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不禁冷笑。
即便如此,刘彻也没有第二天就去狗舍找谢晏算账。
这几日刘彻越琢磨越觉得长女挑的日子极好,二月二,龙抬头,因此愈发喜欢长女,每日都要看看小孩。
哪还有心思在意谢晏是何人。
王太后虽然也有些失望。可是正如谢晏和杨得意所言,女儿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谁也不敢再说皇帝不行,因此王太后也喜欢这个孙女,更喜欢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卫子夫。
太皇太后也没有装聋作哑,也令人送去几箱赏赐。
公主满月,太皇太后亲至未央宫。
如此给皇帝面子,皇帝心情极好。
三月三,上巳节下午,刘彻前往长乐宫探望祖母。
人上了年纪忍不住絮叨。
太皇太后又希望皇后有一儿半女傍身,见着皇帝,三句话没说完,就问他近日有没有去过皇后居住的椒房殿。
刘彻此人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
原先刘彻就不喜欢被太皇太后教做事。
太皇太后又嫌他冷落皇后,可算捅了马蜂窝。
刘彻阴阳怪气几句就拂袖离去。
回到未央宫,刘彻本能去看望女儿。
满月的小孩白白嫩嫩,像刘彻又像卫子夫,完美遗传了二人的优点,以至于刘彻见着孩子就忍不住抱抱她。
女儿在怀,刘彻又不由得想起二月二那日谢晏的那番话。
谢晏看似随口一说,而以刘彻对他的了解,谢晏不会无缘无故那么说,十有八九他要再生两个女儿。
刘彻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偏偏他又不信命!
卫子夫生女后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又因谢晏提到卫子夫是太子娘,刘彻担心卫子夫身体虚弱,将来太子随了母亲,自然不敢叫她太过辛苦,因此他去找别人。
刘彻后宫称不上佳丽三千,也有十几人。
然而精心耕耘三个月,莫说女儿,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
六月六,休沐,下午无人打扰,刘彻在宣室长吁短叹。
这几个月刘彻勤勤恳恳为的什么,春望一直看在眼里。
说实话,他也替皇帝着急。
先帝像皇帝这个年岁,长子都可以开蒙了。
可是儿女之事,急也没用。
春望小心询问:“陛下,宫中愈发炎热,是不是搬去建章?”
刘彻也想去建章,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在宫里呆够了。
韩嫣在建章,卫青、公孙敖等人也在建章。刘彻也想知道卫青、公孙敖等人学得如何。
刘彻烦躁地搓一把脸,“春望,朕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不信命不行!”
“陛下何出此言?”春望吃惊,“您——”
刘彻抬抬手:“朕就是随口一说。你安排一下,明日过去。”
“那晚上是去椒房殿?”春望试探地问。
刘彻微微摇头。
春望明白,陛下心里还是记挂女儿。
翌日,刘彻用过早饭逗逗长女,准备出发去建章,卫母和卫少儿领着霍去病求见。
女官把人请进来,刘彻起身,小霍去病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陛下!”
刘彻捞起小孩:“又想去建章啊?”
小孩面对刘彻依然有些拘谨,羞红了小脸傻笑。
卫少儿已知谢晏何等相貌谈吐,不怕儿子跟着他变成狗,便不再出言阻止。
刘彻抱着小孩上车,捏捏他的小脸:“你是不是瘦了?”
春望进来伺候,打量一番小孩:“好像不是瘦。”用试探地语气说,“好像不如以前水灵。”
小子用“水灵”二字不合适,但小不点给春望的感觉他就像水肥不足的庄稼。
刘彻点头:“回头去卫家把他的衣物找来,跟朕在建章避暑。”
小孩抿抿嘴唇很想反驳,又因为想到祖母和母亲的叮嘱,不敢开口。
刘彻捏住他的小耳朵:“是不是想找你晏兄?待会就去狗舍。”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彻看着羡慕,心想说,要是我儿子该多好啊。
第19章 流言蜚语
刘彻越想越心酸,决定再找谢晏试探一二。
抵达狗舍,谢晏不在。
刘彻抱着小霍去病到狗窝,在门外看到几个啬夫忙着给狗洗澡,狗摇着尾巴抖身体,三步之内湿漉漉的。
“谢晏呢?”
刘彻不想靠近,高声询问。
啬夫慌忙起身回话:“小谢在河边洗药草。这两日他随附近乡民前往秦岭挖了几筐药材,他说他会炮制,这两日早晚都在忙此事。”
“他不是不学?”
刘彻吐槽一句,回到宿舍门外林檎树下。
谒者从室内找出干净的草席铺在地上,刘彻和小霍去病席地而坐。
小霍去病一脸好奇地问:“不去找晏兄吗?”
“我们只知道他在河边,不知他在西南还是东南。日头上来,易中暑,在这里等着。”刘彻转向春望,“室内定有茶水,再去摘几样瓜果。”
春望令禁卫摘果子,他领着两个下属搬茶几拿水壶。
刘彻闲着无聊,又叫春望去谢晏房中找两卷书。
春望因识字不多,随意拿两卷。
结果书是谢晏自己抄的。
一卷书上记录着牲畜喂养以及病症,一卷是食谱。
刘彻看着食谱吐槽:“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什么。”
小霍去病不禁问:“晌午吃什么啊?”
刘彻呼吸一滞,叫春望拿笔墨,他教小孩写字。
小不点吓得不敢多嘴。
端的怕叫他习武。
小霍去病不是不喜欢习武,而是不喜欢炎炎夏日累得吭哧吭哧。
一卷空白的竹简没写完,东方朔求见。
刘彻奇怪:“他不在城中跑到这里做什么?”
春望:“陛下见还是不见?”
刘彻沉吟片刻:“闲着也是闲着。”
春望转向打建章寝宫过来的黄门:“去把人带过来。”
东方朔以为皇帝在校场,因此也没问黄门去哪儿。
随着马车越走越偏,东方朔心里越来越慌。
看到两排房屋和几间茅草屋,不像皇家宫殿,东方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东方朔苦着脸问:“这里是狗舍?”
黄门闻言反而感到奇怪:“你不知道陛下在狗舍?”
“你又没说,我哪知道陛下在何处。”东方朔想回去。
黄门:“这边有阴凉地,马车放这里,走过去吧。”
东方朔的双腿如同灌了铅:“陛下要是很忙,我改日再来。”
“陛下不忙啊。”
太皇太后不同意年轻的帝王推行新政,一切跟先帝在世时一样,小事三公九卿可以定夺,是以刘彻这个皇帝是真的很清闲。
黄门愈发奇怪:“着急忙慌求见陛下的人是你,来到跟前你又不见,东方朔,你拿陛下逗闷子呢?”
东方朔吞口口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大步跟上去,跟慷慨就义似的。
到林檎树下,东方朔暗暗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谢晏个狗官不在!
刘彻仔细把李子皮削掉递给小不点,不紧不慢地擦擦手,抬眼看向东方朔:“找朕何事?”
东方朔左右看一下:“杨得意不在?”
刘彻:“杨得意在狗窝。你找他?”
“不,微臣不找他。”东方朔又朝前后看一下,确定陛下身边只有禁卫和宫中太监。
刘彻蹙眉:“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陛下,微臣要说的就是狗舍。”
东方朔弯腰细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