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不顾她阻拦,坚决替她决定好。
宋亭好道:“我也不是不要你报酬,若你郎君成事,你成了皇后,你得给我报酬。”
钟嘉柔:“亭好,多谢你。”
“你不问我的报酬要什么?”
钟嘉柔顺着她的话:“你要什么?”
“我要改名。我要自立族谱,改我的姓,我的名。我不要叫宋亭好,我要取个正常的姑娘的名字。”
亭通停,好是女子之意。
她的名字背负了父亲盼子的期望,停女,得男。她叫着这个不好听的名字,叫了十七年。
宋亭好明明是笑着在说,眼泪却挂在了腮上。
钟嘉柔用手帕擦掉宋亭好的眼泪。
她希望戚越能赢,这样她就能让全天下的宋亭好取成正常的姑娘的名字。
……
祝荀安才刚走,钟嘉柔便开始担心他能不能顺利去到青州。
“嫂嫂!”
祝荀安十三岁的弟弟冲进了屋中,喘着气道,“不好了!赤焰军打到城中来了!”
钟嘉柔霍然起身,美目涌起热泪。
这哪是不好了,这是太好了。
第102章
衡州地势难攻,钟嘉柔很疑惑戚越是如何攻破衡州的。
她三日前写的信便是不愿他中了霍云昭的计,希望他停战。未想戚越看见信非但未停,还如此猛攻。
……
衡州地势难越,戚越的确费了一番功夫。
八日前,钟嘉柔被劫持的消息传来,戚越还在青州排兵布阵。
他的魂几乎都丢了,恐惧和愤怒将眼眶染红,提剑上马就要冲去京城,被众将拦下。他才理智布阵,强逼自己冷静。
劫走钟嘉柔的只能是霍云昭,弄丢了她,他满心的恐惧,只能不停说服自己她至少还能活着。
一刻也不敢耽误,他领兵冲向衡州城门,战火烧了三天三夜,衡州地势难越,他的兵将都打瘫了也还是没能破衡州连绵百里的城门。
戚越点了一支精锐渡江,欲行夹击,但也失败了。
戚越不再打持久战,欲带一支精锐只身入京,先将钟嘉柔救回来。
这时,萧谨燕沉吟给了他建议:“钟氏一族有位故友,朔城的平襄王,你可知晓?”
戚越很意外:“我不知,只是我在边境学武那些年听过平襄王,他战功赫赫,戍边多年,是少有还未被承平帝收缴权势的异性王,因病才退居朔城。”
“承平帝登基那些年收缴了异性王的权势,是钟老保下了平襄王,只剿他兵权,但他威信仍在,私下也能召集旧部。我或可带你的信物去求他相助。”
戚越沉吟:“能行么?”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谨燕:“试一试。”
戚越给了信,筹集了黄金十万两。
萧谨燕在当夜便带回了消息,平襄王愿助他。
戚越虽疑惑这般顺利,但也不疑有诈,他很信萧谨燕。
所以即便收到了钟嘉柔的信,他也知晓她是担心他中了霍云昭的计,并未停战,同平襄王里应外合,攻破了衡州。
一切如此顺利,如有神助。
占下衡州,帝军节节败退至洛安,赤焰军一路斩杀,欲继续破洛安,直捣帝京。
洛安是座小城。
赤焰军入了城中,败退的帝军还在城中设了伏,戚越的铁骑军在前头开路,他也于马背上抵挡袭来的箭羽。
城中百姓始料不及,纷纷乱窜避祸。
纪元信下令:“勿伤百姓!”
赤焰军的抵抗有所收敛,帝军却趁此机会将长枪刺来,两军又起恶战。
……
风吹得很烈。
靠江的小城,风浪里似有浓烈的潮气。
钟嘉柔所待的地方本来安稳,却被那些逃窜避祸的百姓拥挤过来。
她忙护住小腹,想挤到人前却又被乱窜的身影堵着过不去。
马上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兵戈相接,他英姿雄毅,通身凌厉的杀气。
这是钟嘉柔第一次见戚越穿战甲。
她不知道她的郎君如此英俊神武,那些话本上的将军都变成了他的模样。
烈风卷着长街中的血腥气,吹乱钟嘉柔鬓发。
她深望她的夫君,抚着小腹笑起:“小宝儿,那是你爹爹。”
尖叫声,兵戈声。
烈日狂风,周遭厮杀毁天灭地。
如有感应般,马上的男儿倏然自人群中梭寻,一眼望见钟嘉柔。
他眼底狂喜,却落入了敌军眼中,众人顺着他视线一眼锁定人群中姝色独绝的钟嘉柔。
此刻站前厮杀,众将早顾不得她是不是定王严令不许伤的那女子,利箭全朝她射来。
钟嘉柔花容失色,纤弱的身姿躲着箭。
凌厉的刀光剑影似都从脸颊擦过,她的害怕还来不及蔓延,便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宝儿——”
戚越有千言万语,剑眉下的黑眸全是疼惜和恐惧,狠狠将她紧抱在胸膛。
钟嘉柔眼眶湿润,将脸埋在戚越胸膛上。
好硬的铠甲,凉凉的。
连日来的害怕和委屈都在他胸膛安放,终于相见本来该是高兴的,钟嘉柔却忍不住掉了眼泪。
她的手紧紧圈着戚越劲腰。
“到我胸膛里。”
戚越将她手放置在他胸膛,他整个身体宽阔又安全,将小小的她全部罩住。
一路厮杀,赤焰军驱退了全部敌军,冲向洛安府衙。
被放到地面时钟嘉柔还有些惊惶,脑袋里晕乎乎的,跌进了戚越怀抱里。
他狠狠收紧手臂,像害怕她消失了般。
钟嘉柔鼻尖硌疼,喘气:“我要被镶在铠甲上了……”
戚越这才小心松开手。
钟嘉柔仰起脸看他,明明该是高兴,泪水却止不住掉下。
戚越又抱紧了她:“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戚越,你在马背上的时候好英俊啊。”
戚越微怔,嗓音仍发紧:“宝儿,他可有伤你?你怎会在洛安,你可有受伤?”
戚越说完解着钟嘉柔襟扣,欲检查她伤势。
钟嘉柔握住他手掌:“我没伤着,我自己逃出来的。”
她将皇贵妃与明月、宋亭好一路的帮助都说来,眼里明媚发亮,等着戚越夸她。
戚越却紧绷薄唇,眸底皆是心疼。
他眉骨压下的冷意不怒自威,一股杀气蔓开。
钟嘉柔也是第一次见戚越如此阴寒的模样,温声道:“戚越,我没事了,我和孩儿都平安。”
戚越:“我会为你报仇。”
钟嘉柔一时也沉默。
戚越同霍云昭只能活一个,他们就此走向了敌对。
她不愿见这结果,即便她恨霍云昭污她清白,也这恨也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只是如今他们在不同的阵营,才会如此不死不休。
钟嘉柔问:“你是如何攻占衡州的,如今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她肌肤一向白皙,只是此刻有些失去血色的病倦,红唇蔓开干燥的纹路,脸颊脏了泥,仰着脸这般看戚越,戚越一颗心都化成了水。
他将钟嘉柔抱起,放到那官帽椅上,单膝跪地脱下她一双绣鞋。
罗袜褪下,她细嫩的双足果然都生了水泡,居然还不喊疼。
戚越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我跑得急,路上不知道疼。”钟嘉柔缩回脚,忙以裙摆掩上,只是如今这裙摆也沾了许多泥渍和血渍。
戚越蹲跪着与她平视道:“此战有平襄王相助,我军有六万兵马,我需得一鼓作气占下京南郡,攻入上京。”
“我知道,你去带兵吧,我会安顿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