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还真是看不起霍承邦。
他巡视到东宫之外的甬道,特意留心了湖心花园,果真在草坪上见到了霍云昭。
霍云昭正与十二皇子在湖边作画。
戚越远远同他扬起笑,霍云昭也抿笑看他。
戚越今日是有意来找霍云昭。
霍云昭也看出来,待戚越下了值从甬道过来,霍云昭也仍独自立在湖边桂树下等他。
戚越已穿了自己一身青色锦袍,笑道:“殿下知道我找你。”
霍云昭点头。
戚越站了一天,有些想找个椅子靠下。
霍云昭看出来,负手走在前面,带他去亭中坐下。
戚越倚在亭中,长腿恣意搭着,找了个慵懒舒服的姿势:“我是有事想讨教殿下你。”
霍云昭示意戚越开口。
戚越笑:“不怕你笑话,我想同你请教一下怎么赢得女子芳心。”
霍云昭温润面上的笑意收敛,平静望着戚越。
戚越坐直了身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招惹外头的姑娘,我是想让我妻子嘉柔开心。”
霍云昭安静看着湖上吹皱的碧波,取出随身带的纸笔写下:「她不开心吗?」
“也不是不开心,是我想对我妻子再好一点。”
戚越颇为信任霍云昭,认真道:“我是个粗人,不懂风花雪月那套,但我妻嘉柔才华横溢,温柔含蓄,善解人意,所以我想跟她同频,能赶得上她。”
“就算赶不上,我也想做个能懂她的人。”
戚越:“我妻的琴便是从殿下这里赢来的,她很宝贝那琴,碰都不让我碰,又担心殿下失声。所以我觉得像殿下你这样高雅的公子应该是我妻欣赏的那类人,问你肯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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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风过亭台,湖水碧如蓝空。
戚越低笑,等着霍云昭指点。
霍云昭看了看那远处碧蓝的湖,回眸望着戚越,他温润的眼眸似起了湖水吹皱的涟漪,平静地用嘴型说:“我不知道。”
戚越倒是笑了,挑起眉:“殿下别瞒我,我猜你回京那天马车上的姑娘就是你心爱之人。”
霍云昭温润眸中有些凝肃。
戚越:“别担心,那晚我没看见她模样,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现在我都把我的隐私同你说了,你也算有了我的秘密。说说吧,别藏着。”
戚越言谈真挚。
霍云昭迎着他的眼,也收起了身上警惕,浮起一笑。
霍云昭抿唇,在手札本上写了字问戚越:「你夫人待你不好么?」
“很好,我们夫妻感情和睦,只是我想跟她再近些,她出门名门,我出生乡野,我不想太委屈她了。”
霍云昭一直都很安静,写着:「她这样的女子注重精神共鸣,注重思想与她相似,她看的书你可以多看。」
戚越讪然失笑:“我媳妇爱看话本故事,近日看的话本是威武将军解甲归田,我确实不爱看这些。”
霍云昭凝望满园秋色,似被他勾起什么趣事般轻抿唇角,骨节修长的手指继续写字:「那她应该喜欢平静安逸的生活,你在东宫任职她会挂心。」
“我知道,东宫这份差事我干不长。”
戚越未将话说得太透彻,他也还未挑明霍兰君薨逝那晚是他利用霍云昭送的酒杯做局。
这些时日他宫里安插的眼线查到消息,承平帝还在严查霍兰君的死因,只是那晚正逢霍兰君殿中歌舞升平,宾客又皆是各位皇子公主,此事才无从查起。
他的眼线也查到霍云昭近日格外规矩,将圣上撰书之事的后续都交给了中书省,每日只与十五岁的十二皇子作画下棋。
戚越将霍云昭拉入局,是希望他有对抗之心。对面端坐的男子看似温润,可戚越在惠城时知道霍云昭能屈能伸,骨子里是个强者,不像表面这般文弱。这是一个能先忧百姓之苦的皇子,比霍承邦更适为储君。
霍云昭提笔写了很多,神情专注,很是认真。
戚越接过纸条,睨着整篇文字如释重负:“谢了,改日你出宫我请你喝酒。”
霍云昭只是淡笑,这笑一如往常清冷,又格外深长。
戚越回到了阳平侯府。
柏冬问他要在主院里用膳还是回玉清苑用膳。
戚越:“夫人今日开了小灶?”
“是常宁侯府三姑娘今日来看夫人,夫人与岳三姑娘午时便出去的,秋月姑娘说是去看陈大姑娘了,又在老御街玩了一圈,回来有半个时辰了。”
“我去主院用饭。”戚越没再回自己院子,让钟嘉柔同她的金兰单独相处,他一面问道,“她们还去了何处?”
柏冬知晓戚越是想听到更多钟嘉柔的消息,跟在他身后说:“我倒是没问得太清楚,是秋月姑娘爱念叨,说夫人在外舍不得买玉容坊的胭脂,让郑国公府的小姐长了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戚越剑眉微皱:“玉容坊的胭脂很贵?”
“嗯,听说是上京最好的胭脂铺,公主们都爱买玉容坊的胭脂香膏。”
戚越有点气笑了,他这么有钱,他媳妇居然在外头连个胭脂都舍不得买,他挣这么多钱还有什么意思。
在主院吃了晚膳,戚越回到了玉清苑中。
檐下候着青兰,青兰忙朝戚越行礼。
屋中有些话音,听得不是很真切,戚越抬手示意青兰不用出声,淡声问:“夫人还在和岳三姑娘说话?”
“回世子,夫人与岳三姑娘刚用过晚膳,还在屋中说话。”青兰也低声回。
戚越轻声行进门中,穿过正厅,在饭厅门外静立。
里头的话音已清晰许多,戚越惬意勾起唇,有点想听钟嘉柔同金兰好友聊天会不会聊起他来。虽说这般偷听不好,可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岳宛之:“怎么戚五郎还未回府,你郎君下值这么晚?”
“明日十五,郎君休沐,许是有事留在宫中了吧。”
“那我再多坐会儿,等他回来我再离开。”
钟嘉柔嗓音轻软:“你留多久都无事,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怎么,你现在当家啦,把他吃得透透的?”岳宛之调笑起来。
门外的戚越也弯起薄唇,颇为愉悦。
岳宛之声音忽然压得很轻,戚越却还是听到了,她在问:“嘉柔,你现在喜欢上你家郎君了吗?”
钟嘉柔也轻声道:“我很感激他。”
“那就是不喜欢?”
“嗯。”
戚越薄唇边的笑凝住,钟嘉柔答得竟这么干脆,难道她对他连半分喜欢都没有么?
眯起眼眸,戚越周身皆是冷戾,心腔里忽似灌了烈酒般灼烧难忍。
岳宛之:“那他好惨哦。”
“我如今已经很用心待他了,他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愿意给。”钟嘉柔说,“我很尊敬他啊。”
尊敬。
戚越握了握拳,沉眸走出了房间,交代青兰:“不必告诉夫人我来过。”
戚越提剑去了后院竹林。
剑声凌厉破空,几棵好端端的竹子被砍倒在地,断口锋利。
萧谨燕跨进竹林瞧见,吓得跳到一旁:“你发什么疯,练功走火入魔了?”
“无事,我试试剑钝不钝。”戚越神情冷淡,收了剑递给宋青,步入房中。
萧谨燕近日帮戚越盯着社仓的事务,这会儿是有事趁夜来禀。
“西州、云廉、新州全都乱套了,官仓拨的粮只够军粮,城中又是干旱又是西州流民乱窜,州府根本没管老百姓的死活!”
萧谨燕在说西境战乱的事情。
因西夷来犯,边境几座城池受到波及,戚越白日也在金銮殿外听到了承平帝与朝臣讨论此事,虽然承平帝已经下令开仓放粮,抑制粮价,但战乱之下州府首先顾全的还是自身的利益。乌纱要保,军粮要给,帝心要敬,顾及不了那么多百姓的。
戚越坐在长案前,觉得领口禁锢,单手扯了扯衣襟,他眼眸格外冷戾:“城中粮价多少?”
“西州一斗米九百文,云廉与新州好一些,六百到七百文。这些还是两日前的书信,今日恐怕又涨了吧。几个县官亲自求到社仓了,州府义仓的粮先供了军粮,请我们先借粮,待后面会还上。”
大周的物价虽不比先帝盛世期间低,但也不算昂贵,粮价稳定在五十文一斗多年,如今因战乱涨了十几倍。
至于县官借粮,戚越的社仓其实很少讨得回来,州府不放粮,县官也没有办法,之前往往只能以荒地还给戚越。
但如今先解决局势要紧。
“让西州新州开仓放粮,先平粮价。”戚越提笔写了平粜之法。
萧谨燕未打扰戚越,屋中安静,萧谨燕喝了口茶等着。
戚越写字往常都比较潦草,但此刻倒是一笔一划谨慎许多。萧谨燕只以为他是挂心百姓的事,才谨慎写把字慢慢写规整。
时间过去许久,戚越才将墨迹半干的信递给萧谨燕。
萧谨燕接过吃惊不小:“你怎会平粜之法?”
这满纸写着如何开仓放粮,从何处放粮,粮价先立多少,如何设局耗掉对手的耐心,如何以少博多,以几百石粮打下城中粮价。
萧谨燕原以为戚越写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条规矩。
“你竟然这么擅长平粜,圣上应该把你派去各地平粜才对啊。”
戚越没觉得这是褒奖,这些都是以往他平粜取来的经验,是百姓争抢粮米时头破血流真实流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