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头等人料到谢晏不会空手而归,是以只准备了青菜汤和馒头。
卫长君把鱼递过去,杨头等人一人收拾两条。
两炷香后,红烧杂鱼出锅。
过了五六日,卫长君和大外甥依依不舍地回家准备过元宵。
上元节过后,霍去病又要前往离宫上课。
不过这一次他很期待,因为有个同伴——平阳侯曹襄。
霍去病走后,谢晏就和杨头等人前往竹林挖笋。
待谢晏攒了许多笋干,竹子也出来了。
谢晏又和几个同僚砍竹子。
四月天,不冷不热,谢晏和几个同僚做竹纸。
赵大和李三下乡收鸭毛。
认识李三的乡民问他买鸭毛做什么。
李三不打算做鸭毛生意,也不怕乡民学会了同他抢鸭毛。
用谢晏的话说,乡民学会了更好,日后可以找他们买鸭绒裤芯,省得他戴着口罩洗挑鸭毛洗鸭毛。
李三实话告诉乡民,鸭绒可以做冬衣。
先前李三一直帮着谢晏收拾鸭绒,自然知道如何清理干净无异味。李三便把挑拣清洗以及烘干的法子告诉乡民。
乡民道谢。
李三不好意思,直言道跟小谢学的。
乡民对此原本有点怀疑。
乍一听到“小谢”,顿时觉得此事可行。
就在这时,未央宫宣室外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春望:“这次总不能还是小霍公子吧?”
刘彻:“这个脚步声重且慌乱。来人比去病高壮,也不曾习武。仲卿习武多年,脚步声比他轻。”
话音落下,东方朔跑进来。
不经通传就进来,这很东方朔。
刘彻对他也没脾气了。
“何事如此慌张?”刘彻抬起眼皮问。
东方朔满眼兴奋:“陛下,成了!”
刘彻看着他怀里的竹纸,心想说,也该成了。
再不成谢晏都老了。
“拿过来朕试试。”刘彻放下竹简,拿起手边的毛笔。
东方朔立刻把纸放御案上,又抽一张摊开铺平。
刘彻本想挥笔写下江山永固。
担心东方朔自我感觉良好,实则仍然有些晕墨,江山永固变了样,改写宣室。
字体显现,没有晕染的迹象,刘彻翻开竹纸背面,墨迹也没有渗透,完全可以用来抄书写文章,刘彻大喜。
刘彻心情好就要赏,冷不丁想起这个法子来自谢晏,东方朔迟了几年才做出来,只有苦劳没有功劳,便赏纸坊诸人百两黄金。
东方朔眼巴巴看着皇帝等着下文。
刘彻:“还有事?”
东方朔张张口,就,没了?
“这百金,怎么分发啊?”东方朔问。
刘彻有些无语:“这点小事还要朕教你?自上而下,按照功劳大小分下去。”
“臣呢?”东方朔试探地问。
刘彻反问:“你是不是纸坊的人?是还用问?无事退下!”
东方朔有些不甘心,也不敢同皇帝歪缠。
刘彻平日里是不屑同臣下计较,不等于他没脾气。
建章十几位术士他说砍就砍,毫不手软!
东方朔退下。
春望笑着说:“方才他那么兴奋,定是认为陛下看到这种纸做出来心情大好,他可以趁机官升一级。”
刘彻:“朕是心情极好,因为这个纸可以令朕实现许多事。但他不值得官升一级。朕给他配几十人,几年了,他才做出来。他再做不出来,不用朕动手,谢晏会忍不住把他踹出建章。”
谢晏的脾气,阴人不手软。
春望:“陛下,这个纸安排下去?”
“我给你几个尺寸,待会儿叫人给东方朔送去,按照尺寸裁剪入库,仔细看管,别被老鼠吃了,朕有大用。再令东方朔把纸的详细做法写下来,回头抄一份给谢晏送去。”刘彻停顿片刻,又说,“还有楮皮纸。令东方朔把纸坊的人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做竹纸,一半做楮皮纸。”
春望:“这个纸可以书写,还用楮皮纸做什么?”
刘彻无奈地问:“你的脑子呢?秦岭以南有竹子,京师以北你可曾听说过竹子?”
春望不曾听说过再往北有竹子。
以前同皇帝前往北边甘泉宫,甘泉宫附近老农用的席子是茅草编的,簸箕粪筐都是柳条编的。
那时春望觉得奇怪,但不曾深思。
春望不禁说:“是奴婢寡闻少见。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刘彻微微颔首。
春望出去后,刘彻又拿一张纸铺在案上,随手拿一卷兵书,上面的内容抄下来,一张纸没用完。
饶是刘彻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仍然令他百感交集。
刘彻放下毛笔,沉吟许久,决定给谢晏动一动。
考虑到宫里的流言蜚语,刘彻不敢叫他入宫伺候。
可是无论是侍中,还是太中大夫,都不应该在犬台宫。
罢了!
刘彻招来黄门,令其给谢晏送去千金。
谢晏不在乎官职大小,但他需要钱。
据刘彻留意,不管吃的用的,谢晏都不舍得委屈自己。
黄门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宫中厕纸最初是谢晏做出来的。
皇帝拿走他的法子令东方朔研究。
就这东方朔还用了几年。
若是令谢晏主持纸坊工作,兴许早在两年前就做出来。
难怪方才皇帝只赏东方朔等人百金。
黄门觉得皇帝应该给谢晏升升官,这都多少次了。
“陛下,只有千金啊?”黄门忍不住开口。
刘彻叹气:“谢晏的性子不可入朝为官。”
黄门去过犬台宫,见过谢晏几次,也是谢经的室友。年前谢经还曾跟他显摆过谢晏给他做的羽绒裤和鞋子。
黄门:“小谢脾气挺好啊。”
刘彻看向他:“当众泼东方朔一脸茶水,把汲黯气晕过去,这叫好?”
黄门无法反驳。
刘彻继续:“今日朕任命他为侍中,明日朝会他就能跟人吵起来。要是有人提议同匈奴和亲,他敢把人踹出去。你当朕方才说东方朔再做不出来,谢晏敢把他踹出去是夸张吗?他真敢!”
黄门:“小谢不怕您责罚,也不怕惹怒诸位大人吗?”
刘彻:“他不怕死还怕什么?连累谢经吗?他做什么谢经都支持他!”
黄门想起谢经每每聊起侄子都说谢家祖坟冒青烟了。
要是谢晏因为敢于直谏被皇帝问罪,连累谢经被处死,谢经定是慷慨赴死。
黄门:“那也不能一直是啬夫啊。”
刘彻点点头:“同你一样吧。”
黄门领命下去。
半个时辰后,谢晏拿到千金,升为黄门。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谢晏不由得朝东边打量。
送赏的黄门解释:“东方朔把不晕墨的竹纸做出来了。”
谢晏诧异:“终于做出来了?总算还有点用。”
黄门闻言想笑:“你有所不知。陛下给东方朔下了死令,再做不出来滚回家去。若是今年还没做出来,陛下一怒之下有可能不再用他。东方朔能不怕吗?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在纸坊。曲不听了,酒不喝了,妻子两年都没换了。”
谢晏闻言一愣,不禁问:“说他一年换一个妻子,每次和离都把钱财给妻子,不是市井流言?”
黄门摇了摇头:“不清楚。以东方朔的家底,经不起他这么做。这一次陛下才赏他们所有人百金。听说他还有儿子要养。但旁人问起此事,他不否认,好像还很得意。时间一长,都说他一年换一个妻子。我估计真假参半。”
谢晏:“我觉得就算三年换一次,他也换不起。他不像主父偃,来者不拒,短短半年就能贪一两千金。他祖上也没钱。兴许如今的妻子还是原配!”
这一点黄门倒是没想过:“那他说那些做什么?”
谢晏:“吹嘘啊。”
黄门张口无言:“——不怪陛下嫌他行事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