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啊。”霍去病捂住耳朵,“他怎么这么爱哭?”
卫青毫不意外:“你姨丈惯的。”
话音落下,公孙贺和卫大姐先后出来,公孙敬声已经窝在父亲怀中,小手指着靠在门边晒暖的舅甥二人告状。
公孙贺走过来,苦笑着问:“仲卿,你怎么也学会逗他?”
霍去病坐直:“不知真相不要乱说!舅舅只说三个字——没骗你!这叫逗?我给你一脚,你是不是说我想杀了你?”
公孙贺神色尴尬,讪讪笑着:“我——”
“你姨丈不就是问问?”卫大姐打断,“他说一句你能顶三句。都是跟谁学的?”
卫青看向公孙贺。
公孙贺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卫青:“谢晏!”
公孙贺的脸色绿了。
卫大姐像被人掐住喉咙,瞬间有口难言。
卫青不如谢晏嘴毒人损,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指着小外甥的金锁坦诚相告:“他方才同去病攀比。去病说他的白玉贵重,敬声气哭了。就这么点事!”
卫少儿啃着梨出来:“还以为我家去病杀人了呢。”
公孙贺的脸色通红通红。
卫大姐心虚理亏,依然嘴硬:“我们又不知道。”
卫少儿不想理她,便朝霍去病看去:“吃不吃梨?”
霍去病在犬台宫吃到的梨汁水丰盈。抬眼看看母亲手中的梨,像是可以看到甜甜的汁水,便点了点头。
卫青拉着外甥回屋。
公孙敬声不哭了,也要吃梨。
卫大姐又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出息。
卫青脚步一顿。
霍去病仰头,怎么了。
卫青是不喜欢公孙敬声。
可是孩子四五岁,懵懵懂懂,跟晃晃悠悠不知道往哪儿生长的小树苗似的。长歪了长直了,还不是全看父母怎么教养。
张嘴没出息,闭嘴眼皮子浅,绝口不提错在哪儿,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卫青回头:“敬声是你儿子。大姐,龙生龙,凤生凤,你儿子没出息能怪他?”
这话戳到了卫大姐的肺管子:“你什么意思?”
霍去病:“什么意思都不懂,也好意思怪你儿子没出息!舅舅,我们走!”拽着卫青回屋。
卫大姐气得跺脚。
公孙贺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拉着妻子,“敬声还小,哪知道什么没出息。好好跟他说,他不就懂了。”
公孙敬声点点头,很是乖巧地说:“娘,你好好跟我说嘛。”
卫大姐顿时气得有口难言。
卫少儿乐了。
卫大姐朝妹妹看过来。
卫少儿以前很在意大姐对她的看法。
自从开了五味楼,看出她和大姐有今日全靠宫中小妹,她无需依靠大姐,就不再任由她数落,也不在意公孙家会不会因为她的无礼而迁怒陈掌。
卫少儿白了她一眼扭头回屋。
卫大姐不禁说:“自从开了酒楼,愈发没有教养。”
卫少儿停下,回头:“请问大姐是养过我,还是教过我?教过我为人处世,还是教过我礼乐诗书?”
以前卫家众人都是平阳侯府奴仆,学什么不学什么皆由主人做主,哪轮得到她教养弟弟妹妹。
卫大姐无言以对。
卫少儿回屋。
卫母从室内出来打圆场,递给小外甥一个大梨。
卫大姐又唠唠叨叨地嫌梨冰凉,孩子小,肠胃弱,吃下去闹肚子。
霍去病不禁说:“又知道她儿子年龄小了。”
卫长君:“少说两句。待会儿吃了午饭,她不就走了吗。”
霍去病撇撇嘴,倒在二舅怀里啃梨。
卫青担心他呛着,伸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卫少儿走近拽起儿子:“坐没坐相!我不信小谢先生也这样。”
霍去病坐直。
卫青笑着说:“谢晏非但不这样,还不许你儿子在卧室榻上吃零嘴。也不许他把果脯往身上塞。”
卫少儿记得儿子有两个细长带子的小挎包,“原来那两个小包是给你装零嘴的?小谢先生还会针线活啊?”
卫青:“他才不动针线。衣物破了就扔。杨公公嫌他糟蹋东西,帮他缝缝补补。去病的两个小包是住在不远处的果农的妻子做的。
“谢晏买了许多药材,每年天气忽冷忽热的时节,园子里的人病了就找他抓药。平日里他需要竹篮或者鞋袜,那些人帮他做。”
卫少儿:“也挺好。人家不用花钱买药,他不用花钱买鞋。”
霍去病:“我晏兄最好!”
公孙贺脚步一顿,迟疑片刻,抱着儿子进来:“小谢先生倒是和传言不太一样。”
卫青不想解释。
卫长君担心越描越黑,装没听见。
陈掌笑着说:“传言多是夸大。”
公孙贺点点头:“那他挺好的。”
陈掌:“有人说他狠毒吗?”
公孙贺仔细一想,说他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说他歹毒。
卫母担心说着说着又吵起来,扶着门框看着屋里屋外的子女们问晌午吃什么。
说起吃食,一家人总算没了摩擦。
午后,卫长君以小外甥犯困的名义劝大妹回去。
卫大姐像是没有意识到可以叫儿子睡在弟弟房中,以至于卫长君话音落下,她就抱起儿子准备走人。
陈掌情商高,公孙贺同他聊的开心,见状只能无奈地起身。
一家三口乘车走远,卫少儿瞥陈掌:“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毕竟是大姐夫,你们不理他,我再不接茬,多尴尬啊。”陈掌低声说,“大姐生气难过,岳母跟着心疼,到头来还不得你哄。”
卫少儿:“可以叫他和阿青聊啊。”
陈掌想笑:“大姐夫还没开口,去病就等着接茬,能聊什么?”
卫少儿朝院中看去,儿子跟个人形挂件似的挨着她弟:“也不怪去病偏向阿青。这几年无论在家还是在建章,都是阿青照顾他。”
陈掌:“我感觉青弟和大姐夫话不投机半句多。照理说不应该啊。”
“我叫他找青弟,就是觉着大姐夫带过兵,青弟在建章几年日日练兵,他俩有话聊。”卫少儿道。
陈掌:“可能带兵的想法不一样。这事咱不懂。问多了反而显得我们无知。门外很冷,进去吧。”
卫少儿关上大门,低声问:“明日是不是叫青弟领着去病给小谢先生拜年?”
“这个时候过去,小谢先生还要准备礼物。我看啊,过了初五,年味淡了,青弟该回建章,我们买点东西,叫他和去病带过去。”
陈掌又提一句,“你忘了吗?小谢先生给去病的东西,随便一件都能换一处房。”
卫少儿想起至今无缘见到的珊瑚摆件,顿时不好意思叫谢晏破费。
年初八,卫青驾车载着他大哥和大外甥来到犬台宫。
这个时候刘彻不可能在建章。
卫青挂着侍中之职,也该进宫点卯,便骑马入宫。
同时,谢晏给卫家舅甥两根鱼竿,领着他们去河边冰钓。
杨得意不禁提醒:“河边风大。”
“河边清净。到河边透透气,心旷神怡。”谢晏挎着他找园子里的木匠做的木箱,里面有铁网有炭火,有水壶,还有窖藏的水果和芋头等物。
杨得意看着工具箱白了他一眼。
卫长君很是好奇。
到了河边他就盯着谢晏。
谢晏打开木箱,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两个折叠小凳子,又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最后合上木箱,他把木箱当板凳。
霍去病看呆了:“晏兄,这个好像百宝箱啊。”
谢晏胡扯:“百宝箱给我的灵感。人家放宝物,我放木炭吃食。方便吧?”
霍去病连连点头。
谢晏指着匕首:“待会儿我们把鱼钓上来,用这个去鱼鳞,再用这个削木棍,插着鱼放炭火上烤。这个水壶现在没水,待会儿我去树上弄点干净的雪,在炭火上烧水。午饭都省了。”
卫长君:“有点像贵人家春游。不过贵人家准备半车物品,你这个一箱就齐了。”
“他们瞎讲究,连水都要从城里带。井水能有雪水干净?春天没了雪,找个山脚下接山泉水,也比井水甘甜。”谢晏翻出最底层的榔头,到河边敲敲打打,敲碎三块冰,两大一小一人占一个点。
金乌西坠,残阳布满天际,三人回去。
无需多问,只看卫长君眉眼轻松,小霍去病拎着大鱼蹦蹦跳跳,谢晏就知道舅甥二人今日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