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脖颈失去支撑的稻草人似的。
而且晃成这样,他都能睡得很香。
钟遥脑袋还不大清醒,愣愣看了会儿,突然痴痴笑出了声音。
她一弄出动静,身后的谢迟就低下头,托起钟遥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瞧了一眼,见人不是在做美梦,不由得问:“笑什么?”
钟遥抬手指了指稻草人薛枋。
谢迟看罢,道:“你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吗?”
钟遥觉得可能没有,她想了想自己像薛枋那样子在谢迟背上摇摆,再次笑了起来,笑得身躯颤抖,肩头一下下撞着谢迟的锁骨。
谢迟被撞得心口发痒,手一抬,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脑袋左右晃动了一下。
钟遥“唔唔”了两声,拽下谢迟的手,又吹了会儿风,远远看见了城门,精神一震,一点儿困意也没有了。
数日不见,府城已经焕然一新,光是城门口就驻守了一大批将士。
钟遥知道是谢迟挑选的兵马赶来了,精神大震之外,还有点难为情。
深山里闷热潮湿,又有许多虫蚁,她好久没沐浴了……
“我都要闷出味道了。”钟遥小声道,“谢世子,你闻闻我是不是又臭了。”
谢迟:“……你能继续睡觉吗?”
“我睡不着了。”钟遥道,“马上就到了,等到了我立刻就要去沐浴……谢世子,你的脚痒吗?我的脚好痒啊,这几日闷出了太多汗水,说不准还臭了,待会儿脱掉靴子我都不敢闻……谢世子,你要闻闻我的脚吗?”
谢迟:“……”
她不敢闻,他就敢了?
他那次说钟遥臭,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她不是真臭,他也不是真的爱闻那个味道——为什么钟遥会产生出他很喜欢闻那种味道的错觉?
谢迟想不明白,干脆命令道:“闭嘴!”
钟遥不想闭嘴,提醒道:“你真的不闻闻吗?不闻的话,等会儿我就沐浴洗掉啦?”
真是够了!
谢迟一把掀起披风,把钟遥整个捂了进去,直到抵达了府城门口,才重新让她露面透气。
他们一行人纵马疾驰,十分惹眼,未到近前,便有人下去通报了,等马儿扬蹄停下,一个将军打扮的人跟着疏风快步走了出来。
将军姓秦,正是护送徐宿去胥江铲除水匪,反将人弄丢的那个。
谢迟让人起身,问:“兵将都清点好了?”
“是!”秦将军道,“除却两百精兵,另有五百人严守府城各个出口、日夜巡街,府城已被严密封锁!”
这事说完,轮到了疏风。
疏风用不着那么规矩,见几人风尘仆仆,索性先带人入城。
城中已被士兵严守,街上空空,偶尔有人从街边商铺的门窗后窥探,被侍卫凶光一扫,立即不敢再露头。
疏风直接将人带去了府衙,边走边道:“世子离开后,属下即刻通知了秦将军带兵过来,第三日就将府城封锁了。府衙也已被接管,里面都清理干净了,除了一人。”
疏风神情怪异,道:“属下在知府大人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被绑着的书生,我还没质问他是什么人,他倒先问起了我,我说我是朝廷派来的,他不信,还骂我是贼寇,说我一个招数想用两次。”
经过方才钟遥那几句废话,现在谢迟也只想尽快沐浴清洗,听闻这话,他脚步停了下来。
钟遥也停住了,怔怔重复:“一个招数用两次?”
“是。”疏风疑惑道,“他说上个月就有人打着朝廷的幌子来找过他了……”
“……”
钟遥与谢迟都明白了,难怪初见面时,窦五假装汪临跃装得那么像,原来竟真的是提早演练过的!
汪临跃……他是真的不容易。
第56章 夜谈 递了信。
“左右已经被关了许久, 不差这一天。”谢迟这句话出口,钟遥就不急着去见第二个汪临跃了。
她安心地沐浴去了,等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 已经是晚上了, 本想去找谢迟一起用晚膳的,谁知准备更衣时往榻上歪了一下, 竟然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 翌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钟遥浑身酸软,脑中混沌,感觉跟刚爬了十座大山一样。——她累得昨晚都忘记找人陪她一起睡了。
想到这儿, 钟遥才提起劲儿坐起来, 刚坐起来掩唇打了个哈欠,外面就响起了叩门声。
“昨晚上见姑娘睡得沉,就没叫您起来用晚膳。”疏风道, “可歇过来了?”
钟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样累过,再睡三日她也歇不过来。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拖着虚软的四肢开始穿衣裳。
更衣洗漱后, 跟着疏风去用午膳, 到了厅中看见谢迟,还没说话, 钟遥就先掩唇打了个哈欠。
谢迟看见她双颊白里透红,跟夏日水面上摇曳的莲花一样,人却蔫头巴脑的,像一只扑腾累了的小白狗,颠着迷糊的步子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他抬起手臂,想过去把钟遥……他将凳子拖开,道:“当初就说了不需要你跟来。”
钟遥都没劲儿说话了, 坐下后,头一歪靠在了谢迟肩膀上。
谢迟偏脸看了看她发顶,没再说什么了。
过了会儿,薛枋也来了,看见厅中的两人,和钟遥一样打着哈欠过去,靠在了谢迟另一边。
谢迟:“……”
以前薛枋从来不会这样。
都是从钟遥身上学来的。
谢迟强忍着没动,等疏风进来问是否现在上午膳时,看见谢迟的神情,她脚步一顿,默默退出,让人尽可能快地上菜去了。
第一道膳食上了桌,谢迟才板着脸道:“都坐好,歪歪捏捏像什么样子!”
两人这才坐好。
他们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和用膳,为此,疏风特意让人把午膳弄得丰盛些,填饱了肚子,精神劲儿跟着恢复了几分,可以见汪临跃了。
如今这个汪临跃看起来比窦五伪装出来的那个年轻了几分,但乌黑的眼圈、眼中的红血丝与窦五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憔悴些。
见了谢迟,他张口便恨恨道:“狗贼!有本事杀了我!”
吃饱喝足回了精力的薛枋往前一窜就要冲过去如了他的愿,被谢迟拎着后衣领拽了回来。
谢迟也懒得解释,让侍卫把人带到府衙外转了一圈。
一炷香的时间后,汪临跃被带了回来,显然是看见了遍布府城的将士。
官员好冒充,成百成千的铠甲将士可冒充不了。
再次踏入厅中,汪临跃往谢迟脚边一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苍天啊,我终于等来了救星!我就知道我能等到这一天!谢世子……谢世子!下官心里苦啊!那些狗贼胆大妄为,平常往我床头放斧头、砸坏府衙大门威胁我就算了,上个月竟然假装成京城来的巡察官员诓骗我,我知无不言地伺候了两日,才知道他们竟是假装的!他们还敢把我绑起来……”
汪临跃声泪俱下,说得太可怜,钟遥不忍心,道:“谢世子会帮你报仇的,别哭了。”
钟遥晨起时本想继续扮男人的,疏风说府城已经控制住了,不用那么小心,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钟遥便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虽然没有上妆,没有挽漂亮发髻,但也能看出是个美丽姑娘。
汪临跃愣了一下,赶忙收拾仪容,站起来作揖行礼道:“多谢姑娘安慰,姑娘是?”
钟遥迟疑了下,道:“我姓白。”
汪临跃恭敬地再次作揖,“原来是白姑娘,失敬失敬 。”
钟遥:“……我知道你很惨,但你不想挨揍的话,最好赶紧把嘴闭上。”
汪临跃:“啊?”
他疑惑地转脸,发现谢迟脸色冷冽,他旁边那个少年更是跟想要挣脱缰绳的野马似的,对着他蠢蠢欲动。
汪临跃:“?”
钟遥对他实在是同情。
可怜的汪临跃,还不知道窦五将他的神韵学了个七八成,装作他来接近谢迟呢。
等钟遥好心把这事解释了一遍,汪临跃跟吞了苍蝇一样,半天没能出声。
“知道江夏吗?”谢迟打破沉寂。
汪临跃还没从贼寇的狡诈中缓和过来,原本还恍惚着,听了这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颤声问:“江夏出事了?”
知道不管是谢迟还是贼寇都只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江夏此人的身份,汪临跃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瞒您说,谢世子,江夏留下的消息是下官发现的,下官想着城中有太多贼寇的眼线,特意把那块破布藏了起来,想等朝廷派人过来时里应外合……”
后面的不用想也知道,窦五骗了他,从他口中得知了贼窝里有江夏这个叛徒,转头便扮起了他,用从汪临跃手中得到的消息来骗谢迟,想从他口中获知江夏的身份。
然而几经辗转,不管是官府还是贼寇,至今没有一个人得知关于江夏的半点消息。
这也愈发证明江夏为人警惕,思虑周全,十分可靠。
“幸好江夏藏得深,否则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谢世子,您计划几时出兵?下官虽是个书生,也是与贼寇打过交道的,届时可与您一起进山,哪怕是为了江夏……”
越说跟窦五越像了,为了防止薛枋对他动手,谢迟及时让人把汪临跃送回房间休息去了。
才安置好汪临跃,秦将军找来了。
秦将军带着将士来了,就意味着剿匪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攻入深山,摧毁贼窝很重要,这一点在谢迟亲自深入山林后已经确定,只要做好准备,便是一百兵将也能做到。
难的是深山草木茂盛,贼寇狡兔三窟,若是不能一举将之尽数斩杀,将来他们必会重新聚集起来,如野草一般风吹又生。
因此最重要的除了进山杀敌,还有找出他们在深山的藏身之处,对谢迟来说,这是最难的。
除非能顺利找到江夏。
总之这次剿匪阵势很大,未防贼寇往外逃窜,还需要附近几个府城的配合。
谢迟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歇息了半日后就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