,他窝在舅舅怀里,舅舅恐怕他着凉。
少年心情复杂,感动又想抱怨。
蔫头蔫脑地爬起来,到院中看到谢晏,眼珠一转,一脸讨好地朝他扑去。
谢晏抬手挡开:“有事说事,不许撒娇!”
少年的笑容凝固,拽住他的手臂晃悠:“晏兄,我知道你最好——”
“输了?跟你舅习武去。我把牲口圈清理干净就做饭。早上吃羊排面。”谢晏拨开他的小胳膊小手,“卫大宝,霍去病,愿赌服输!”
卫青从卧室出来:“赌什么?”
俩人呼吸一滞,后退两步,一个朝外走去,一个回屋拿剑。
卫青不由得想起大外甥这几日很是反常,昨晚简直像个赖皮小狗:“你俩拿我打赌?”
听不见,听不见!
谢晏和霍去病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离他远远的。
卫青气笑了。
估计他俩也整不出什么大事,无奈地摇摇头便去茅房。
霍去病长舒一口气。
一个早上他都老老实实的,端的怕他舅见他调皮,故意刨根究底。
早饭后,谢晏翻出他的医书抄书。
以防看不出疑难杂症,也不知如何医治。
下午,羊肠浸泡了十二个时辰,谢晏找块门板摊平放好,用竹片反复刮擦肠壁,取最里层的黏膜。
谢晏要的不是小肠,而是这层肠衣。
第一次取肠衣,谢晏也不在意有没有破损。
谢晏按照大小剪至长四尺左右,用草木灰浸泡。
书上说浸泡六个时辰,谢晏觉得在多不在少。
第二天下午清洗干净便晾晒。
以防落了灰尘或者老鼠毛,谢晏用细纱布盖上。
翌日上午,谢晏进城买硫磺。
羊肠衣晾干,用硫磺烟熏便于储存。
考虑到此物用于缝合伤口,谢晏又用麝香等药材熏蒸。
做好的羊肠衣一分为二,谢晏留一半,一半送到离宫。
离宫的太医见到他就调侃:“小谢先生终于想通了?”
谢晏愣了一瞬,另一个太医面含讥讽,以至于他瞬时想起刘彻以前叫他跟着太医学医术。
想必那个时候刘彻令太医用心教他。
然而他放了所有人鸽子。
谢晏掉头就走。
几个太医傻眼了。
谢晏直奔刘彻寝宫。
不可能次次都赶巧碰到刘彻,所以这次寝宫内只有几个内侍。
谢晏推开书房门,几个内侍也不敢阻止。
可以说没有想过阻止。
内侍很清楚谢晏和皇帝清清白白,同时也清楚皇帝待他多么宽容。
刘陵的钱财他直接拉走,皇帝非但没有治罪,仿佛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内侍跟进去笑着问:“小谢先生找什么?”
谢晏把羊肠衣往书案上一扔就走。
内侍吓了一跳,本能想伸手拦下他,看到他怒气腾腾的样子迟疑一下,就这一会谢晏便走远了。
韩嫣这些年一直在建章。
内侍不知如何是好就去找韩嫣。
韩嫣问内侍,谢晏什么也没说吗。
内侍摇了摇头。
羊肠衣被洗的很干净,没有腥味,只有硫磺味。
韩嫣不会做饭,分不清羊杂和牛杂,自然不认识羊肠衣。
拿起羊肠衣看不懂,韩嫣就问内侍哪来的。
内侍回答,谢晏来之前去过太医处,是不是来自太医处。
韩嫣把羊肠衣放回去,慢悠悠到太医处说自己有点着凉,喉咙痒,叫太医给他抓两副药以防生病。
如今的天气晌午热早晚凉,稍稍大意便会生病。
太医信以为真。
韩嫣:“刚才我好像看到了谢晏,他来作甚?陛下又不在建章。”
太医被甩脸子心底不快,没好气地说:“谁知道。我就说一句,他终于来了。他掉头就走。没见过这么大脾气的。都说汲黯不好相处,我看他还不如汲黯和善。你和陛下怎受得了?”
太医面带嘲讽毫不掩饰,韩嫣搞清楚了。
想当年他调侃一句,谢晏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这还是当着陛下的面。
陛下不给他升官,他转手昧下刘陵的财物。
简直受不了半点委屈。
几个太医要是给他下马威,谢晏只是甩脸子,没有反唇相讥把人气晕过去,应该还是看在陛下的面上,亦或者觉得他们是救死扶伤的医者。懒得同他们计较。
回到寝宫,韩嫣把药送给内侍,拿走谢晏留下的东西交给卫青,叫他送去宫中太医署。
卫青不敢在宫中随意走动,就直接给皇帝。
刘彻打量许久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阿晏送来的。微臣也不知道是什么。”
韩嫣同卫青说过此事经过。卫青觉得这点小事犯不着大动干戈,就含含糊糊地说:“上林苑的太医不认识,可能嫌弃了几句,阿晏气得把此物扔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