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酒肆听到有人说可以弄到宫中名犬,他只当那人吹嘘。
谁知前些日子又听到两次。
前几日还亲眼看见一次,那只犬同陛下的猎犬长得一模一样。
东方朔感到奇怪,请知情者去酒肆喝一顿,终于被他弄清楚,自去年秋狗舍就有人监守自盗。
此人说出来陛下都不敢相信,正是最为年少的狗官谢晏!
啪!
东方朔感到脸疼,定睛一看,面前多个李子核。
“陛下?”东方朔不敢信,陛下竟然用李子核砸他。
刘彻乐得把小不点抱到怀里:“你这个性子,真是你晏兄的亲弟弟。”
东方朔张口结舌,“这孩子,怎么乱扔果核?”
刘彻:“他没乱扔,就是朝你扔的。朕看得一清二楚。”
小孩瞪着眼睛看着他的样子,东方朔自然知道小孩故意的,大抵因为他骂谢晏。
东方朔是混不吝,可他不想死,自然知道卫夫人的亲外甥开罪不起,因此才睁眼说瞎话。
然而没想到皇帝还笑得出来。
“陛下,微臣说的是谢晏,可不是卫青。”东方朔提醒。
刘彻:“朕不聋。你说谢晏监守自盗。”
“难道有什么隐情?”东方朔不信。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又令谒者打盆水来给小不点洗手。
春望笑着问:“东方朔,你可知淘汰的猎犬傻狗如何处置?”
东方朔脱口而出:“杀了吃掉?”
春望噎了一下,一时也不知谁手狠心黑。
“狗的鼻子很灵,闻到杨得意等人身上的狗血,发狂大叫如何处置?”春望又问。
东方朔隐隐懂了,可是不甘心忙了多日白忙一场,故意说:“活埋啊?”
春望不想和他说话,看向皇帝。
刘彻注意到谢晏拎着柳筐越来越近:“无事就退下吧。”
东方朔还想为自己找补:“陛下——”
“东方朔?”
疑惑的声音从东方朔身后响起。
东方朔下意识回头。
不知何时,身后多出个半大少年。
少年身着葛布短衣,唇红齿白,乌亮的眼睛透着精明,脚上是草鞋,手里拎着一筐草,不像养狗的,倒像是喂猪的。
东方朔面露疑惑:“陛下,这位小,小公子是?”
刘彻:“你口中的狗官谢晏。”
谢晏很是无语。
[你才狗官!]
[你们全家都是狗官!]
刘彻无视谢晏的心声,看着东方朔的脸色白了红红了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顿时乐不可支。
小不点从他怀中起来朝谢晏跑去。
谢晏随手把草药递给身边人。
机灵的谒者接过去就送到院中草棚下。
谢晏抱起小不点:“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感觉比去年重了。明年晏兄就抱不动你了。”
小不点听到“长高”很是高兴:“我抱晏兄!”
刘彻收起笑又想笑,拍拍身边草垫:“坐下歇会儿。”
谢晏先把小孩放席上,盘腿坐下,给自己倒杯水。
东方朔看着谢晏像个主人家,见着皇帝不行礼也不谢恩,顿时感到心慌,他不就是个小小的狗官吗。
上次见到在皇帝面前如此做派的还是韩嫣。
没听说陛下厌恶韩嫣改宠狗官啊。
刘彻指着茶壶:“有点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谢晏瞥他一眼,“这是微臣特制的凉茶。担心同僚喝不惯,原本的药材只用了三成。大宝,苦吗?”
小不点点头。
去年这个时候只会直来直去。
如今学会拐弯抹角。
小霍去病靠在他身上:“晏兄,我吃鸭腿就不苦了。”
扑哧!
谢晏扭头,喷到席子外。
始作俑者很是奇怪:“晏兄,你又呛着了啊?”
刘彻抬抬手:“到朕这里来。”抬眼注意到东方朔还在,“还有事?”
东方朔很想弄清楚刘彻和谢晏的关系,“这位——谢公子认识在下?”
谢晏不傻,结合刘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和东方朔窘迫的样子,便猜到东方朔才编排过他。
对于背后告状的人,谢晏一向不喜。
再说了,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东方朔怕是又想升官,拿他作筏子呢。
谢晏不阴不阳地说:“先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鼎鼎大名的金马门待诏啊。”
东方朔羞得从头红到脚后跟。
谢晏抿一口凉茶,不禁啧一声。
刘彻替东方朔感到尴尬,再次叫他退下。
东方朔匆匆行礼后就遁走。
谢晏转向刘彻:“东方朔来此是不是同微臣有关?”
小不点点头:“晏兄,他骂你,我打他!”
刘彻指着不远处的李子核:“冲着东方朔的脸砸去。他在朕怀里坐着,朕都没反应过来。”捏捏他的小脸,“脾气真大!”
谢晏:“东方朔又想升官啊?”
刘彻被问愣住。
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前两年东方朔奉禄微薄,刘彻又一直没有召见他,东方朔为了见到皇帝,就吓唬养马的侏儒,说人家不会打仗不会种田,养着他们没什么用,早晚会被皇帝杀掉。
那几人没想到东方朔敢扯谎,跑去向皇帝求饶。
刘彻当时只觉得荒谬,便召来东方朔,问他为何这样做。东方朔巧言令色一番把刘彻哄高兴了,令他在金马门待诏。
刘彻:“你知道那件事?”
“宫里都传遍了。”谢晏实话实说,“马棚离狗舍并不远。若非我年少,也是后来才听说此事,定会带几个人把他揍一顿,让他从此以后不敢信口开河!”
刘彻:“你认为东方朔不应当那样做?”
谢晏点头:“他若有治国之策,写出来递上去,陛下自会召见。即便写不出来,也可以在宫门外堵陛下。偏偏想出个这么不入流的主意。”
“病急乱投医吧。”刘彻说着一顿。
刘彻沉思片刻,又说:“朕真不知道叫他做什么。”
谢晏:“不能为政一方当个县令?”
刘彻没有问过东方朔。
春望:“他可能并不想去外地做官。”
谢晏:“那就叫他继续待在金马门吧。”
刘彻挺意外,谢晏居然心口如一。
“他在宫里都敢欺负弱小,你不怕他到了外地祸害乡邻?”刘彻问。
谢晏摇摇头:“东方朔应该不是奸猾之辈。否则早投到武安侯,亦或者魏其侯门下。”
刘彻:“窦家和田家的门人在你看来都是奸猾之人啊?”
谢晏下意识朝左右看去。
刘彻:“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是与不是,您不清楚?”谢晏直言,“陛下,恕小人直言,您用您亲舅舅,真不如用魏其侯窦婴。最少他不是贪得无厌之辈。”
刘彻:“朝中又不止他二人。”话锋一转,“朕如今无子,各地藩王因此虎视眈眈,不宜整顿朝纲。”
谢晏闻言皱眉。
[刘彻什么意思?]
[有了儿子再整顿朝纲?]
[要是这样,你可有的等了。]
刘彻心想说,朕只想要一个儿子也如此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