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颀长的身躯从城门上纵身一跃!
第103章
骄阳灼烈,城门跃下的飘然白衣急速坠落。
这刹那,城门上的武将都来不及抓住霍云昭。
死寂般的空旷里急剧惊起尖锐的马嘶。
是戚越一跃而起,踩着马背冲向城下,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霍云昭的身体。
只差一人高霍云昭便将触地,却倒在戚越手臂上。
纵算戚越是一双铁臂也不经这么用。
戚越整个身体都撞在地面,霍云昭也自他臂间滚落在旁。
二人撑起身,双目猩红,倒是皆无大碍。
赤焰军严密围拢。
霍云昭:“为什么救我?”
“你死了她就一辈子记得你了。”
霍云昭眼眶猩红,泪染双目。
“她善良,不会赶尽杀绝,我自然也不会。如果你真爱她,那你就该活着,让她将你忘得干干净净,而不是让她听到你死了还为你掉眼泪。”
……
承平二十年,帝染疾,民生哀苦,赤焰军为民起义,破城池,入宫阙。
翌日仍是阳光晴好的天气。
钟嘉柔被戚越接入了上京。
京城一如从前,街市繁华,未受战事影响。
钟嘉柔落下车窗,美目有几分忧色。
戚越虽打赢了这场仗,却没有赢到百官。
文武百官不认他,说他是泥腿子,根本不会治国,朝中尚有身份尊贵的皇太孙与七殿下。就算二位殿下不行也有其他六位殿下,根本轮不到戚越一个泥地里滚出来的白丁执掌江山。
要是父亲也能入京就好了,至少钟珩明能想些办法,总不能滥杀朝官,杀到文武百姓臣服为止吧?这让戚越将来登基与暴君何异。
“夫人腹中可难受?”春华小心问道。
秋月将安胎药制成的饮子递给钟嘉柔。
钟嘉柔摇头:“我很好,未觉不适。”
春华与秋月那日被迷药迷晕,那群黑衣武士并未伤她二人,霍云昭的确也未伤过戚家女眷。
如今霍云昭被囚于宫殿,钟嘉柔已经听纪元信来接她时说起。
巍峨的皇城戍守着无数禁军,皆为戚越的心腹。
钟嘉柔的马车入了皇宫,邵秉舟在空旷殿庭外等着她。
邵秉舟朝她行礼:“拜见夫人,末将奉将军之命在此接夫人。”
“邵大哥,多日未见,此行多谢邵大哥相助。”
“夫人无须如此,末将惶恐!”邵秉舟起身道,“末将带夫人去紫宸殿。”
钟嘉柔颔首,迈入玉阶。
“郎君在信中说他已有应对之策,是何应对之策?”
“将军并未透露,夫人到了便知。”
钟嘉柔黛眉微蹙,担忧着戚越的她自然未去注意邵秉舟的神色,只知晓如今的邵秉舟铠甲威武,眉目刚毅,较之前英勇许多。所以也未留意到邵秉舟眸底掩藏的倾慕。
……
紫宸殿是文武百官朝会之地。
此刻朝中官员皆在。
戚越未坐那龙椅,修长挺拔的身躯立在殿上。
他颇有怡然恣意之态,捏着腰间的玉绶慢悠悠踱步等着他的妻子,见到钟嘉柔才露出几分笑意,而后对文武百官继续维持着淡然懒恣。
“妾身拜见将军。”钟嘉柔行入殿中,俯首行礼。
戚越让她免礼。
“这是上朝的地方,不是女子踏足之地!”出口的是内阁之一的王阁老。
杨阁老也端庄持重,出列一步:“圣上仍在,请圣上听朝,我等身为大周臣子,只忠于大周君王!”
钟嘉柔垂眼,深知这顺理成章的登基不易。
她未露担忧,只安静地凝望紫宸台上她的郎君。
戚越仍十分恣意地踱步,笑道:“自然,我已着人请圣上来了。只是圣上如今思念太子成疾,病入膏肓,已经无法治国。”
“所以今日,我是替圣上来择立新君。”
满殿朝臣寂然,都不知戚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戚越很有信心,钟嘉柔了解他,他能如此恣意,想来心中已有筹谋。钟嘉柔未再担忧,只平静凝望戚越。他也看了她一眼,眸底笑意暧昧,有些闺房中的亲昵。
钟嘉柔移开目光,有些恼他在这金銮大殿上也如此放浪不羁。
须臾,承平帝被禁军抬来。
昔日威仪的帝王端坐在轿辇上,睁着一双还算清醒的眼睛,周身完全不能动弹,被禁军抬到龙椅上,唇角流出涎液,内侍全喜忙躬身擦拭。
众臣跪地:“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平帝眼睛瞪圆了,嘴唇咧着却说不出话来。
内阁四位辅臣皆含泪道:“圣上!”
戚越拿过全喜的手帕,擦着承平帝嘴角:“圣上受苦了,本该卧床养病,他们非要让你来选新君。”
戚越转身面朝众人:“众臣看清楚了,圣上还在,今日抉择都为圣上一人之策,与我无干。”
“戚五郎,你到底要如何?”张阁老问。
“替圣上择储。”
戚越抚掌,啪啪的响声震彻殿中。
太医之首已入殿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两人,盘中盛着一碗水。
戚越道:“圣上登基之初内忧外患,勤政刻苦,尤其是承平三年生了位小公主,公主福泽无双,刚出生便带来边境太平,蛮夷四退。圣上便赐公主夷安封号,可惜夷安公主流落民间多年,而今,我终于替圣上寻到了夷安公主。”
戚越看向钟嘉柔,薄唇笑意温和:“今日我便还以公主该有的尊荣。”
钟嘉柔愣住,心间已有些明了,戚越不会是想让她冒替这夷安公主吧?
如此他也算是皇亲了,先摄政,今后再寻时机正大光明登基?
钟嘉柔松了口气,戚越的确聪明,此法她都未曾想到。
满殿朝臣也似乎终于明了戚越诡计,拥护承平帝的几名朝官双眼几乎喷出火星子来。
钟嘉柔配合着让御医放了她指尖血。
她的血与承平帝的血在清水中融为了一体。
钟嘉柔:“……!”
也不知戚越怎么办到的,她很确信她是她母亲父亲生的。
“果真是公主!”戚越朝钟嘉柔跪下道,“参见夷安公主!夷安公主在外多年受苦了。末将有幸娶您为妻,竟在今日才查明您身份,还请殿下降罪。”
这戏……也太会演了吧。
钟嘉柔轻抿红唇,音色平和:“将军快起,我今日得知亦算不晚。无怪父皇多年夸我赞我,让长公主、兴平等姊妹向我学习,父皇还爱同我下棋,未想竟是因为这亲生血脉的原由。”
钟嘉柔抬袖掩面,才不至于发笑。
龙椅上的承平帝眼珠子瞪圆了,死死扶住龙椅却无法坐起,几声哼闷在湿濡的喉咙里。
“连圣上都惊喜不已!”戚越感叹,“圣上思念爱女多年,口口声声赞扬我妻嘉柔跟夷安很像,未想我妻真是圣上亲生血脉。此乃天佑我大周!”
承平帝搭在龙椅上的指尖都在抖。
戚越抚掌,“啪啪”响声清脆。
钦天监已入内。
戚越道:“昨夜钦天监夜观星象,帝星重现,便在这殿中,钦天监言明系此星轨者生于乙卯年。夷安公主正是生于乙卯年十月,夷安公主便是这帝星!”
钟嘉柔傻住。
戚越怎么胡说八道让她当帝星,他该往他自己身上编排呀。
满殿哗然,朝臣皆是愤慨。
戚越:“这大周江山应由夷安公主继承,顺应天命。”他折身询问承平帝,“圣上,我说的可对?”
承平帝竟真的发出声音了:“唔……唔!”
“圣上同意了!”戚越欣喜地朝承平帝跪下,也朝钟嘉柔跪下,“圣上万岁,殿下千岁!”
这殿中除了有戚越的兵将,朝官中还有他昨夜强权威逼下的一些墙头草,皆随着他跪下,齐声呼:“殿下千岁!”
钟嘉柔被内侍拥簇到承平帝身侧,深望戚越,心跳得很快。
她冷静下来,戚越应该是临时之举,先要稳住朝臣,自古哪有女子为帝。
果然,殿中杨阁老愤慨道:“反了,反了!你这个泥腿子,胡言乱语,收买钦天监,祸乱朝纲!自古哪有女子为帝?你怎不说是你想挟妻称帝!”
张阁老:“狗腿子!之乎者也都学不通的东西,在御殿上大放厥词!”
戚越慢悠悠起身,拂了拂衣袍上没有的灰尘,眯眼笑:“我怎叫大放厥词,你堂堂内阁辅臣,怎在御殿上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