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猜的事情疏风从来不乱猜,她道:“是,属下这就回去。”
正巧这时候钟遥气呼呼地掀开了车帘,听见这话,惊诧问:“你这就要回去啦?”
疏风道:“嗯。”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钟遥是发自内心的不解,“你赶了好几日路,到了之后就一直与我待在客栈里,也没做别的事情啊。”
“……”
疏风看谢迟,谢迟额角跳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暗。
钟遥瞧他们这样子,就知道是有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
她还气谢迟方才把她当做小狗捏来捏去、搬来搬去呢,故意放软了声音,关怀道:“匆匆喊你来,什么都没做又要回去,显得世子多莫名其妙一样。不如到下个城镇再回去吧,顺道买点土产给谢老夫人带回去,就当是帮世子尽孝了。”
疏风听出这话中暗藏的小刺,再次看向谢迟。
谢迟不语,只是冷着脸作势要跃到马车上,吓得钟遥急忙躲回了车厢。
等人躲进去了,他好笑地轻嗤了一声,摸了摸唇,慢悠悠回忆起了方才的种种触感。
第45章 对待 不要把我当薛枋对待。
疏风最终还是跟着几人一同前行的, 原因出在薛枋身上。
他自从被雾隐山贼寇里的小孩骗过一次之后,看所有孩童都疑神疑鬼,总觉得别人不是好孩子。在昌萍县遇到那个帮助贼寇的男童之后, 这个想法更加坚定。
而谢迟恰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把薛枋撵到车厢外骑马去了。
一路上,但凡有孩童多看薛枋一眼, 他就怒瞪回去, 别人敢回瞪,他就冲上去把人打一顿。
在接连打了三个年岁相仿的少年后,跟着他的侍卫受不住了, 跑回来请谢迟前去处理。
谢迟那会儿正捻着钟遥答谢他的那颗珊瑚珠子, 回忆府中有没有这样鲜艳的珍宝呢,闻言漫不经心道:“赔礼道歉,把他拎回来。”
侍卫有些语塞, 含糊道:“属下不想……要不世子您亲自去呢?”
谢迟:“嗯?”
“前方有村民在河边捞鱼,小公子下马看热闹, 被一个三岁娃娃撞了, 非说人家眼神凶恶, 不是好人,把娃娃吓哭了, 这会儿被五六个村民扯着要说法呢……”侍卫羞惭地道明详情,憋屈道,“属下已经替小公子赔了三回不是了,实在没脸再去了……”
谢迟无言地环顾四周,另外几个侍卫见状立即低头的低头,看天的看天。
“……”
他去扣了车厢窗口,道:“不是想有点用处吗?该你出马了。”
难道他与侍卫都要脸, 钟遥就不要吗?
钟遥掀开车帘与谢迟对视了一下,在他眼皮子底下,嘴角一耷拉,悲伤地哭泣道:“二哥,我那可怜的二哥……”
这个为了不丢脸都假哭起来了。
细弱绵长的哭声一起,谢迟就觉得心烦,心烦的同时,还有点心痒,觉得这嗓音黏在他身上,勾着他想进车厢强行拉开钟遥捂脸的手,把她挤在角落里,压在她身上,用力咬她的唇,就跟那日不知是真是假的亲吻一般。
不过那时她好像没哭,她似乎只推了他。
谢迟记不清了,唯一能肯定的只有那时令人疯狂的滋味……
“我去吧。”疏风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谢迟的畅想。
谢迟缓缓吐出一口气,暗自平复着自己的喘息,心底有回忆被打断的淡淡遗憾,更有对自己下流想法的唾弃。
成亲后这样还行,现在八字没一撇……
他看向车厢,里面的钟遥在疏风开口后就止了假哭,又在愁苦地想着钟沭的事。
察觉到谢迟的目光,钟遥愣了一下,立马嘴角一落,重新摆出大哭的架势。
……傻子。
谢迟觉得就钟遥这傻乎乎的样子,若是没人在其中阻拦,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某一日他可能真的要成为祖母口中那输给低劣本性的畜生一样的男人。
堕落也要有个限度的。
疏风就这样继续留了下来。
钟遥知道后好生安慰了疏风一番,对她跟着这样喜怒无常的主子深表同情,柔中带刺的小嗓音听得谢迟心绪翻滚,想再把她欺负一顿。
而钟遥那边,她发现了谢迟的变化,但这变化一阵一阵的,她摸不准谢迟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来记起永安侯府一家子都怪里怪气很难理解,就没多想了。
因为二哥的棘手事情,钟遥有些急躁,正好其余分散开的侍卫也再未传来消息,一行人便继续往雾隐山的方向行进。
出门在外,目的地又是偏远的深山,难免要风餐露宿。
这晚几人便只能歇在山林里的破庙中。
这时节白日炎热,夜晚起了风倒是有几分清凉,就是荒僻之处,不见人烟,还总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嘶吼声……
可能是风声从洞穴中穿过带出来的……总之在被密林环绕着的漆黑夜晚里十分吓人。
对钟遥来说,这样的声音与那些咬人恶犬发出的无二,她最怕那样的野兽了。
但别人不这样觉得,尤其是薛枋,他高兴疯了,傍晚时猎了三只野兔还不够,天都黑透了,还要摸黑去抓野鸡。
只要不是关乎德行、人命的大事,谢迟对薛枋可以说是纵容了,让两个侍卫陪着他去了。
如此,破庙里就只剩下谢迟、钟遥、疏风和一个守夜的侍卫了。
钟遥害怕野兽,早早就在疏风的陪同下进了车厢。
马车也是停在破庙里面的,钟遥以为躲在车厢里,身边还有人守着,能够安心地一觉睡到天亮,可很多时候,看不见的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钟遥闭上眼后,听着外面的风声,总觉得车厢外不知不觉围满了恶犬野狼,只等天亮后她一脚迈出,就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将她撕扯成碎片。
她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厢门看了会儿,凑近窗口,不敢动手打开窗子,就贴着窗缝,用气音小声地朝着外面喊:“谢世子……”
冷不丁的一道细细软软的嗓音飘过来,跟索命的女鬼一样,惊得在火堆旁添柴的侍卫汗毛都竖起来了。
谢迟一听这小嗓音就知道钟遥是害怕了。
有疏风陪着还害怕?
他“嗯”了一声,问:“做什么?”
马车里安静了会儿,钟遥细细的嗓音再次飘了出来:“你过来~”
这下真成勾魂女鬼了。
同在车厢里的疏风都忍不住睁开眼了,看了钟遥一眼,犹豫了下,又闭上眼继续假装熟睡。
为了避免钟遥继续营造闹鬼的恐怖氛围,谢迟起身来到了马车旁,打开车厢门,道:“叫魂呢?”
才说完,钟遥就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出了车厢,出来后跪坐着抓住谢迟的手臂,在上面拍了一下,道:“不要吓人!”
谢迟:“……到底是谁在吓人?”
钟遥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才是最骇人的,搂着谢迟的手臂往破庙的几个角落里看了看,胆怯道:“谢世子,我害怕,我要与你一起。”
谢迟:“疏风不行,非得我陪着?”
“嗯。”钟遥乖巧地压着声音说,“只有你最让我安心,你是我最信任的打狗英……”
“闭嘴!”谢迟什么愉悦的心情都被那个没说完的称呼搅没了,呵斥了一声,凶道,“说过多少遍了,问你什么答什么,不许说废话。”
钟遥:“哼!”
还敢哼?
谢迟嫌她不听话,又觉得她这样可爱,故意为难道:“真要与我一起?我可不蜷缩在车厢里。”
钟遥拍拍他的胳膊,道:“不要说废话啦。”
谢迟:“……”
总欺负她是他的错吗?
钟遥已经要下马车了,谢迟只好放弃这次欺负人的机会,伸出手,让钟遥扶着他的手臂跳了下来。
他双臂有力,撑得很稳,钟遥落地时很轻盈,裙摆还荡出了一个好看的波浪。
落地后,她的手自然地收回,重新搂住了谢迟的手臂。
侍卫已经有眼色地出去找干柴了,两人在距离火堆不远处的垫子上坐下,钟遥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火堆,又朝漏风的破庙四面张望了下,忧心道:“这么晚了薛枋还在外面玩,不会遇到什么野兽吧?”
“遇到也出不了事。”谢迟道,“睡你的觉。”
“睡不着。”
“睡不着就想想给你那即将出世的侄子或者侄女取什么名字。”
钟遥瞬时眼泪汪汪,可怜相让谢迟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低头,伸手拂了拂落在钟遥脸颊上的发丝,发现火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映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泽,连眼睛里都带上了,亮闪闪的,还挺好看。
谢迟没忍住往钟遥脸上轻掐了一下,道:“睡不着,正好回答我几个问题。”
钟遥推开他的手捂住了脸,道:“我可以回答,但是先说好,待会儿我要是想离开你了,你一定得把我拽回来,把我按在你身旁。”
“嗯?”谢迟头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要求。
钟遥解释道:“你说话那样难听,我肯定要说什么气回去的,你一生气就要加倍欺负我,我一定会跑……”
说着说着,她又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万一跑远了,我害怕……”
这番话听得人好气,谢迟有好几处想要质疑她的,但仔细想想,还真一点不错。
谢迟:“害怕不会自己跑回来?”
钟遥:“那多没面子。”
被他拽回来按住就有面子了?
但难得钟遥有不为她二哥忧愁的空闲时间,谢迟说了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就答应了下来。
承诺完,他沉吟了下,微微侧身朝向钟遥,目光落在她唇上那个浅浅的痂,低声问:“唇上……还疼吗?”
“不疼。”钟遥道。
这个问题太好答了,钟遥答完不见谢迟说话,看了看他,发现他神色古怪,像是在忍耐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