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得意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一点流言蜚语?”
“你知道?”谢晏转头找他俩徒弟。
杨得意:“不是他二人。前几日我就听公孙敖说过这事。”
公孙敖觉得此事过于荒诞,见着杨得意就问谢晏近日得罪过谁。不待杨得意回答,公孙敖又说,他那张破嘴,得罪过谁可能连自己也不记得。
韩嫣也是这样认为,跟几个相熟的黄门聊起此事,颇为幸灾乐祸,说谢晏自找的!
杨得意先把公孙敖的猜测说出来,就隔空指着谢晏的额头:“我叫你平日里说话注意分寸,你当我放屁!现在知道谣言杀不死人,也能叫人尴尬地无地自容?”
谢晏瞪眼:“我有什么好尴尬?信不信改日陛下过来——我就不该进宫!”说到此,有些不安,“王太后知道不知道?她不会把我当成第二个韩嫣吧?”
“知道怕了?”杨得意没好气道,“我看你还敢不敢百无禁忌。”
谢晏有点害怕,不是怕王太后,而是这两年他越发不想死:“谁怕了?”理不直气不壮,“我,我大不了从今往后不再踏进皇宫。”
杨得意:“你是该安分一段时间。”
“那你把我的木牌还给我!”谢晏道。
早变成草木灰了。
杨得意别无他法,左右看一下,抄起扫帚收拾他。
谢晏吓得慌忙往外跑:“凭什么打我?我有错也轮不到你教训,你又不是我爹,也不是廷尉!”
杨得意追不上他的小短腿,气得把扫帚扔出去。
谢晏停下,回头指着他:“你跟谁一边的?里外不分,亲疏——”
杨得意再次抄起扫帚。
谢晏躲进林子里。
杨得意拎着扫帚进院:“我还收拾不了你小子!”
赵大:“他才十四岁,突然遇到这种事难免有些慌乱。”
“没打到!”杨得意把扫帚放墙边,“小短腿颠的快着呢。”
赵大想笑:“早上吃什么,我们做饭?”
又到了吃咸菜萝卜干的时节,杨得意感觉吃什么都有一嘴的咸菜味,吃什么都一样:“随便吧。”
饭后,杨得意去狗窝,谢晏从林子里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只野兔。
李三接过去,摸摸兔子的尸体:“还没僵硬?”
“我眼瞅着这个蠢东西自己撞死的。”谢晏递给他,“皮剥掉,下午我进城卖掉。”
冬天皮毛最贵,盖因许多人家用皮毛做斗篷毡帽。
李三一边找剥皮刀一边告诉他锅里还有饭菜,杨公公给他留的。
谢晏哼一声:“算他还有良心。”
饭后,谢晏驾车进城。
到城门口,谢晏又想写个牌子“天子止步”。
卖掉兔皮和鸭毛,注意到身着单衣匆匆而行的百姓,再看看身上暖和的斗篷,谢晏觉得他如此幸运,不该为这点小事心烦。
即便不曾想过青史留名,没有远大的志向,也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对!
谢晏调转车头买羊肉。
晚上吃羊肉火锅!
火锅哪能只有羊肉啊。
谢晏钻进市场,市面上的菜都买一两斤,又去干货店买几样着实不便宜的蘑菇木耳。最后来到药铺买香料煮汤。
背着满满一背篓到车马寄存处,谢晏累得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爽!”
谢晏驾车回到宿舍就烧火煮羊蝎子,回头用羊蝎子汤做锅底。
刚刚煮出香味,卫青过来。
谢晏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晚上吃羊肉锅?”
卫青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那你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谢晏一边加柴一边问。
卫青到他身边蹲下伸手烤火:“先前三姐问我你和陛下的事,我没听懂,点了点头说是。上午我进宫找三姐解释清楚,晌午想想,虽然你不是很在意名声,也应该同你说一声。”
谢晏生气:“我那么不要脸?”
卫青尴尬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晏也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便放过他,转移话题:“卫夫人怎么说?”
卫青:“三姐觉得流言来的邪气,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她打算叫女官查查。还说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撑的,应该把他们放出去,日日为了仨瓜俩枣劳心费神,就没有心思造谣生事。”
谢晏点头:“卫夫人说得对。一个两个都是闲得慌!”
卫青朝铜锅看去:“还要多久?”
“你晚上有事?”谢晏问。
卫青摇摇头。
谢晏:“那明早再回去。”
卫青把身后的木墩拉过来,踏踏实实坐下。
准备主食的时候,谢晏看着鏊子很烦,太不趁手。
翌日清晨,谢晏烙饼,鏊子上火实在太慢,他决定做一件事——
早饭后,谢晏拿着一块金饼拜访铁匠。
建章园林就有铁匠。
谢晏听公孙敖提过一句,皇帝想在南边炼铁打兵器。
找到铁匠,谢晏把铁锅的样子画出来,铁匠眉头紧皱,直言做不出来。
谢晏拿出金饼,告诉铁匠他只要大中小三口铁锅,余下的钱归他们。
几个铁匠互相递个眼神,说道:“看在谢公子这么想用铁锅的份上,我等就先试试,兴许皇天不负苦心人。”
谢晏骑着毛驴回去。
正月十四上午,铁匠送来四口铁锅,大中小小。
铁匠从见着谢晏就笑眯眯的,谢晏心里好笑,面上很是感动地向他道谢。
谢晏想想前世他家保姆开锅的样子,进城买一大块肥猪肉。
回来后切下一点肉开锅,余下的用铁锅熬油。
晚上,谢晏用铁锅做千层饼。
千层饼外酥里嫩,上火极慢的鏊子出不了这效果,狗舍众人自然从未吃过金黄酥香的油饼,以至于恨不得连盘子都舔干净。
谢晏嫌弃:“亏你们还是皇家奴婢,瞧瞧你们一个个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儿!”
杨得意哼笑:“我们自幼家贫,哪能跟您比。您可是蜀郡旺族,谢家大公子!”
谢晏扬起下巴:“知道就好,日后对我放尊重点!”
杨得意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谢晏本能捂着头,气得叫嚷:“知道不知道打人不打头?我要是被你打傻了,你就等着给我养老送终吧。”
杨得意抬手,谢晏慌忙起身躲开,因为杨得意是真舍得揍他。
赵大:“明儿上元节,我们又得了四口铁锅,是不是请你叔父一同过节?”
“要请你请。”谢晏说不进宫就不进宫。
杨得意:“我请!”
翌日上午,谢经随杨得意过来,身后还多了一人。
此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待他走近,谢晏感觉他应当已有四十岁。
长相俊美,身材高大,身披红色斗篷,姿态颇为洒脱,很像他在蜀郡见到的所谓风流名士。
杨得意注意到谢晏很是好奇:“这位也算我们的同乡。你应当听说过他的名号,司马相如,字长卿。”
谢晏听说过,前世今生都听说过,勾搭良家女子卓文君私奔的司马相如。
“原来是司马先生,久仰久仰!”谢晏低头行礼。
谢晏给他面子,杨得意觉得脸上有光,笑呵呵说:“长卿是自己人,不用整这些虚礼。长卿,我们先进屋。”
谢经摸摸侄子的小脑袋,忽然盯着他打量:“阿晏,是不是长高了?”
谢晏点头:“原先我到仲卿,就是卫青肩膀。如今到他耳垂。仲卿原本就比同龄人高,又一直在长个,跟他比较,我感觉从去年这个时候到今年长了一巴掌。不出三年会比你高。”
谢经称不上高,在谢晏看来,最多一米六五。听到侄子能长个大高个,瞬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很是得意,“有没有钱用?没钱告诉我。叔叔在宫里用不着钱,不用给叔叔节省。现在不用,将来也是你的。”
谢晏小声说:“去年陛下赏了我百金,还剩七十呢。”
谢经想起年前传遍两宫的谣言,他自是不信。听闻此话,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不年不节陛下为何突然赏你百金?”
“欠我的!”谢晏脱口而出。
谢经疑惑。
谢晏:“前两年仲卿受伤,我为他止血,别人都得了赏金,就我没有。可能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陛下。这两年我日日翻找书卷,做出许多吃食,陛下知道后就令我写下来。兴许吃得开心,又想起以前的事,加一起赏我百金。”
谢经松了一口气:“那你也要省着点用。”思索片刻,“留十两以备不时之需。”
谢晏点头:“你进去吧。我看看厨房有什么,可以准备午饭了。”
谢经知道他有俩帮手,也不担心侄儿累着,拍拍他的小肩膀,去正房同杨得意和司马相如话家常。
杨得意一早就拿出私房,连同过节费一起交给谢晏,谢晏买了羊骨羊肉和鱼以及配菜。
谢晏的两个同僚已经把鱼收拾干净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