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受伤?”他追问。
“怎么没有?”钟遥道,“你看我脸上……都破相了!”
谢迟刚落下的心倏然提起,再猛然落下。
脸上那点细小的伤痕过几日就能痊愈了,哪里算得上是破相?又哪里能叫做伤?
他简直要被钟遥吓死,听着她委屈的声音,又想按着她打一顿了。
但伤口再小,那也是伤,都见血了。
而且哪有姑娘家成亲不过两日就遭逢大难的?
怎么想都是谢迟的错。
他搂着钟遥轻声安慰了会儿,再去查看祖母与薛枋的情况。
检查了一圈下来,发现受伤最重的反而是薛枋。
重新踏上回城的路途,谢迟才得以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
“祖母让我先走,我想着先前听见他们说车厢倒在了南面,猜想那几只狗会不会就在其中,便去试了下,结果真的在!我就打开笼子将它们放了出来……”
谢迟一手捧住钟遥的脸,另一手拿着湿帕子正在为钟遥擦拭脸上被树枝划出来的细小伤口,轻声问:“不怕狗了?”
“当然怕。”钟遥道,“可我总不能看着祖母去死吧?”
那三只大狗是钟沭特意驯出来的,认得钟遥身上的味道,一出笼子就围着她转,差点把钟遥吓晕了。
但她坚持住了,回去找到谢老夫人后才开始腿软。
那几个贼寇之中,其余人乍见这么凶猛的大狗,都被吓到了。大当家则认出了这几只狗与他同源,都来自雾隐山,可他只知这狗凶狠,不知道它们改头换面对人只扑不咬,不得不拿出了全部精力对付它们。
这才让谢老夫人与钟遥得以短暂的逃脱。
可她俩一个腿软,一个疲累,没走出多远,就又被大当家追上。
好在这时薛枋找来了。
他顶替了被大当家砍伤的那只狗的位置,与另外两只一起围攻。
狗是只扑不咬,他却是因为没保护好祖母与大嫂,心中有愧疚,太过愤怒,什么都不顾,打不着就上嘴咬,自己挨了好多下,但也硬生生把大当家咬出了血。
“了不起。”谢迟夸赞道。
三个人都很了不起。
“特别是你。”他说着,低下头,在钟遥脸颊上轻轻亲吻。
亲过颊上的细小伤口后,看见钟遥脖子上也有一道,唇轻轻移了过去。
他动作很轻柔,是在温柔抚慰,然而钟遥神色大变,惊恐地推着他,崩溃说道:“你不要这样啊,之前那几只狗就是这样舔我的,好吓人!”
谢迟:“……”
他忍无可忍,给了钟遥一个白眼。
钟遥看见却一下子笑开了,声音也重新变得柔弱,搂着谢迟的脖子道:“这样就好多了,世子,你以后还是对我凶一点比较好。”
谢迟满腔柔情与歉意全被堵了回去,只得凶巴巴地搂着她给她处理伤势。
“……真吓人,不过能彻底铲除大当家这个祸害,也是值得了。”钟遥话多,嗡嗡说了一长串后,停了会儿,又说,“而且经过这事,我觉得祖母人挺好的。我决定以后都不讨厌她了。她肯定也觉得我很好,她方才都管我叫遥遥了……”
谢迟:“……”
“好让人不习惯。”钟遥没察觉谢迟的沉默,又道,“世子,你去与她说说别这样叫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我自己去与她说吧。世子,你放心,等回府了我就去与祖母说清楚,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今日起,我要由衷地把她当做亲祖母对待……”
末了她还问:“世子,你高兴吗?”
谢迟不高兴。
他想想祖母的性子与被她约束着的薛枋,再看看面前一脸真诚的钟遥,只觉得前路一片昏暗。
完了。
他的清净日子,这次是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