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汤药是避子汤,我如今还不想有身孕。”
戚越明显僵住,眼眸微眯,视线都紧落她身上。
“我之前在医书上瞧过,说女子孕育子嗣是有最好的年龄的,我……你可以等我到十九岁再为你怀子嗣吗?”
钟嘉柔嗓音很轻,昨夜她因为霍云昭的事才惹了戚越不快,这三日,她虽然与他更为亲密,可却觉得戚越在那事上十分霸道,她拿不准他的脾气。
钟嘉柔有些不安地凝望眼前的男子。
戚越的眉头终于舒展:“我以为你瞒了我什么事。”
“这是什么书讲的?”
“当朝圣手的医经。”
戚越紧望她:“我尊重你,虽然我也想要孩子,但先听你的意思吧。我几个嫂嫂生产时的确也十分受罪,你书读得比我多,我听你的。”
钟嘉柔有些失神。
戚越端起药皱眉闻着:“好苦。这药伤身体么?”
“大夫说后期想要子嗣提前一个月停下便可……”
那就是伤身体。
戚越道:“我之后去找找我能喝的汤药,这样你便不用喝了。”
钟嘉柔怔住,忽觉她一直都没将眼前这个男子认清过。
她喝完了汤药,戚越将一颗糖丸递到了她唇边,钟嘉柔抬眼无声看他,就着他手腕含下了这颗糖丸。
她说:“钟帆来禀前几日长公主在宫中中了毒,薨逝了。”
“嗯,我听说了。”
“也不知是何人下的毒,竟在皇宫大内如此大胆。”钟嘉柔说,“好生厉害。”
戚越淡淡抿起薄唇。
“圣上应该很是悲痛吧。”钟嘉柔说,“其实当初圣上赦免了长公主,我便觉得天道不公。我以为圣上是君王,会先忧心于民事,会惩治长公主。”
钟嘉柔后半句说得极轻。
当初知晓霍兰君被放出狱,罪名全无,她的确对承平帝有些失望过。
戚越道:“圣上虽是君王,但也是父亲。”
不过承平帝此举让戚越也觉得那时住在他们家的那个仁和的中年男子,的确与他记忆中的慈悲不一样了。
夜色已深,两人未再提及这些政局上的事。
钟嘉柔缓步上前,为戚越摘下发间玉冠,她虽动作轻柔,却知晓她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义务。
“郎君给六殿下的药送去了么?”
“还没有,明日我递贴入宫去拜他。”
钟嘉柔垂下眼睫。
戚越将她整理衣襟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你困了先睡,我去同萧先生说点事。”
戚越去了后院竹林。
宋青与宋武守在檐下。
萧谨燕已有三个月没见到戚越,戚越出行时说是去忙社仓的事务,但萧谨燕又不信。
戚越也没隐瞒:“我出京是去屯集人马了。”
“你家真想造反啊!”萧谨燕大惊。
戚越皱眉:“我只为了自保。你在府中,应该知道长公主放火烧城西别院的事,她不想给我妻子留活路,难道我要任由她欺凌?”
萧谨燕仔细问戚越是如何对付霍兰君的,戚越也如实说完。
萧谨燕眉心紧锁,他一身文人瘦骨,皮肤也白,气质温和,但此刻皱眉的模样倒颇为严肃。
“你找机会弄清楚长公主是如何去了东宫,宫中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布了眼线,可别被哪位皇子拿了把柄。”
戚越眼眸深沉,点头未语。
回到卧房,室内安静,一盏灯留在案头。
戚越行至烛前,残烛将灭,他便未再动手熄灭,将绢盖罩上,静立许久。
帐幔中透出钟嘉柔纤细身影:“郎君?”
戚越回眸,钟嘉柔眼中不解:“萧先生找你有事?”
“一些小事。”
“那你何故出神?”
“想些生意上的事。”戚越单手解着外袍衣带,入了床榻,侧身揽过钟嘉柔,“睡吧。”
钟嘉柔从他臂弯里睡到枕侧:“我想自己睡。”
戚越好笑地挑眉,倒也未勉强她,任她独自睡到一旁。
她已阖眼,卷翘的眼睫扑颤着十分可爱。戚越也闭目,脑中却想着这些事。
虽然除掉了一个霍兰君,可他知道还有下一个霍兰君。
戚家受皇恩迁入上京,他便知晓皇城中生存会更不易。而在老家庆城,州官欺压,也无戚家的生路。
这个世道,权势才是活路。
钟嘉柔白日忙于府中内务很累,阖眼没多久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戚越将她温温软软的身子扯到怀里,臂弯护着,下颔蹭了蹭她额头。钟嘉柔身上很香,娇嫩的肌肤每日都以昂贵香膏养着,如凝脂般柔滑。这几日光顾着操/她,戚越已许久未好生这般搂着她睡。
他在这个温软的怀抱里,所有心事都可以被她的温柔消弭,终于安心睡去。
……
晨光初现,金光洒落庭院。
丫鬟们有序穿庭而过,忙碌起崭新的一日。
钟嘉柔这几日在温泉庄子昼夜颠倒,昨夜特意提醒春华今日早些叫她,未想还是睡过了时辰。
她醒来才觉后背寝衣一片潮湿,小衣也松散着,美眸顿时就恼了。
说好了她自己睡,昨夜是又被戚越抱过去了。
他是属狼的吗!
钟嘉柔慌忙起身换衣,去前院向刘氏请安。
刘氏笑得有些合不拢嘴,说戚越已来打过招呼,她路途颠簸劳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刘氏盯着钟嘉柔纤腰下平坦的小腹:“这两日的请安都免了,你们夫妻小别三月,多说说话,不用往我这跑。”
屋中四个妯娌都心照不宣笑起。
钟嘉柔面颊滚烫,也只当不知她们笑什么。
晚膳上戚越回府时,钟嘉柔问起他:“郎君将药给六殿下了吗?”
“今日送入了宫。”戚越挑眉,“你似乎很记挂此事?”
两人从前院回到玉清苑,钟嘉柔如常道:“我曾得六殿下赠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故而我才问郎君。”
钟嘉柔答完,对戚越总有些愧疚。
她只是觉得霍云昭太无辜,纵算她与他没有缘分,也不希望看他受难。
“我没听过你弹琴,你为我弹一曲。”
“改日可好?琴弦许久未调,弦已有跑音。”
戚越不懂琴,便点头。
钟嘉柔问:“六殿下是因为储位之争才变哑的吗?”
戚越微顿,只颔首。
翌日,钟嘉柔忽然收到了霍承邦的邀请。
来请的侍卫说霍承邦许久未见她,想与她下棋,特邀他们夫妻二人进宫。
钟嘉柔半分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霍承邦请戚越许是因为她的关系,她毕竟是已婚女眷,单独邀她下棋怕名声有碍,故才邀了戚越一道。
可戚越对这消息却觉不善。
他想的是霍兰君是在东宫死的。
戚越同钟嘉柔入了宫,被内侍引到东宫。
霍承邦虽未再被册为太子,但承平帝一直未让他搬离东宫。
储君宫殿奢美恢宏,艳阳高照,霍承邦坐在八角亭中,一身宽袍威仪华贵。
夫妻二人行过大礼。
钟嘉柔道:“嘉柔之前在养病,今日才有机会问候大殿下,殿下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霍承邦道:“你有心了,坐吧。”
桌上摆着棋盘,霍承邦挑着棋子:“我多日没有心思,饮食也乏味,可逝去之人不可追,也只能强作欢颜。今日天朗气清,无高手可对弈,嘉柔同我下一局。”
钟嘉柔行礼在对面坐下。
霍承邦瞥一眼戚越,让他也坐一旁。
霍承邦神色如常,戚越却未想得太简单,他端坐在旁看二人下棋。
戚越虽不爱读书,这棋却自小爱玩,也懂棋局。钟嘉柔很会布局,且没有因为霍承邦的身份让子。
二人一番对弈,戚越就在旁观棋不语。
直到这局下完,霍承邦赢了二子,朝戚越笑着夸奖钟嘉柔:“你不知父皇有多喜爱同嘉柔下棋,小聪明精在棋局上很会引诱对手入局,父皇多年未寻回小夷安,几次说小夷安抓周宴上抓了棋子,将来是个爱棋的姑娘,若是长大跟嘉柔也应该一样。”
戚越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