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闻到了熟悉的药气,是之前刘氏催她与戚越要子嗣时每日给她喝的药。
如今回府后刘氏再未提过子嗣的话,似乎隐约知晓她离京大概是同戚越闹了别扭,才未再逼她喝药。
郑溪云是想再给戚孝添个男丁的,年后便一直在乖乖喝药,刘氏如今将希望都寄托在了郑溪云这房。
钟嘉柔待郑溪云喝完药,同她讲完那书上的意境,刚起身,便见萍娘面色凝重,很是急切地进来。
“夫人,家主请您去前院一趟。”
萍娘神色匆匆,钟嘉柔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郎君还是我父亲的事?”
“奴婢听家主说……是太子殿下薨了!”
钟嘉柔满目错愕,脚下台阶险些踩空,她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已不顾仪态跑去主院。
霍承邦薨了?
钟嘉柔面色惨白。
霍承邦薨逝意味着父亲的差事没有办妥,意味着父亲有难!
第92章
前院里有两名司农部里戚振的下属,面容凝肃,同戚振安慰:“大人也无需如此担忧,您亲家为官多年,此事该是不能牵连到他。”
“公公。”钟嘉柔拜见了戚振,又朝那两位官吏见礼,忙问戚振,“公公,太子薨逝可属实?儿媳回京时还见过太子殿下!”
戚振的部下朝他告辞,戚振颔首送完客,对钟嘉柔道:“是昨日的事情,今日才传回京中,我在司农部里听到,确认完了才回来告诉你。”
心底的一丝希望熄灭,钟嘉柔脸色煞白,刘氏让她莫急。
戚振说道:“太子是因为同他那名宠儿策马时跌落下来,重伤身亡,太子的马被人动了手脚。我也打听不了太多消息,现在只听说兵部侍郎家的长子,就是那马祁峰,还有太子身边一干亲信,包括亲家他全都被严密看守,押解回京。”
“叫你来是看你可有什么能提前应对之策,先勿慌乱。”
钟嘉柔想到当年太子回南郡祭拜昭懿皇后时便在南郡府中毒,那时圣上震怒,将太子身边一干人等全都赐死,她才如此心急如焚。
钟珩明虽为朝官,也难保不受牵连。
钟嘉柔道:“太子身边禁卫全为亲信,功夫与守卫皆是一等,不可能容许坐骑出错这种低等的事发生。此事还有细节我们不知,我需得去弄清楚这些消息才好应对。”
她此刻要回府,或是入宫。
戚振与刘氏也听明白了,戚振颔首:“可要为父入宫去求见圣上?”
钟嘉柔摇头:“太子是昭懿皇后唯一的血脉,如今太子薨逝,圣上不会见任何人。”
钟嘉柔快速想着:“公公,还请您去兵部侍郎家,同马祁峰之父讨问些对策。”
戚振忙应下。
刘氏也面色复杂:“幸好这次小五没跟在太子身边,可他偏偏又出京去了,我派人去将他叫回来!”
钟嘉柔摇头,已来不及说太多。
戚礼备了车,同她一起回了永定侯府。
王氏也是在半个时辰前才得知此讯,想入宫去求见钟淑妃,被祖母拦下。
祖母陈氏道如今入宫反倒招承平帝疑心,不如等在府中。
王氏满脸忧急:“总不可能干等着吧!”
“母亲别急。”钟嘉柔望着陈氏慈悲明慧的双目,祖孙二人倒很通心意,钟嘉柔安慰王氏,“姑姑会派人传信回府,且再等一等。”
钟淑妃入宫多年,去岁为了钟嘉柔顺利成婚,都可以借刀杀人怂恿宋贤妃,于钟淑妃来说派人送个消息应该不难。
陈氏的院里明光亮堂,一屋子女眷都等着。
王氏心急如焚,李小娘也十分担忧,秀丽的目中也是急色,却也不敢作声,恭顺候在王氏身后。
钟嘉婉与钟嘉慧瞧着大人们都这般凝重,也不敢闹腾,同钟嘉兰乖乖坐在一旁。
王氏嘱咐李小娘:“带孩子们去歇着。”
李小娘恭顺应下,同几个婆子将三个姑娘带出正厅。
去同僚府上打听消息的二房与三房两位叔父回来了,都摇头说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对太子的死因还分辨不明。
钟嘉柔一直静坐着,把最坏的消息都想了一遍。
她从前一向崇敬承平帝,那个仁和宽容的帝王会每年都在亡妻忌日罢朝,会对百姓爱护有加,从前也常夸同她下棋有趣。后来因为霍兰君,她才彻底对承平帝失去这份崇敬之情,只余对帝王皇权的畏惧。
如果此次承平帝不顾朝臣反对,坚决要处置太子身边一干人等,那永定侯府最坏便是被贬为庶民吧。
但两年前四皇子被贬为庶人时很快便于府邸病逝,钟嘉柔不敢想这病逝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
窗外夜色冷肃。
越晚接不到钟淑妃的消息,就代表此事越难办。
二叔父问戚礼:“五郎他何时回来?”
“五郎才离京,太子薨逝还是秘密,想来他在途中无法知晓。”戚礼有些歉疚,礼貌回道。毕竟身为钟嘉柔的丈夫,他应该第一时间为妻子娘家出谋划策。
二叔父同戚礼问起戚越因何要事需要离京。
钟嘉柔道:“太子殿下薨逝突然,郎君也预料不到,先让他在青州安心办事吧。”
屋外,管家匆匆领了一人进来。
来人是个眼熟的小内侍,玄色披风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摘下兜帽朝府中众人行礼。
陈氏让他免礼。
内侍道:“奴才受淑妃娘娘所托来送信。”
钟嘉柔终于松了口气,钟淑妃可算递出了消息。
可她瞧见那信后便再轻松不起来,心思跌入谷底。
钟淑妃说霍承邦是因为同钟珩明起了争执,才带季仪策马散心。
陈氏捏着信纸一时跌坐回太师椅上,王氏忙道:“婆母!快去请大夫!”
陈氏忙摇头,捂着心口喘气:“我无事,莫忧心我。”
钟嘉柔也蹲在陈氏身前,担心祖母的身体。陈氏安慰地拍拍她手。
钟嘉柔朝堂兄钟含璋道:“阿兄,如今情形太子身边一应仆婢尤其重要,谁对坐骑动了手脚,圣上会查,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人查。”
钟含璋道:“我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去湖州南郡府。”
钟嘉柔叫住钟含璋:“还有出入京的名册,我们要从这些名册上着手查实。可惜郎君不在京中,阿兄可有相熟之人?”
众人也明白了钟嘉柔的话,她是怀疑害死霍承邦的人是京中派去的。
钟含璋思量着。
身为二房长子,也是永定侯府孙辈里第一个男嗣,钟含璋严于律己、勤勉好学,在文章上建树颇深,所交皆是文儒,想查京城出入名录需得京畿卫里有人。钟含璋思量道:“我去想办法,能查到。”
钟嘉柔也相信兄长的稳妥。
钟含璋叫了人连夜便去准备。
戚礼有些惭愧:“若是小五在便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钟嘉柔反倒庆幸戚越这次未同霍承邦同行,否则他也会招惹罪名。
祖母年事已高,也能想到这些,只是比钟嘉柔慢了半拍,陈氏赞许地看着钟嘉柔。
钟嘉柔道:“我们都去歇着吧,事情尚未有定论,圣上是仁君,此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父亲在官场清正,多年与人为善,相信朝中也会有好友替父亲说话。”
王氏这才松口气,安慰般道:“是啊,你父亲他同僚众多,又都是多年旧交,此事还不至于让我们慌成这样。”
众人都回到各自院中。
钟嘉柔回到了闺房里,丫鬟们在屋中点了熏香,仍是从前她爱用的一些香料,这会儿心事凝重,闻着倒有些闷燥恶心。
“将熏香灭了吧,留一盏灯。”
钟嘉柔静卧帐中,忧心钟珩明回京途中可否受罪,也担心戚越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
帝王之心难测,从前陈氏一门便罪不至死,尤其是陈以彤,可天家忌讳,帝王一句话便不得活到白头。
胃中有些不适,钟嘉柔闭眼让自己养好精神,强迫自己早些睡着。
翌日。
戚振传来消息,钟淑妃因违了宫纪,被皇贵妃禁足罚俸。
钟嘉柔更有些凝重。
四日后,钟珩明终于随着太子的棺木回到京城。
清早阴云密布,钟嘉柔守在城门处未瞧见父亲的身影,他被押解在队伍最后排的马车中,左右都是帝王亲兵,手执长矛,严令任何人靠近。
抬棺的队伍蜿蜒如长龙,沿途百姓皆朝棺木跪下。
钟嘉柔也跪在百姓之中,耳边遥遥传来寺中钟声。
承平帝难熄丧子之痛,下令京中寺庙敲钟九千声。荡然不绝的钟声响彻了整座上京城。
钟嘉柔无法从钟珩明这里得到消息,只能回阳平侯府请戚振入宫探听消息。
戚振傍晚才归。
他也未得机会面圣,但托人打听到钟珩明与马祁峰等人皆被扣在御前,承平帝亲自审问太子坠马一事,其余的便再打听不到了。
钟嘉柔已想去求霍云昭,请他帮她探听此案,她必须知道全部细节才好应对。
她已系上披风走出玉清苑,萧谨燕拿了一封信给她。
萧谨燕谨慎看了左右,请钟嘉柔回到屋中:“夫人,这是世子的人从宫里送出来的消息。”
钟嘉柔怔住,戚越在宫里还有人?
萧谨燕未多解释,只颔首。
钟嘉柔迅速看完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