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鬼,脾气越来越大,朕都要让他三分!”刘彻抱怨归抱怨,并没有往心里去,令春望交给太医,告诉太医,他们需要这种,又叫卫青晚上找机会旁敲侧击。
晚上,小霍去病赖在谢晏榻上一动不动,卫青手上抓外甥,眼睛一点也没闲着,注意到书案上的物品,佯装奇怪:“怎么有一把布条?”
谢晏好气又好笑:“什么布条?不懂不要乱说!”
霍去病趴在他舅背上使劲点头:“二舅,你又乱说。你不可以跟我学学吗?我不知道的从不乱说。”
卫青单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少年许久没有挨揍,不习惯,下意识挣扎,卫青赶忙搂紧。
谢晏惊呼:“别乱动!”
卫青双手背着外甥,下巴点点布条:“也不像纸啊。”
谢晏拆下一条,找出干净的剪刀剪开一点拧成线,“像什么?”
这几年在野外训练,卫青受过伤,但是小伤,无需缝合,自然不知此物的用途:“别绕弯子。”
小霍去病从舅舅身后露出小脑袋:“晏兄,二舅笨笨的,猜不到的——”
啪!
半大小子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少年的脸绿了,气得张大嘴巴吓唬他舅:“再打我一下你试试!”
卫青扭头瞥他一眼就看向谢晏,懒得理外甥。
谢晏乐了:“缝合伤口,无需拆线。”
“缝合伤口”四个字叫卫青惊了一下,“无需拆线”四个字落入耳中,卫青险些脱手把外甥扔出去。
谢晏难得看到卫青失态,很有成就感:“没想到吧?”
卫青连连摇头。
少年好奇地问:“很厉害吗?”
卫青:“想知道?”
“不想知道!”少年打个哈欠,“我困了。”拍拍舅舅的肩膀,“起驾!”
卫青又想给他一巴掌。
谢晏拦下:“别打了。天色已晚,大宝,该睡了。”
卫青估计今晚很难入睡。
可是也不希望谢晏看出他方才故意试探,便背着外甥回隔壁。
翌日早饭后,卫青进宫禀报此事。
刘彻也没想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春望从未听说过此物:“不用拆线的意思可以自己消失?”
卫青点头。
春望惊呼:“这么神奇?小谢哪来的?”
卫青仔细想想:“前些日子,他连着几晚摆弄羊肠,后来有一天一身硫磺味,又一日一身药味,想必是他自己做的。”
刘彻看向春望:“去叫太医试试。”
宫里无人受伤,太医出去寻找伤患。
羊肠衣拧成的线不甚好用,可是无需拆线啊。
过了一个多月,患者伤口愈合,缝合处同以往不一样,当真无需拆线。
太医上报之后就问皇帝,这样的线哪来的。
刘彻讥笑:“自己送上门!”
太医吓得不敢接话。
刘彻冷冷地瞥着太医,说有人送给建章太医,太医不认识,反而借此嘲讽对方。
末了,刘彻便问,如今做出此物的人心中不快,他该如何令人教他们。
太医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彻令其退下。
这些日子一直没去建章,刘彻令人备车。
在离宫呆到午后,刘彻前往犬台宫。
三月天,谢晏在老宿舍做纸。
刘彻一边欣赏春意盎然的园林,一边慢慢步入老宿舍。
院中不止有谢晏,还有杨头、李三等人。
刘彻:“又做厕纸?”
谢晏:“别叫东方朔做纸,微臣无纸可用,不就可以去做纸作坊拿了吗?”
“你泼东方朔一脸水,他都不敢告诉朕,你还怕他?”刘彻倍感好笑。
谢晏:“担心他偷偷吐口水。”
“不至于啊。”刘彻摇着头失笑。
谢晏冷笑:“那孙子的品行,大事不敢干,这种小事他再擅长不过。”
刘彻冷不丁想起东方朔吓唬过侏儒,在他殿内小解,“朕和他不熟,哪知道他什么品行。你说是就是吧。”
谢晏噎得难受,没好气道:“陛下有何吩咐?”
刘彻暗骂,狗脾气!
“你送给太医院的羊肠线,朕知道了。朕替你训过他们,别气了。回头把制作方法写出来。”刘彻正色道。
救人命的东西,谢晏不会故意同他置气:“忙完这些纸再说。”
刘彻明白他答应了。
谢晏:“还有一事。”
刘彻点点头,示意他直说无妨。
“前些日子闲着没事,弄了几车树苗拉去城门外兜售。原本想卖了钱买两斤肉一斤糖。没想到百官那么给面子,两文钱一棵的树被他们抬到一两黄金一棵。”谢晏看向刘彻,“微臣可什么也没做。”
刘彻好笑:“你还用做什么?你当朕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杨头朝皇帝看去。
既然知道,也不管管。
刘彻:“有些事堵不如疏。懂吗?”
杨头下意识摇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吓得往谢晏身后躲。
刘彻:“朕要是下令不许他们讨论,他们会认为此举是为了保护你。即便朕把你杀了,也有人会说,朕恼羞成怒,亦或者你失宠。无论怎么做,他们都能找到讨论的理由。不管不问,反倒不会生出别的猜测!”
第43章 陈掌被打
杨头、李三等人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以至于听傻了。
谢晏想起前世的一些阴暗揣测,当事人不解释,说当事人被威胁封口。当事人出面解释,又说被花钱收买改口。
若是当事人受不了舆论自杀,刽子手明明是议论纷纷的大众,却被大众推给黑恶势力。
谢晏:“陛下言之有理啊。”
刘彻不意外他如此坦诚。
“那点小钱收了就收了。”
为了令他安心,刘彻不介意多说一句。
谢晏看向杨头几人,听见了吧?现在信了?
杨头微微点头。
刘彻看着水槽问是楮皮纸还是竹纸。
“楮皮纸。竹子还要泡上一个月。”谢晏道。
刘彻见他忙个不停,稍作停留便带人离去。
走出犬台宫,春望不禁说:“小谢其实勤快啊。”
刘彻:“他想做的事,可以心无旁骛,十天半月只专注一件事。他不想做的事,只能逼迫。这自由散漫的性子也就朕不同他计较。”
春望心想说,是您不计较吗,分明是人家谢晏有才,您不舍得计较!
“陛下,回去吗?”春望问。
刘彻回头看一眼犬台宫,隔着厚厚的墙壁,仿佛依然可以看到谢晏劳作的样子:“去纸坊。”
春望向驭手招招手。
驭手驾车靠近。
刘彻登上车,路过一片竹林树木和小土丘,令驭手停下。
春望在外面坐着,闻言爬进来问有何吩咐。
刘彻指着土丘:“有一年,韩嫣同我说谢晏掏蜂窝,害得东方朔脑门上被蜜蜂蜇两个大包,是在这里?”
春望记不清了:“陛下想下去看看?可是蜜蜂——”
“不主动招惹,蜜蜂不蜇人。”刘彻说着话从车上下来。
春望跟着滚下来。
二人带着几名侍卫随从往东南方走了十几丈,一个侍卫试探着问:“陛下,是不是那里?”
刘彻又靠近几步,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春望挡在刘彻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