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枋登时大喜,道:“我一定听话,我回去就好好练字,大哥你知道的,我与钟遥不一样,我最听话了!”
谢迟侧目:“我方才说什么?”
薛枋机灵得很,即刻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解决了这一个,谢迟缓缓看向另一边,见钟遥的脸几乎贴到自己肩膀上,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丝毫不为所动,沉声说道:“我原本不打算将这事告知与你的。”
钟遥惊诧,还有些伤心,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带你去。”
直到方才说出那句“有你二哥的消息了”的前一刻,谢迟都没有将这个可能告知与钟遥的想法。
他是昨日不经意看见了“常安”这一名字,记起这人的罪行,进而将其与胥江水匪中仍未被抓捕归案的窦五联想在一起,才得出这个猜想的。
昨日去见钟岚,为的就是这事,后来因 为被钟遥扰乱了心绪,又瞒了起来。
钟遥微微一惊,赶忙摇头,道:“我不去的,我不去。我又帮不上忙,去做什么?”
她连连摆手,脑袋也晃着,脸颊从谢迟肩上擦过,谢迟亲眼瞧见自己身上被蹭到了一层浅浅的胭脂。
祸首没发现,还在说着:“对对,瞒着才是最好的,因为我会想告诉我娘、我大哥,他们一定会告诉我爹,我爹说不准就与徐国柱一起找去雾隐山了,那岂不是给你也带去几个徐宿那样的累赘吗?”
这的确是谢迟的顾虑。
再有,那里是贼窝,很危险,他不想带无关的人去,特别是姑娘家与孩童。
没有拒绝薛枋,是因为他会武功,且雾隐山中也有孩童,最重要的是,薛枋需要一个机会去世,以换回男儿身。
“谢世子,我想求你帮我找二哥,多照顾他一二……”
钟遥的手顺势抓住了谢迟的胳膊,晃了晃,细声细语道,“我二哥会的可多了,驯狗、唱曲儿他都行,等你把他救回来,我让他做牛做马报答你好不好?”
谢迟觉得钟遥又在说废话。
他答应的事不会改变,既然知道钟家老二可能在雾隐山了,自会尽可能将人完好地找回。
“方才我说了什么?”谢迟第二次问。
他说过的可太多了,钟遥被问得懵了一下,幸好薛枋就在一旁兴奋得摇头晃脑。
钟遥立即觉悟,急忙闭上了嘴。
哭声与吵嚷声全部消失,谢迟只需要再闭上眼睛,忽略面前傻笑的两人,就能让眼睛、耳朵、肺腑全部得到安宁。
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钟遥又什么时候顺他的心意过?
“昨日你推我那一下撞得真的很重,我现在还疼着呢……”娇柔的嗓音做贼一样小声说着。
这句话或许是真的,但在这时候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装可怜的嫌疑很大。
谢迟瞥了钟遥一眼,还未出声,旁边的薛枋就瞪着钟遥“唔唔唔”地叫唤起来。
他倒是乖巧,指责钟遥不听话的同时,紧遵谢迟的命令,嘴巴一下也没张开。
钟遥也明白了薛枋的意思,悄悄观察了下谢迟的表情,见他没生气,心中一喜,又委委屈屈道:“我后背的伤口也还疼着呢,又疼又丑,昨晚上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都吓得做噩梦了……”
谢迟看着她故作可怜的模样,道:“是吗?我那里还有别的伤药,待会儿让疏风给你换药,好不好?”
“……那、那还是算了。”钟遥心虚,改口道,“其实伤口已经好了的,是我昨晚做噩梦了,以为它还没好……”
“而且这么一点伤疤没关系的。”钟遥怕他追究,赶忙接着道,“我是姑娘家,身上多点疤不怕的,谢世子你没受伤就好,你长得这样俊朗,留疤了不好看……”
“……”谢迟面色一沉,冷眼扫去,道,“有心思说废话,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四皇子。”
钟遥早把四皇子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先前伤心时觉得四皇子很吓人,心里既屈辱又难过,还有些绝望。与谢迟哭了一嗓子,又知晓了二哥可能的去向,现在再想起四皇子与他的为难,钟遥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了。
“对付四皇子很简单啊,他不是要我勾引你吗,我勾引就是了。我就这样……”
她朝着谢迟勾起一根手指,歪头笑着,边勾着手指身子边慢慢往后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这样勾引……”
谢迟看着她嬉笑的模样,沉静道:“好。”
“咦?”他没生气,钟遥还有些惊诧,“真的呀?”
“我来告诉你是真的假的。”
谢迟说着,站了起来。
他身量高又挺拔,突然站起,将映入船舱的日光挡了许多,钟遥只觉得眼前一暗,危险的气息已涌至面前。
她惊叫一身,转身就要往外跑,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擒住了小臂,宛若一只风筝被人拽了回去。
钟遥被按在了船舱的角落里,谢迟正对着她,一只腿屈在她坐着的软垫上,另一只腿站着,他就这样半躬着身子,低着头,将钟遥堵了个严严实实。
“来,再勾引我一下。”谢迟道。
他背着光,神情被隐藏在昏暗中,瞧着有些阴暗,声音也沉沉的,怪吓人的。
钟遥瞄他两眼,小心翼翼说:“你说的真的?”
“嗯。”谢迟声音平静道。
钟遥又瞧了瞧他,慢吞吞伸出了食指。
因为两人离得近,她的手指几乎伸到了谢迟鼻尖,谢迟双目阴沉地看着那根细白的手指缓缓蜷着,浑身绷紧,就在那个勾人的动作即将做成时,他猛然伸手朝着钟遥的手腕抓去。
钟遥早有防备,以谢迟从未见过的速度飞快地将手收回,可惜还是被抓住了手腕。
“闹着玩的,我与你闹着玩的!”钟遥大喊着,缩着脖子使劲将手往身后藏,瞧着惊慌失措,可声音里还带着笑呢。
谢迟今日必须要给她一点教训。
他抓着钟遥的手腕往外拽,道:“我也与你闹着玩的。”
钟遥为了护住自己娇嫩的手指奋力挣扎,然而力气敌不过谢迟,斗争时身子一歪,额头“咚”的一下撞到了画舫船壁上,她立时痛呼。
“疼疼疼……”
谢迟见她皱着脸,似乎真的很疼,冷哼一声松了手。
钟遥得了自由,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了疼痛处。——不是额头,而是侧腰。
谢迟才知道她疼的是这里,黑着脸问:“方才怎么不见你喊疼?”
“方才在做坏事啊。”钟遥抬起脸,双颊红润,眉眼弯弯,“做坏事的时候不疼。”
谢迟想掐死她。
他勉为其难地放过钟遥这一回,就要退开,再度被抓住了手臂,
“说真的,你配合我一下呀。”钟遥依旧靠在那个狭小的角落里,仰着脸道,“反正等陈大小姐的消息传回来,太子就要与四皇子对上了,到时候他肯定顾不上我,你只要配合我几日就好了。”
谢迟目光凶戾地盯着她,不说话。
钟遥一点也不怕,还红着脸笑了,竖起一根手指在谢迟面前左右晃着,道:“不会像勾小狗那样把你勾到水里、勾去捡东西的……你对我好一点就可以啦。”
她因为是靠在角落里的,颈部的衣裳微微松散,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白皙柔腻。
又因为先前争抢的动作呼吸有些急,每喘一下,衣襟就微微动着,使得那一小片肌肤上的光影细微地变化着,就像在蚌壳里静静卧着的珍珠一样,熠熠生辉。
谢迟不经意地瞥见,目光停留住,接着难以控制地多想了一些。
当初钟遥受伤,他眼睛尚未完全恢复,等他眼睛好了,钟遥已经被交给了疏风照顾。
因此他能确定钟遥的伤势已经好了,但不知道她背上的伤疤的具体位置、大小、模样。
便是伤疤不大,烙印一般刻在钟遥身上也不会好看,她心底一定是介意的,或者担心她将来的夫婿介意。
“……我说渴了你就给我倒水,我说你祖母好坏你回去就要责骂她……”
谢迟突然抬眸。
钟遥吓了一跳,赶紧用责备的语气道:“既然和好了,以后你要正常与我回信,不然我还会伤心的!”
谢迟深深看了她两眼,没有回答。
他拽下钟遥抓在自己肩上的手退开,坐到距离她稍远的位置上,与薛枋道:“可以开口了,去与这个小女子说说话,别让她烦我。”
突然得到开口许可的薛枋看了看他,倏然愤怒了起来,大喊道:“我不想说话!”
然后他重重“哼”了一声,抱着双臂背对着两人了。
他本以为钟遥一直啰嗦个不停,谢迟终于要教训她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偏心!
吵吵嚷嚷!
烦死了!
第30章 人参 给小女子的。
钟遥这人, 看着柔柔弱弱,遇到难事就哭个不停,好像除了哭就不会做别的事情, 实则特别会审时度势, 遇到危险就装成无辜的红眼小兔子,一旦发现环境很安全, 就开始使坏。
现在回忆起来, 谢迟发现两人初识时,钟遥的本性就已经有所展露。
只怪自己糊涂,若是当日应了她的请求, 干脆地拧断她的脖子, 哪里还有今日的烦心?
除非她真能化作怨鬼来纠缠自己。
可现在的情形,与被怨鬼纠缠有什么区别呢?
“昨日府中收到了我爹的来信,他与徐国柱家的人还在胥江到处寻找呢, 双方都生怕对方先一步找到了人,日夜盯着彼此呢, 所以我肯定不会把二哥的消息透漏出去的。”
钟遥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
薛枋不理她, 谢迟也妥协了, 假装在闭目养神,任由她念叨。
这丝毫不影响钟遥的热忱, 她坐在谢迟身旁,继续道:“我大哥连陈落翎都对付不了,他太废物了,我也不能与他说。我只信任你,谢世子,你放心去雾隐山吧,我不会让任何拖累你的!”
声音信誓旦旦, 听起来非常诚恳和努力。
就是不知为什么,这话让人十分不放心。
“上回守护大哥的清白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就把大哥狠狠糟蹋了!”薛枋怒气冲冲地指责了起来。
谢迟嘴角一抽,差点睁开眼把他拎过来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