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丙回来道:“是他们钱庄在青州取不出飞钱,存钱的百姓在闹。”
取不出飞钱?
钟嘉柔之前在岳州给邵秉舟他们的五百两银票便是以飞钱取的,青州比岳州还繁华,怎能在青州取不出钱,齐鄞可是在青州还未打通人脉关系?
回到府中,钟嘉柔以许钟如的笔迹给齐鄞写了封信,如今也不知他在京城能收信的住址,便让钟帆试着递到齐氏钱庄。
大舅舅便是青州知府,若戚越在青州还需人脉,她可为他引荐。
钟嘉柔一直在等着戚越回来,其实如今她并未准备好如何面对戚越。
因为霍云昭说的那话,于她很是难堪。她从前所爱之人人品有瑕,便也是她眼光有瑕,她曾为这样的霍云昭闹到绝食和离,戚越该是会笑话她的吧。
晚膳时分,戚越也还未回府。
钟嘉柔在庭院喂着池塘里的锦鲤,戚越才自玉清苑的角门回了府,穿过一庭月光走向她。
想起霍云昭的事,钟嘉柔垂眼避开他视线,说道:“郎君今日宴请朋友可还尽兴?”
“嗯,铺子上也有些事,才回来得晚了。”戚越道,“听柏冬说你今日没能入宫。”
钟嘉柔点头。
戚越道:“近日宫门查得严,不过你也不用急于一时去问他。”
钟嘉柔侧身望着池塘里摆尾吐泡的金黄锦鲤,有些难受也有些遗憾,让戚越亲眼目睹她为一个人相思成疾,又被这个人背地中伤,在戚越身前,她的确没什么脸面。
戚越道:“我得出京一趟。”
“去何处?”钟嘉柔微怔,抬眼问道,“何事需要出京?”
“办点戚家铺子里的事。”戚越道,“我已告假,明早便走,办完就回来,岳父那里你不必担心。”
钟嘉柔颔首:“那可需要带些换洗衣物?”
戚越点头。
“那我给郎君备上吧。”
钟嘉柔走进戚越房间,经过书房时停下脚步:“我上次无意在郎君的书房翻到了郎君的手札,只是无意碰到了,我并未私自窥视札记。”
“原来是你翻的。”
钟嘉柔解释:“我并非故意翻看,我瞧见是手札便放回原处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怪你。”戚越淡笑,“你若想看随意看了便是。”
钟嘉柔走进了戚越房间,为他整理换洗的衣物。
戚越进了书房,拿起那本手札。
原来是钟嘉柔翻过。
他归来的时候检查了一遍,手札有被动过的痕迹,当时以为是承平帝的眼睛还在监视阳平侯府。不过他也从未在手札里记过什么不妥的东西,倒也用不着担心什么。
戚越在书房提笔以齐鄞的笔迹给钟嘉柔写了回信。
今日他收到了钟嘉柔那封信。
柏冬说她出府去逛老御街了,想来她应该是在街上遇到了齐氏钱庄里闹事。
戚越在青州的钱庄突然无法使用飞钱引子,才致那些人拿着青州的钱票无法在京中兑银。青州当地的钱庄管事没能疏通官府的关系,戚越本打算另想办法,却不想傍晚时收到钟嘉柔的信。
她以那许钟如小友的身份说她有一个远房表亲可通青州知府,能替他引荐。
戚越当时拆着信便一直发笑。
他这小妻子还挺担心她的好友,也不怕他吃醋。
哦,他现在还不算她丈夫,那蛊虫的事尚未查清,习舟已经在加急为他找人了。但不管霍云昭对她用没用过蛊,他都不会再放钟嘉柔从他身边离开。
就算是死,他也要跟她死在一页族谱上。
钟嘉柔已收拾妥他的衣物,来到书房门口:“郎君明日何时走?”
“天一亮就走。”
“那郎君路上当心。”
“钟嘉柔。”戚越嗓音低沉。
钟嘉柔本已转身,闻声回头。
戚越将他写的信塞进信封里头,从案前起身,手上忙着折信,双眸却是落在她身上。
“我之前写札记本就是为了给府里监视的人看,这次札记被动过,除了你不知是否还有府里的人,你我分居已久,是不是该搬回一个屋子了?”
钟嘉柔眼睫轻垂,对外的确是她因为太过想念夫君才出了京城,如今戚越回来了却分着房,她也不知是否真的还有承平帝监视的眼睛,但点了点头。
钟嘉柔回到房中,已上了床榻。
戚越身着寝衣,高大身躯也立在帐前。
钟嘉柔瞧了他一眼:“郎君答应我只能在屋中睡觉,不可做别的。”
“嗯。”
戚越嗓音平静,倒未有什么恣意取笑。
钟嘉柔照常靠着里头睡下,侧过身面朝墙那头。
戚越入了床榻来,他衣上清冽的皂荚气息夹着一股竹香弥散在这帐中,淡淡的,钟嘉柔并不抵触。
她未同戚越再讲话,今日逛了半日也的确逛累了,闭眼一会儿便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钟嘉柔被自己的尿意憋醒。
今夜戚越歇在这里,春华便灭了她一人睡时要点的灯,屋中漆黑,稀薄的月光隔了屏风,瞧不清屋中景象。钟嘉柔不想碰到戚越了,又不得不经过他去拿床边杌案上的火折。
她撑起的身子却被戚越握住,一双大掌轻扣她腰上。
腰间烙下灼灼滚烫,钟嘉柔呼吸有些急促。对戚越的触碰,即便隔着衣衫也会下意识让她忆起那些经历,莫名会心跳加快。
“要喝水还是如厕?”
漆黑的帐中,戚越低沉的嗓音格外柔和两分。
“要去如厕。”
戚越松开掌在她腰间的手,打开火折点燃杌案上的烛灯。
钟嘉柔杏眼轻抬,二人很近的距离,戚越面容比去岁硬朗许多,帐中卸去凌厉的样子仍还有些少年英气。
她恍惚忆起刚成婚时,他亲她的时候似乎是有过青涩的耳红,只是那时她以为是烛光照的。
屋中便有恭桶,戚越在屋里,钟嘉柔并未在屋里解决,去了厕轩。
回来时戚越靠坐床头等她。
钟嘉柔什么也没说,从床尾安静上了床榻。戚越安静将灯熄灭,也未多说什么。
钟嘉柔也不知她睡了多久,竟又被尿意叫醒。
睁开眼的时候戚越呼吸声明明均匀,却似乎在她转动眼珠子时停顿片刻,好像也从睡中醒来。
钟嘉柔有些欲哭无泪,她睡眠很好,夜间一向能睡到天亮的。
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她想憋着,也感觉到戚越似乎没睡了,呼吸声都已不闻。
钟嘉柔终于还是捏紧了被子,轻声道:“戚越……”
“嗯,怎么了?”
“我想如厕……”钟嘉柔道,“白日我逛街喝了两杯香饮子。”白日馋嘴的秋月买了好几种口味,是她喝多了。
漆黑的帐中传出些戚越的哂笑,他点燃火折。
“嗯,我也想如厕。我去厕轩,你在屋里。”
戚越说完并未看她,行出了房门。
钟嘉柔知道他也没夜间如厕的习惯,是怕她尴尬吧。
她跑到放恭桶的屏风后,解决完才舒服了。
人真的不能被尿憋着啊。
躺回床上不久,戚越也回来屋里。
钟嘉柔道:“我应该吵醒你了。郎君明日要早起,不如还是睡到偏房吧。”
“无事。”戚越熄了灯,“接着睡。”
钟嘉柔的确很困,侧过身很快便睡着了。
戚越却舍不得睡,他熬过了许多日夜才能在此刻听着钟嘉柔沉睡的呼吸声。
他转过身,将这具温软的身子揽到胸膛里。
沉睡中的钟嘉柔呼吸均匀,如往常被他抱住那般,会下意识将手软软地搭在他胸膛上。
戚越亲了亲她头顶,她连每一根头发都是香的。一切如此真实,不像他做的那些肆无忌惮的梦,收紧手臂便能抱到她温软的身子。
可惜天亮得太快,戚越未吵醒钟嘉柔,深望她一眼便利落地下床出去,早些处理完青州的事也可早些回来。
……
钟嘉柔醒来天已透亮,萍娘说戚越刚过五更便走了。
钟嘉柔瞧了眼身下的枕头,是戚越的,她睡在了戚越枕上。成婚这么久,他们还是习惯了在夜间抱着彼此入睡。也不知昨夜是谁先挨着对方的。
钟嘉柔竟觉脸颊有些滚烫,起身梳洗。忙完府中上下内务,去了四房的院中。
郑溪云读到一些书,不懂古籍深意,有几句请教她。
黏人的夏妮又想缠着钟嘉柔踢毽子。
钟嘉柔笑道:“五婶婶近日犯懒,让秋月同你踢可好?”
夏妮很乖,便缠着秋月去了。
郑溪云才刚吃过午膳,案头摆着一些糕点与蜜饯,让钟嘉柔吃。
钟嘉柔瞧了眼那蜜饯上头晶莹的糖汁便觉得腻:“我近日饮食清淡,你怎忽然爱吃甜食?”
丫鬟正好端了药进来。
郑溪云回道:“要喝娘给的药,所以吃得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