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娘说得清么?她虽好心眼,却没有读过书,你的道理她未必懂。”戚越道,“我是她生的,我犯什么错她都不会不要亲生儿子,往后再有什么事你推脱不了,就往我身上揽。”
钟嘉柔眨着眼,忍不住流下眼泪。
一滴泪掉在戚越后背,灼得他肌肤生烫,他回头看钟嘉柔。
钟嘉柔眨眼逼回眼泪。
戚越好笑:“嘉柔,你为我哭了?”
“为你哭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钟嘉柔放下药膏,凝望戚越,“我待你都不如你待我,你这样让我心中愧责于你。”
“怎么夫妻之间要比谁待谁更好?”戚越道,“你是我妻子,我想护着你,你不用愧责什么。”
“嘉柔,你慢慢喜欢我就好了,我不会逼你。”
钟嘉柔深深望着戚越,戚越也懒恣地笑睨她,烛光明媚,这一静谧被刘氏打破。
刘氏请了大夫过来,又请了个女郎中,让女郎中为钟嘉柔检查伤势,也给她一同把脉,调理调理身子。
今晚上一鞭子抽了夫妻俩,刘氏本来打戚越是打习惯了的,但鞭子打在了钟嘉柔身上,她心疼又自责,叹道钟嘉柔心肠太好了,往后应该学机灵着点。
戚振近日忙着庄子里的收成,每亩地粮产三百市斤的承诺已经对承平帝许下,秋收在即,他都在扑在此事上。回府也听说了此事,来到玉清苑,也没进门,只在檐下教训了戚越一句:“一年之内我要听到你房里的好消息,身为世子,担着一家子的兴旺,别跟个混蛋一样闹着玩。”
戚振与刘氏离去后,屋中安静下来。
戚越让春华与秋月也退下,他趴在床榻上,支着下颔看坐在桌前的钟嘉柔:“别听他们的,我给你扛。”
钟嘉柔抿了抿唇。
虽闹成了这般,她还是不想改变心意。
如果她嫁的是霍云昭,霍云昭也饱读诗书,也看医经,她不必开口,他跟她的观点也会一致。
可如今,她也庆幸戚越是站在她这边的。
“母亲为我开了药调理身体,那药方我瞧了,都是滋补坐胎的药。”
“你偷偷倒了不就行了。”戚越道,“今日忙,我明日托朋友去找我能吃的药,此事就这么办吧,过来睡觉。”
钟嘉柔从床尾小心上了床榻,未碰到戚越。
她趴在床这一侧,戚越趴在另一侧,抱着怀中软枕看她:“你今日居然为我哭了。”说及此,他眸中仍还有笑意。
钟嘉柔道:“郎君早些睡觉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戚越没舍得睡,还沉浸在方才钟嘉柔那一滴泪里,弯起薄唇看她。
如此近的距离,两个人都抱着各自的软枕,今夜只能趴着睡觉了。
钟嘉柔睡了一会儿便觉得不舒服,胸口压得闷。她小心侧睡,抬眼时戚越正盯着她身前春光,喉结轻滚。
钟嘉柔脸颊微烫,身上疼着,也未背过身去,便用手臂遮掩,袖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手臂。
戚越拿开了她手腕。
“郎君?”
“老子吃不到,总可以看吧,手拿开。”
钟嘉柔面颊生起红云,想拉过衣襟遮掩,却被戚越霸道的视线定住。她脸颊越来越烫,他虽眼神灼灼,却也只是以双眸肆玩,未动手动口。
钟嘉柔假装镇定地问道:“郎君今日在军中可还适应?”
“嗯,今日随军学了皇城规矩,还凑合。”
“在宫中一举一动皆得守着宫规,今后郎君要小心行事。”
“你身上香味怎么和从前不同?”
钟嘉柔微顿:“我换了一种香膏。”
“我喜欢闻之前那种,换回来。”
钟嘉柔只道:“跟着大殿下,他的安危郎君都要担责任,之前父亲便是因为大殿下被废黜而受牵连,官降二阶。”
“我知道。你的口脂颜色叫什么?”
钟嘉柔顿住,微微蹙眉:“梅子红。”
“我喜欢这个颜色,你明日也涂这个颜色。”
“你喜欢你喜欢,你自己涂不就好了。”钟嘉柔有些低恼,“我在同郎君说正事,郎君怎专注这些闺房小事?”
“好了,你说正事。”
“若在东宫担了什么罪名,郎君记得找姑姑,唔……”
钟嘉柔猝不及防,被戚越吻住双唇,话音都堵成了呜咽。
戚越在她耳边说她的梅子色像含苞刚绽的牡丹花瓣,戚越咬着她耳垂说,他想操/她。
钟嘉柔心跳如擂鼓,想推开他却又怕碰到他伤口,任由他从她耳鬓到唇瓣,脖子一路吻下。
今夜两人说了太多的话,钟嘉柔说得都口干,迷迷糊糊终是睡着了。
她忽然听到戚越极温柔的声线。
“嘉柔,我们好好爱彼此吧。”
这嗓音温柔的程度让钟嘉柔迷迷糊糊以为是听到了霍云昭温柔的声音。
戚越说:“我去学你喜欢的模样,改改脾气。你喜欢什么,我都学。”
“你喜欢什么?宝儿。”他咬着她耳朵问。
钟嘉柔半梦半醒,哪里会作答。
戚越低笑一声:“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嘉柔,我会让你爱上我。”
这些话飘在钟嘉柔的浅眠里,第二日零零碎碎已都记不清了。
……
三日后,戚越去了东宫任职,索性他背上伤痕已在愈合,钟嘉柔才放下心。
东宫的禁军有两支,戚越是新编的一支禁军副统,任职这几日差事清闲,每日只需按时去检查东宫四周动向,监督禁军有无松懈。
霍承邦出宫办的一些事都会交给另外的心腹,暂且不会交给戚越。
戚越干这闲差还真觉得没劲,但又得演作很受关慰的样子。
今日早朝散后,霍承邦被叫到了御书房听政,他点了戚越同行,戚越便守在御书房门外。
来往大臣有政务入内禀报,一早上承平帝已接见了四名朝官,里头声音戚越也能听到。
烈日炎热,戚越一身禁军铠甲,伫立在廊下。
身穿朝服的钟珩明远远行来,戚越也朝钟珩明拱手行礼:“岳父大人。”
“穿这身衣服可还适应?”钟珩明和颜悦色。
“一切都好,岳父勿忧。”
钟珩明点点头,等候在殿外,待内侍来通传后便持着文书入了殿。
钟珩明在尚书台担任从二品左仆射,从霍承邦第一次被废黜后,受牵连的钟珩明也是在两年前才重新得了承平帝的信任。
帝王多疑,承平帝登基以来也架空了尚书台左右官员的职权,索性这么多年尚书台兢兢业业,从无大错,也算得帝王信任。
钟珩明查纠了吏部疏漏,在向承平帝禀报。
戚越就候在殿檐下,听得倒是清楚。
承平帝听完让钟珩明严办,又留了钟珩明在殿中旁听边境军机。
戚越也差不多听懂了,西境夷邦今年马匹和武器都充足,又来犯大周边境,不管是为了侵占领土还是掠夺资源,都是战火的理由。
今年这次西夷打得很突然,边境陷了一城,百姓被屠被俘,流民四散。
虽说承平帝已发兵夺回城池了,但城中战后损伤严重,加上临近两个郡闹了干旱,粮米直升天价,承平帝第一道圣旨下去已有十日,但各地米价还半分未降,那几个郡的百姓人心惶惶,流民也越来越多。
戚越勾了勾薄唇,眸底几分淡漠。
他建社仓以来,每遇荒年,全国四大义仓根本没给百姓放粮,城中粮米皆是天价。
州府与各地商贾之间利益错杂,不是承平帝一道圣旨就能解决问题。
州官之间的话叫做天高皇帝远。
在之前的很多时候,戚越都觉得承平帝的政令并未落实到各个州郡,百姓皆苦。
殿中因为此事持续了许久,承平帝让霍承邦严办。
霍承邦行出御书房,戚越同他左右心腹紧随其后。
霍承邦吩咐心腹马祁峰:“唤吏部侍郎去府邸见我。”又吩咐内侍,“公子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回殿下,季公子要的昨夜里便已送去了。”
季公子,是霍承邦喜爱的那个男宠季仪,戚越倒是没见过,只听马祁峰说季仪美如玉,是霍承邦心尖上碰不得的人,要他尊着点。
霍承邦道:“摆驾府邸。”他回头看了眼戚越,“五郎可要同我去府邸?”
“回殿下,属下替您守在宫中。”
霍承邦颔首,没再多言。
戚越知道,霍承邦是要去宫外府邸陪季仪。
承平帝之前大怒,为着太子妃的颜面不让季仪留在宫中,霍承邦便将季仪养在了宫外。如今事事陪着,连处理政务召见朝臣都挪到了宫外府邸。
内侍有些犹豫:“殿下,昨夜小殿下醒了六次,今早高热才退了些。”
内侍是想说,此刻去宫外是不是不太合适。
霍承邦负手问:“皇子妃在做什么?”
“皇子妃陪在小殿下身边熬了一夜,这会儿应是在补觉。”
“让皇子妃悉心照看,小殿下的风寒耽误不得。”
霍承邦回东宫带了些文书,便动身出宫了。
戚越一身铠甲,照例巡视在东宫各处,不时能听到宫婢疾走,口中道“皇子妃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快把药端进去”。
就这么个皇子,还得皇帝二废二立,如今想要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