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疑了下,夸赞道:“谢世子你人越来越好了,都会关心我了。”
“……”
谢迟心头的纷杂情绪被这一句话击散了,忍下她的废话,问出第二个问题:“在京城那次磕出的淤青,痛了多久?现在痊愈了没有?”
钟遥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来谢迟说的是什么。
她本是屈膝坐着的,这会儿身子往后一仰,一手往后撑在垫子上,另一手摸了摸曾经磕出淤青的腰胯,如实道:“我都忘了这回事……疼了就几日吧?后来慢慢不疼了,就没注意了。”
磕伤的那边腰胯正好挨着谢迟,她侧身往后仰,两人之中就空出了一段距离。
谢迟顺着钟遥的手看向她纤细的腰身,眸色一暗,向着她倾身,一手撑在钟遥膝旁,另一手向着钟遥腰部握去。
在即将碰上时又止住。
谢迟微微抬眼,看见了钟遥因为他怪异的举止而纳闷的眼神。
目光一触碰到,钟遥就觉得不对劲,她往后缩了缩,小心地看着谢迟,道:“没关系,已经不疼了。而且谢世子你没听说过吗?迟来的关心和悔恨是毫无用处的。”
谢迟:“……”
他那时没有开口关心这一点,难道不是因为磕碰的位置太私隐,他一个男人,顾虑着男女之防,不好追着多问吗?
谢迟真恨不得封住钟遥这张讨嫌的嘴。
他伸手在钟遥脸颊上了捏了一把,心道既然钟遥不介意,他也不必藏着掖着了,继而接着问:“我让人给你研制的祛疤药,为什么一直不用?”
钟遥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没用?”
谢迟当然知道。
最初没用还能解释为她不喜欢浓郁的草药味道。
初离京时没用,可以是因为她独自一人,不方便涂抹。
最近几日,药粉已经改制好由侍卫送来了,谢迟查看过,药膏带有淡雅的花香,不难闻。钟遥每次沐浴都有疏风陪着,可他依然没在钟遥身上嗅到祛疤药的味道。
谢迟想知道钟遥为什么不用。以前不问是因为这样太逾越,现在他既然已经放弃反抗,就没什么顾虑的了。
但钟遥的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他每次靠近她时都会特别注意她身上的味道?
他敢这么回答,钟遥一定会不知死活地说他是狗鼻子。
想到这里,谢迟面色一寒,命令道:“说!”
钟遥奇怪地瞅了瞅他,包容又无奈地叹了一声气,道:“我自己也买过祛疤药的,试过几回,可是膏药要揉开,每次侍女都弄得我好痒……”
特别是肩胛骨那里,以前上药的时候不会用力碰还好,抹祛疤药多少得用点力气,侍女一用力,她就痒得缩着肩膀往前躲,来回几次,钟遥实在受不住,就没用了。
反正伤疤在背上,她看不见,外人也看不见。
这事本也不该与谢迟说的,毕竟是姑娘家身子上的事,若是传出去了,两人的清白又都没了。
换做别的男人问,钟遥一定不会说。
但谢迟不一样,他以前很讨厌她,现在可能不那么讨厌了,但对她也不可能有一丝男女之情。
而且谢迟那样重视清白,钟遥觉得自己就是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就是看了,估计也跟看薛枋一样。
钟遥想着想着还有点不开心了,闷闷道:“我是相信谢世子你的品性,才与你说的,谢世子,你可千万不能往外讲,不然我就真嫁不出去了。”
谢迟不语,默然片刻,目光幽深地看着钟遥,道:“这样怕痒,日后成了亲,你夫婿要碰也不行吗?”
前面钟遥说的那些只是不合适,谢迟这句简直是明晃晃的冒犯!
谢迟自己也清楚,所以一直没有提过祛疤药这事,此时一时冲动将心底话问了出来,刚出口,就见钟遥映着火光的漂亮眼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句话确实太过冒犯,不该说的。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谢迟神色紧绷,定定注视着钟遥,等着她惊怒、羞愤地责骂他,或许还会给他一巴掌。
“你怎么问得出口的!”钟遥果然涨红了脸,恼怒地质问了起来。
这是自己罪有应得,谢迟不打算辩解。
钟遥下一句怒问很快来了,她声音恼极了,还有些委屈,道:“你还真把我当薛枋啦?!人家是姑娘!姑娘!就算在你心里我与薛枋是一样的,那也该是妹妹!”
“……?”
谢迟的表情冻结住了。
钟遥不管,她还在难以接受地严峻声明:“你再把我当做薛枋对待,我真生气了!”
“我把你当薛枋对待?”
谢迟也生气了,他都给气笑了,连说两声“好”,看着钟遥愤懑的样子,道:“行,我真把你当薛枋对待一回,让你看看你俩在我心里是不是一样的。”
钟遥感知到了危险——虽然她不知道谢迟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翻身就要逃跑,慌得都没来得及站起来,可惜刚转身挪动了一下,脚腕处就被人擒住。
脚腕上的手宽大炙热,用力一握,就有一阵酥麻感陡然自脚底板升起,瞬间冲撞到了钟遥四肢百骸,她心头一颤,连忙将脚往回收。
可不仅没收回去,还被人擒着脚腕,整个人都拖拽了回去。
“你、你、你——”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谢迟不管,将她拖回去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抓在她脚腕上的手,用拇 指轻轻摩挲了下,察觉到钟遥猛烈地颤抖地往后缩,他抬起头,发现钟遥脸颊通红,眼睛里也水汪汪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停顿了下,缓缓放开了手。
手刚松开,那只脚抖了一下,飞速地缩回到了钟遥裙摆下。
她还伸手把脚裹住,一丁点儿也不肯露出来。
谢迟看着她这些小动作,重重呼出一口气,抓住钟遥的手腕一把将她拖到了怀中。
钟遥慌张地挣扎了两下,被他搂着双臂紧紧按住。
“不是你说的若是逃跑,就让我把你抓回来按住吗?”
这确实。
但现在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
钟遥这样感觉,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支吾了会儿,呐呐道:“那、那你不要这样粗鲁么……”
谢迟被这一嗓子说得心头起火,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沉寂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道:“没把你当薛枋,再敢这样胡说八道,我就真把你当薛枋打一顿。”
钟遥:“……哦。”
这句之后,两人突然都没了声音,破庙外风声依旧,破庙里静悄悄的,一如先前,但钟遥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还被谢迟箍在怀中,老老实实安静了会儿,偷偷地往谢迟脸上瞟,瞟到第三下,被发现了。
谢迟没好气道:“睡你的觉去!”
他一开口钟遥就笑了,先前种种怪异的感受也都没了,她扯着谢迟的衣裳,道:“谢世子,你不要把我当薛枋对待。”
谢迟道:“说了没有。”
钟遥又笑,笑眼弯弯,憨憨傻傻,可爱得让人手痒。
谢迟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顿了顿,道:“不想我把你当薛枋对待,那想我把你当什么人对待?”
钟遥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认真想了一想,嘴巴一张,道:“把我当你祖母对待。”
谢迟:“……你就是欠收拾!”
第46章 清醒 你可不要这样。
钟遥是真心想被谢迟当做祖母对待的。
这样谢迟就会照顾她、关怀她、孝敬她, 在外面得罪了人也不用怕,可以理所应当地推到谢迟身上。
哪日心情不好了,打谢迟两下想必他也是不会还手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明觉得谢迟胸膛宽阔靠着很让人安心, 心里却总有声音提醒她,这是不合礼法的。
“算了。”钟遥叹息道, “你把我当做一个寻常姑娘看待就好了。”
当做寻常姑娘的话, 是不能这样抱着的。
谢迟想到了这层含义。
钟遥正被他以钳制的姿态控制在怀中,这个行为可以用“教训”来解释,就跟谢迟被惹怒时总掐钟遥的脸一样。
若是去除“教训”的含义, 这样明显是不合礼法的。
但其实谢迟没有抱很紧, 远不如那日他恍惚中做出疯狂举动时亲密。
他蹙眉停顿片刻,松开了一只手,但并未放开钟遥。
空出的那只手拎过旁边放着的薄披风展开, 扬起后裹在了钟遥身上,使得两人之中多了一层屏障, 钟遥也由被他钳制着的弱女子转变成了被披风困住的蝉蛹。
“寻常姑娘这时间已经闭眼睡觉了。”谢迟道, “请你也闭眼, 以及闭嘴吧。”
钟遥挣了挣,发现挣不开身上裹着的披风, 觉得这样也行。
反正她是挨着谢迟的,有野兽过来了只要谢迟一动,她立刻就能察觉。
谢迟会帮她打的。
钟遥满意地闭上了眼。
至于什么礼法?礼法哪里有自己舒适重要?
而且债多不压身,大不了以后招赘。
破庙外的风声还是和野兽的嘶吼一样可怕,绵绵不绝,随时会有野兽闯进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庙一样,但此时钟遥耳边多了一道声响。
“咚——咚——”
那是谢迟的心跳, 强劲有力,占据了钟遥全部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