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道:“他趁我们不注意,逃了。”
谢迟看了看那个半是昏迷的年轻男人,再打量了下这位大着肚子的姑娘,思量片刻后,道:“可以。”
突然的答应,让众人全都惊住了。
姑娘也愣了下,迟疑片刻,道:“你先让我们离开,半个时辰后,我自会放了他。”
怕谢迟不同意,她又道:“我大哥受了伤,必须是我们先走。我说话算数,半个时辰后,一定会放人。”
“可以。”谢迟道。
说放就放,他立即让人给三当家松绑。
侍卫们面面相觑,见谢迟不像是在说笑,对视几眼,给三当家松了绑,并让开了一条路。
姑娘与身边的贼寇一同挟持着年轻男人,在身后八个贼寇的护送下走出来,缓缓向着三当家靠近。
到了三当家跟前,正要上马快速逃离,却听三当家凄声道:“栗娘,我活不成了。”
就算谢迟再多给出两日的时间让他逃跑,他也是活不成的。
因为谢迟那把剑是从深山里带出来的,砍杀了无数贼寇与毒物,上面沾染了许多种毒液,自刺伤三当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要死的。
栗娘看着他已经开始泛青的脸,含泪道:“大哥!”
“我这一生作恶多端,我该死,但我真的不想死……”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生命的流逝,三当家变得惊恐、癫狂,颤声道,“……我不想死,我更不想一个人死……”
话刚说完,他猛地夺过旁边贼寇手中的刀,狠戾地朝着被架着的半昏迷的年轻男人砍去。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贼寇们都呆住了。
侍卫们反应过来了,但距离远,来不及阻挡。
眼看着利刃将要劈到人脑袋上,栗娘神色一变,侧身挡去。
“当啷”一声,兄妹二人手中的利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当家杀戮成性,凶狠程度远非栗娘能挡,然而他有伤在身,栗娘终是堪堪挡住了这一下。
挡住后,她猛地后退去,推开挟持着年轻男人的贼寇,奋力一撞,年轻男人就跟蹒跚的老人一样,踉跄着从贼寇中扑了出去,脸朝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贼寇与侍卫具是大惊,正要上前夺人,三当家的刀再次举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是冲着地上的年轻男人,而是冲着栗娘去的。
栗娘快速躲闪,终究是慢了一步,被利刃狠狠划在了肚子上。
只听“嗤拉”一声布匹碎裂声后,栗娘狼狈地仰摔在地上,而原本隆起的小腹处的衣裳裂了个口子,大堆的灰色棉絮从中挤了出来。
“是你!竟然真的是你!”三当家瞧着像是疯了,目眦欲裂地对着栗娘重新举起了刀,恨恨道,“你竟然敢背叛我!”
年轻男人已经被侍卫拎了过来,谢迟要印证的事情也有了结果,当即不再袖手旁边,下令道:“除栗娘之外,其余人格杀勿论!”
“是!”
侍卫们提剑动了手。
这些贼寇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没有了挡箭牌,更是不堪一击。
不过片刻,就被斩杀殆尽,包括三当家。
他是被栗娘杀死的。
哪怕他已经断了气,栗娘还是不肯放手,在他身上接连砍了十余刀,直到力竭,才悲痛地扑倒在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另一人呢?”谢迟不解风情,这时候还只顾着找人。
栗娘满脸是泪,喑哑回道:“我放走了他……”
谢迟蹙眉,命人四处寻找,同时蹲在那个狼狈的年轻男人面前,在他脸上拍打了几下,见对方迷迷糊糊动了动眼皮,问:“徐宿?”
年轻男人眼皮颤动,像是想要努力辨认目前是什么情况,然而刚睁开眼就痛苦地闭起,含糊不清道:“徐宿……救徐宿……”
这是钟沭?
怎么与钟遥一点也不像?
谢迟皱眉,又看了看他不算扁,但没有钟遥圆的后脑,正要再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声音很熟悉,是钟遥,但不在原处。
谢迟心头突地一跳,猛然抬头,跃上一旁的骏马疾驰而去。
他速度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经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谢迟在马儿转过拐角时飞身跃下,正好看见几个侍卫紧张地持剑立在一旁,而钟遥被一个男人半搂在怀中。
神情不得见,但身子明显是在颤抖。
谢迟目光一利,当下什么都来不及想,上前一步,擒住男人搂着钟遥的手臂反手一拧,随着“咔”的一声脆响,男人立即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一把将男人扯开,把双眼含泪、打着寒颤的钟遥揽入怀中,继而抽出侍卫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挥了过去。
他搂得突然又用力,使得钟遥的脸撞到了他锁骨上,撞得她迷糊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抬头,正好看见砍向年轻男人的长剑。
看清的刹那,钟遥的魂差点吓飞了。
她本能地惊呼着朝着利刃伸手,想把长剑拦下,却被谢迟紧紧搂着动弹不得,眼看着谢迟手中的利刃朝着男人的咽喉划去——
“二哥!”
“世子不可!”
钟遥惊恐的声音与副将的惊叫一同响起!
谢迟的动作倏然止住,止在距离对方咽喉仅有一寸的位置。
他面如寒冰,低头看向怀中的钟遥。
钟遥忙道:“二哥,是二哥啊!不是坏人!”
谢迟神情一顿,再看向副将。
副将低声解释道:“方才姑娘看见了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觉得眼熟,属下便护着姑娘过来了,不曾想竟是虚弱的钟二公子,姑娘一时惊喜……”
谢迟终于明白是自己冲动了,重重吐出了压在心头的浊气,放下手中剑,与钟遥道:“别人惊喜是欢笑,你惊喜是尖叫?”
“我那是太高兴了!”
钟遥确实很高兴,眼睛里带着喜极而泣的泪花,脸颊也涨得潮红,跟撞见了天大的喜事一样。
谢迟对她也是服了。
但好不容易找到失踪已久的亲人,谢迟不想毁了她的好心情,干脆放手让钟遥与她那好二哥兄妹情深去了。
钟遥得了自由,急慌慌地跑到钟沭身旁,扶着他道:“二哥,小哥,你没事吧?”
钟沭面无血色,满脑子都是方才谢迟朝他咽喉划来的利剑与看向他的冰冷的眼神。
他是真的想让他死。
钟沭被谢迟吓出了一身冷汗,心口砰砰砰地跳着,胳膊也疼,应当是断了……他干咳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钟遥忙帮他拍背,带着哭腔道:“小哥,小哥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别让我担心……”
钟沭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看了看不远处吩咐侍卫处理残局的谢迟,转向钟遥,说话了。
“虽然很可怕,但谢世子这个妹夫……我认下了!”他神情痛苦,语气决然,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郑重道,“小妹,你放心,费安旋那边我去解决,这个坏人,我来做!”
钟遥:“……啊?”
第60章 看上 你能做到吗?
钟遥被钟沭的话弄糊涂了, 呆了一下,问:“小哥,你在贼窝里有了别的妹妹, 打算把她嫁给谢世子吗?”
钟沭:“我说的是你!”
“我?”钟遥很是疑惑。
谢迟怎么可能与她成亲?
他是说过两次要与她成亲的, 但那都是糊弄她的……而且费安旋也用不着二哥去解决。
这些事情一两句说不清楚,钟遥体谅二哥辛苦, 暂时没与他说京中那些糟心事。
她想了想, 觉得二哥是因为方才谢迟抱自己那一下想多了,简单解释道:“小哥你误会了,谢世子不喜欢我的, 他保护我只是因为欠了我的人情……他很看重清白与名声的, 小哥,你再这样讲,谢世子要生气的, 他脾性可大了!”
钟沭怀疑地看着钟遥,问:“你确定他不喜欢你?”
钟遥老实道:“不喜欢, 一点都不。”
钟沭被谢迟吓出来的惊悸刚刚退却, 正因为手臂疼得龇牙, 听了这话,容色一肃, 指责道:“他凭什么不喜欢我们钟小妹?”
“因为他坏!”钟遥道,“不过小哥你放心,我也不喜欢他,我一直记得爹娘的话,不会喜欢不喜欢我的人的。”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一想,好像有什么不对。
不过钟沭毕竟是第一次见谢迟, 对他不了解,虽然觉得事情与钟遥说的不大相符,但还不能下定论。
他托着疼痛的手臂,想让钟遥扶他去看看徐宿怎么样了,还没开口,又听钟遥小声抱怨道:“他不仅不喜欢我,还很讨厌我呢……”
钟沭:“……”
不对!
很不对!
这哪来的小怨妇!
钟沭仔细观察着钟遥的神色,依稀从中察觉出几分幽怨。
心道不好的同时,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看看谢迟与小妹是怎么回事,但当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这事回头再说,小妹,你先扶我去看看徐宿……”
徐宿已经被侍卫抬了过来,就在不远处。
钟遥不愿与好不容易找到的二哥分开,亲自扶着他过去了。
钟沭被谢迟拧伤的那只胳膊无力地垂着,完好的那只手臂搭在钟遥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