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钟遥冷不丁地撞进他眼中, 心一慌, 匆忙问:“你喜欢啊?”
谢迟嘴角微紧,稍作酝酿后, 轻声道:“我不喜欢说太露骨的话,但……”
他顿了一下,将那缕发丝重新勾入手中,用指腹缓慢抚摸着,低声道:“喜欢吧。”
“啊?”钟遥诧异又为难,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犹豫了片刻后, 看见谢迟剑眉下压,疑似不悦了,她才叹气道:“行吧,谁让你喜欢呢……左右是还会长的,就割给你一缕好了。不过你千万不要让人知道这是我的头发,以免被人误会,更不能拿去做法咒我……”
谢迟:“……?”
钟遥在谢迟眼中看见了怒意,惊道:“一缕还不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愿意给你已经很勉强了,难道你还想把我的头发全部割光了?”
谢迟喉口哽了一下。
好半晌,他缓过来了,抖着那缕发丝,又气又不理解地问:“我要你头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钟遥想了下,猜测道,“羡慕它乌黑浓密,取回去找人钻研下怎么养护成这样?”
说完就看见谢迟朝自己翻了下眼睛,神态中是明晃晃的嫌弃。
这就与以前的谢迟重叠了。
钟遥长出一口气,为他终于恢复正常而放心。
一放心,她就忍不住招惹谢迟,道:“谢世子,你以后有话直说,不要绕圈子……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小鬼精怪上身了,吓死我了。”
“……”
谢迟扔掉指尖的发丝,身子往前一倾,将钟遥所在的角落压榨得更加狭小。
钟遥被迫往后靠,脑袋刚抵住车厢壁,谢迟的手伸了过来,覆在她后脑与车壁之中。
钟遥一愣,就要开口问他在做什么,听谢迟道:“我给你找找哪几根头发分叉了。”
钟遥诧异地低头,掂着胸前垂落的青丝看了几下,抬头道:“我的头发从来不分叉的,而且分叉也没关系,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谢世子,咱们还有正事要做,你不要总关注些细枝末节。”
谢迟:“……”
也不知道是谁专程写信给他说自己头发分叉了。
写完就不认账?
还是那是钟遥故意写来气他的?
哪个原因都让谢迟生气,他觉得再跟钟遥废话下去,不是他要头疼,就是他终于出手把钟遥打了一顿。
为了避免这事的发生,是该说正事了。
横竖他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那事不急,朝夕相处着,慢慢来就好。
谢迟想着,拍了拍钟遥的脑袋,道:“行了,废话收一收,说正事。”
提到与二哥有关的正事,钟遥立即端正了姿态,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谢迟,乖巧得跟之前判若两人。
谢迟又觉得她可气了,俯身低头在钟遥额头上轻撞了一下,然后不等钟遥反应过来,问:“知道那些贼寇这次出山是为了什么吗?”
钟遥伸手去摸额头,手刚抬起就被按了回去,她在和谢迟较劲儿与二哥的消息中迟疑了下,选择先谈正事,回道:“说是要找一位杏林圣手?”
“知道那位圣手擅长什么吗?”
侍卫说的时候没特别解释,钟遥也没有细问,想当然地以为是为了治疗外伤。
她如实说了,听谢迟道:“不是。”
这会儿两人并坐,谢迟是向着钟遥的方向倾着身子的,他右臂横在钟遥脑后,手臂若是伸长了,就是搂着钟遥的姿势了。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不可以。
谢迟没那么做,而是将手肘搭在钟遥脖颈处,小臂向上屈着,用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钟遥的发顶,这样钟遥扭头看他时,就跟从他怀中抬眼一样。
面对疑问,谢迟将身子压得更低,鼻尖快要碰到钟遥的额头了,低着嗓音缓缓道:“他擅长治疗不举之症。”
“……啊?”钟遥有点懵。
谢迟觉得她这样子很傻,又傻又可爱,揉揉她脑袋,问:“知道什么是不举吗?”
钟遥当然知道,她都要谈婚论嫁了,她娘与她讲过的!
“专程派人出山找大夫治这个……”钟遥没空害羞,懵懂问,“难道是大当家不举?”
“是二当家。”谢迟纠正道,“窦五回去后没能继续做二当家,他们的二当家是个新人。”
这番话配合着谢迟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钟遥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太可怕了,她张了张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会呆呆地望着谢迟了。
谢迟干脆地将事情全盘道出:“窦五带回去的两个公子哥,其中一个与寨子里的姑娘成了亲,再过半年,孩子就能降世了。另一个成了新任的二当家,也有婚配,但因为不举,贼寇们特意出山为他寻找名医。”
先杀了同伴,再在贼窝里成亲生子,到时候贼寇就是放他们回京了,他们也难以在京城立足,此后一生,恐怕都得为贼寇效力了。
谢迟说完,看着神色彷徨的钟遥,问:“你希望你二哥是哪一个?”
哪一个钟遥都不希望!
名声、清白、前程都暂且先不论,虽然她吓唬娘亲说二哥可能在外成亲生子了,但她没想过这会是真的,更加不敢相信自己家要与杀人如麻的贼寇结成亲家……
还将要有个在贼窝里出生的侄辈……
不行,绝对不行。
成了贼窝里的二当家还能说是被迫的,成亲生子后就是真的无法与满手血腥的贼寇摆脱干系了。
钟遥的目光渐渐坚定,她仰起脸,两手握拳,决绝道:“不举的那个一定是我二哥,他看着就虚!”
谢迟心说这真是个好妹妹,编排起兄长一点不留情。
但他觉得另一种可能更大。
能让那些贼寇为了这事出山捉人,那么这事带来的好处一定比危险更大。
谢迟更偏向于不举的二当家是徐宿。
这位是皇后的侄子、徐国柱府上的独苗,他日朝廷再次出兵围剿,不管领兵是是谁,多少要因为这位二当家的身份有些顾虑。
再者,若是顺利留下血脉……以此为要挟,难保徐国柱不会屈服。
相比较而言,钟沭就有些不够看的了。——这话不那么好听,但他的确不值得那些贼寇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事情当真是这样的,中间夹杂了一个身份复杂的女子,一个无辜的婴儿,事情确实不那么好解决了。
谢迟看满面哀愁地自我安慰的钟遥,道:“那我也衷心地祝愿你二哥有此不治之症。”
到这里,钟遥的问题算是问完了,该谢迟问她了。
但谢迟看着钟遥焦躁不安的模样,想了想自己要问的问题,还是做罢了。
不合适。
等她心情放松些再问比较好。
身份有所转变后,说的话也该有所不同。
谢迟尝试着安慰:“事情还没确定,说不准其中还有隐情。”
“什么隐情?”
谢迟思量了下,道:“或许那女贼寇是假孕?”
钟遥皱眉沉思了会儿,点头道:“对,有可能,那些贼寇太狡猾了,为了把别人拉入伙无所不用其极,肯定是在用假孕骗人……”
谢迟点头,正要再说些安慰的话,钟遥已经自顾自念叨起来了。
“二哥说过他要很晚才成亲的,而且算命书上说头扁的人在亲事、子嗣上不会太早,二哥头那么扁,要成亲生子至少得三十岁之后……”
谢迟:“……”
钟遥的小脸紧绷着,神情严肃,像是在思考人生大事,口中的话却十分荒谬。
谢迟盯着她可恶的小模样看了会儿,往她圆圆的脑袋上扫了一眼,听她又自言自语道:“还是不对,二哥以前为了不跟娘出去赴宴,能在冬日跳进池塘把自己冻病……他一定是新的二当家!”
可成了二当家也不比另一个处境好多少啊!
钟遥在唉声叹气呢,冷不防被勾着脖子带到了谢迟怀中。
谢迟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抬起她下巴,低头压了过去。
在双唇将要碰到钟遥红润的脸颊时,他略一迟疑,不甘地捏着钟遥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了另一边,然后低头重重亲在了钟遥的发顶。
都亲完了钟遥也没察觉出谢迟的动作,拽着他的手臂道:“怎么又欺负我?这次我做错什么了啊?谢世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是讲不通的,解释也是说不出口的,那就当是欺负吧。
谢迟亲完后,又钳制着钟遥在她脸上捏了两下,从后方凑到她耳边道:“不管你二哥是与贼寇成亲生子了,还是成了二当家,他都是被迫的,总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办法……”钟遥想回头看谢迟,回不了,还被捏着脸,说话不大清晰,但声音很可爱。
谢迟又捏了一下,感觉钟遥的脸颊光滑细腻,让他想咬上一口。
现在是不能咬的。
他忍着冲动,道:“不知全情,不好说。不过再退一步讲,这事由我负责,而皇帝欠过我人情,太子与我交好,我审判后为了皇家颜面酌情私下解决这事,未尝不可。”
钟遥又想回头,脸颊细腻的肌肤让谢迟手滑,谢迟虽然反应过来及时重新控制住了钟遥,却被她的耳尖在下巴上擦了一下。
那耳尖有些红润,弧度可爱,引得谢迟又想一口咬上去。
谢迟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了,压抑着奔腾的情绪道:“说了会帮你,我自会帮到底,你愁眉苦脸成这样,是不信任我吗?都不信任我了,我欺负你一下能怎么样?”
“信任的。”钟遥有点委屈,道,“那人家大哥在男女之事上太荒唐,二哥又这样子,难过一下怎么啦?”
说完她又恼声道:“我真不明白,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容易被引诱?真的就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吗!”
“……”谢迟感觉自己无端又被刺了一箭。
因为钟遥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用下巴蹭钟遥的耳尖。
谢迟磨着后槽牙,捏着钟遥的脸晃了晃,从后方一把将她抱起,在她的惊吓声中把她移到了车厢的另一个角落里去,然后不等钟遥询问缘由,掀开车帘出去了。
马匹就跟在车厢旁,旁边的疏风见车厢里只剩下钟遥一人了,驱马靠近,问:“需要属下进去陪着钟小姐吗?”
不问还好,一问谢迟就记起了她,道:“不必,这里不需要你了,收拾下行李,可以回去了。”
疏风:“啊?”
自汇合后见到钟遥,疏风就知道谢迟让她过来是为了陪着钟遥、照顾她,现在她单独回去,钟遥依旧留下,说明自有别人照顾钟遥。
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