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枋安静不下来,跟着将士们满城乱跑,碰见偷偷摸摸想要出城的,尤其是孩童时,将士们有些有顾虑,不忍心下手,薛枋可没有,不管对方几岁,按住就是一顿打。
疏风也忙着准备干粮、对城中百姓进行核查。
钟遥无事,怕乱了疏风的顺序,不好过去帮忙,听说一起进山的四个侍卫正在整理那几日在深山的所见所闻,好在剿匪的将士中传阅,便过去帮忙,偶尔能补上些侍卫们的疏漏。
用处不算很大,但侍卫们很高兴,说每一处疏漏都可能造成将士的伤亡,因此每整理完一部分就请钟遥帮忙检查。
钟遥也很高兴,查阅得越发仔细。
谢迟知道的时候,钟遥已经跟侍卫一起忙碌了两日,他抽出时间过去看了看,见那边气氛安宁,便没说什么。
这样忙碌着,一场大雨后,军中擅长观察天象的侍卫推断后面几日都是晴天,山中起瘴气的可能性相对低些,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进山时期。
这晚,谢迟与秦将军商议完正事,时间已经很晚了,谢迟有事要与钟遥说,便去找了她。
自山中回来后,他们就一直住在府衙中。
满城都是他们的人,钟遥的房间又在隔壁,还有疏风陪着,再也用不着谢迟陪伴了。
又因为各自有事,虽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人见面的次数却不多,偶尔碰见,不是用膳时候,就是临睡前,说不了几句话。
这次谢迟找去,叩门后,出来的是疏风,说钟遥刚洗漱过睡下。
寻人无果,回房后,谢迟在窗前提笔数次,始终未留下一丝墨痕。
他眉头紧皱,静默片刻,觉心中烦闷,恰好外面起了夜风,他便去了庭院里紧挨着池塘的小凉亭。
这地儿简陋,府衙破败,池塘里也是没什么风景的,只有几只汪临跃从河道里逮来的鲫鱼。
被当做锦鲤养了大半年,倒也不怕人,在凉亭周围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翻出几点水花。
谢迟吹着凉爽的夜风,心头的思绪刚清晰了几分,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在如水的月色下,看见了猫着腰,蹑手蹑脚靠近的钟遥。
见被发现了,钟遥站起来,冲着他笑。
谢迟又是嫌她烦,又是觉得可爱,没好气道:“不是睡了吗?”
“没睡熟呢。”钟遥道。
她迈着小碎步走近,看见谢迟斜靠着栏杆屈着腿将脚踩到了座子上,就推了推他的膝盖,等谢迟把脚放下了,钟遥嫌弃地用手擦了擦,坐下来问:“找我做什么啊,谢世子?”
谢迟一时说不上来,看了她两眼,发现她披着件外衣就出来了,外衣松垮,半遮半掩地露出了里面的寝衣。
夏日的寝衣单薄,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了女子身段。
谢迟目光微微一顿,在脑中浮想出不该有的画面前,转开眼,道:“最初,我是没打算带你一起来的。”
钟遥惊诧,道:“说得好像一开始我很想来似的!”
谢迟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往谢迟身旁挪了挪,道:“谢世子,这些天没怎么见你,我感觉跟你都生疏了。”
谢迟道:“才几日就生疏了,若是几个月不见,你不得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钟遥道,“我二哥还得靠你救呢,他一日没被救出来,我就一日忘不了你。”
谢迟:“……你还是闭嘴吧。”
他一让闭嘴,钟遥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月光一样闪亮。
“谢世子,相识这么久以来,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闭嘴。你一这样说,生疏感就没有了。”
“我再打你一顿,你一定觉得我更加亲切。”
钟遥也不生气,就对着他笑。
谢迟让她笑了会儿,道:“秦将军一直希望派人潜入贼寇之中查探徐宿、你二哥与江夏的行踪,我没答应。”
原因有两个,一是贼寇狡猾,这样做太冒险,谢迟不想徒增伤亡。
二是窦五都不能确定徐宿与钟沭哪一个才是徐国柱的孙子,一定会将这两人都严密监管着,普通贼寇怕是很难接近。
谢迟更希望直接出击。
寨子一破,贼寇必然四下奔逃,届时这两人就是大当家与三当家唯二的保命符,自然就会现身了。
至于江夏,这人能夸下海口让朝廷的人去找他/她,多半是有些身份的,或许还能帮忙解救那两人。
但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谢迟不能保证钟沭与徐宿两人一定是完好无缺的。
“没关系的。”钟遥道,“二哥与徐宿能搅得贼寇分不清他俩,他俩也机灵着呢,会想法子自救的,谢世子你尽管放手去吧。”
钟遥自己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救出两人,怎么能指点谢迟呢?
而且都制造出这样的混乱了,二哥与徐宿若是还不知道趁乱逃跑和求助,他俩就真成傻子了。
见钟遥没异议,谢迟又道:“这次进山不带你。”
钟遥微微一怔,道:“哦,对,秦将军来了,他认得二哥与徐宿……难怪谢世子你一开始就不想我来,你那时候就想好了要让秦将军过来将功折罪吗?你想的真周到。行吧,那我就不进去了,里面太闷太脏了,刚回来那天我洗了好几遍才洗干净,都把自己洗皱巴了。”
谢迟朝她瞥去,见银色的月光在她周身笼起一层模糊的光晕,心说哪里皱巴了?这不还是一颗莹润光滑的明珠吗?
他看了钟遥几眼,最后沉声说出了今夜找她的最重要的事情,“我让人往胥江递了信,你爹很快就会抵达,带你回京。”
钟遥终于愣住,半晌,“啊?”了一声。
第57章 务必 照顾好自己。
听到要回京, 钟遥脑子里空白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要与谢迟分开了,随后才意识到这不是重点, 她张口道:“我二哥……”
谢迟道:“你爹会带着你二哥和你一起回京。”
钟怀秩过来的话, 徐国柱一定也会跟来,这正是谢迟的目的。
之前不想这两人知晓, 是因为徐宿与钟沭的行踪只是猜测, 尚未确定,更是不想徐国柱冲动之下坏事。
眼下剿匪在即,等那两人收到消息赶来, 两个公子哥要么已经被救出, 要么命陨贼窝。
若是前者,谢迟没心思照看两个累赘,让长辈快速将人带回京中最好;若是后者……总是需要收尸的。
徐宿出过事, 徐国柱前来接他,必定会带上许多家丁, 钟家几人与他们一同回京, 是最安全的。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钟遥本就是为了二哥来的,找到二哥后, 就该回京了。
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思量了会儿,明知答案,还是问:“谢世子,你不一起回去吗?”
“不回。”谢迟道。
以前他嫌弃京中多纷争,一直不喜欢留在京城,现在不回去, 一是为了薛枋,他之前是以义女的身份出现在侯府的,未免回去后被认出……这岁数的少年长得快,三个月就能往上蹿一截,在外面多留一段时间比较好。
二是因为要将贼寇彻底铲除,并非几日的事情。
除此之外,雾隐山一带早已被贼寇搅合得如蛮荒之地一般,未免它他日再度成为贼寇的聚集点,谢迟必须帮着汪临跃将此地恢复成多年前的风貌。
“要多久啊?”钟遥又问。
“不确定,半年……或许。”
钟遥“哦”了一声,转身趴在栏杆上。
谢迟的理由合情合理,她无法反驳。
但许多事情不是该怎么样,就能怎样做的,就像小时候她知道吃冰食不好,但还是耐不住嘴馋,背着爹娘偷吃了许多。
钟遥心里有些烦闷,望着月光下泛着粼粼水波的池塘与里面跳跃的肥美鲫鱼,片刻后,缓缓叹了口气,道:“谢世子,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你。”
谢迟心头一跳,转目看着钟遥光洁的侧脸,突然记起很久没有勾引她了。
这是个好机会。
然而脱衣裳会被当做发疯,但除此之外,他对如何勾引人一筹莫展。
谢迟垂着眼睛琢磨了下,念诗?
不行,太酸了。
说“我也舍不得你”?
……说不出口。
而 且万一钟遥听后,借此机会撒泼打滚要留下,怎么办?
谢迟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会把钟遥打一顿。
他乐意有这个机会上手教训钟遥,但又不想她留下,特别是在前几日从山中回来看见钟遥弄得又脏又累、眼睛都睁不开的疲惫模样之后……
灰扑扑的蔫头山雀纵然可爱,但还是让她白白净净、生机勃勃的好。
勾引人这种不君子的手段对谢迟来说实在太难,他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浓眉紧锁了片刻,决定继续贯彻原本的方法。
他借着舒展双臂的动作将衣襟扯松了。
——比脱衣裳含蓄,又能吸引钟遥的视线,总不能出错了吧?
犹疑之际,听钟遥忧伤道:“前几个月,大哥二哥出事时,爹娘要把我送走,我好舍不得家里的几只小狗。结果过了没几日,我就开始怕狗。谢世子,等你回京后,说不准我也开始怕你了。”
“……”谢迟的心不跳了,他黑着脸道,“……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钟遥笑了起来,枕着叠搭在栏杆上的双臂转脸——这时候月光仿佛变幻成一张轻薄的银色纱衣落在了她肩背上——她看着谢迟道:“这已经很好听啦,我本想说我舍不得大哥二哥,结果没几个月他俩就出事了,我怕拿你类比……”
她声音低了些,轻轻道:“……不吉利……”
谢迟:“拿狗类比就吉利了?”
钟遥哧哧笑,笑着笑着,她睁大了眼睛,视线盯着谢迟的衣襟处不动了。
就在谢迟思索新的勾引计划是不是生效了时,听见钟遥感叹道:“都说一方土养一方人,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才到这地儿多久啊,谢世子你就变野蛮了,连衣裳都不会穿了。等你几个月后回了京城,我真怕你被人说有伤风化……”
听见这番言论,谢迟竟然觉得在意料之中?
真是个木头脑袋。
谢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钟遥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单纯地被男人的本性与沉重的道德束缚住了?
果然还是得分开一段时日冷静冷静。
谢迟平淡地接受了钟遥对他美色的不为所动与这番讨打的言论,既没有勒着她脖子掐她的脸,也没有训斥她,反而让钟遥不习惯了。
她瞟着谢迟,见他懒散地靠着栏杆,之前被自己推下去的脚重新踩回了座位上,非常不讲究。
而且都被说野蛮粗俗了,也不去整理衣襟,就任由夏日单薄的衣裳松松垮垮地垂着,若隐若现地露着结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