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昭笑意温和,一行泪从他眼眶安静流下。
他写:「想在这里喝茶,还是去林中踏雪?」
戚越就在不远处,钟嘉柔有愧于戚越,说道:“我想去林中看红梅。”
霍云昭步下台阶,视线始终注意着钟嘉柔,连她下台阶他都会担心她摔了。
二人穿入林间,红梅白雪,一派纯净。
钟嘉柔问:“殿下的身体可好了?”
「已好许多,之前父皇一直关照我,身边也安排了许多人,我便不得抽身出来,才让你等我多日。」
“没关系,只要你的病全好了,我都等得。”
想起这些时日,钟嘉柔流下眼泪。
霍云昭抿起唇,伸手来擦她的泪。
钟嘉柔下意识地偏头回避,又才反应过来如今已同戚越和离,她是爱着霍云昭的。
霍云昭也微顿片刻,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他清润的眸子微眯,重新抬手触碰上她脸颊。
钟嘉柔没有再躲,只是心中有些异样,许是她与霍云昭从前一直守着男女大防,未习惯他的触碰。
他指腹柔和,擦拭着她脸颊泪痕,又认真写道:「嘉柔,我可以抱你么?」
钟嘉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是愿意的,跳得很快的心脏和身体里小虫子啃咬般的痒意都告诉她,她是愿意的。只是戚越……
她如今同戚越还是律法上的夫妻。
钟嘉柔道:“我同他还未除婚籍……”
「无事,交给我,我会尽快办好。」
钟嘉柔刚想说她不是此意,霍云昭已将她揽入怀里。
他手臂收紧,身上白衣锦缎透着冰雪的凉,钟嘉柔心跳很快。啃咬着她血肉的小虫子好像都乖乖不惹她了,她心绪宁静,闭上眼睛。
这个怀抱迟到了许久。
这白雪之约也晚了一年。
霍云昭似在说话,钟嘉柔只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抬头望他。
他以口型在说可不可以吻她,钟嘉柔是看不懂口型的,只是看他目中深情猜到的。
她有些慌乱地摇头,忙退出他怀抱,与他隔开几步。
“云昭,如今律法上我仍是他的嫡妻,他也为你我付出了许多,我对不住他,也总觉得你我行事违背礼法。”钟嘉柔认真道,“我想等我同他真正解除婚籍,再正大光明同你相见。你能懂我的,对不对?”
霍云昭深望她,点点头。
二人往林中行去,去看这场雪,这片嫣然红梅。
霍云昭提起许多他们从前的事。
他笑:「还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是个胖姑娘,在雪地里滑了一跤,爬起小脑袋时嘴里吃了朵红梅,你还有印象么?」
钟嘉柔有些羞窘,她小时候的确吃错东西胖过。
他们继续深行,聊着这些往事。
夜风清冷,一阵风来皆是梅香,也有钟嘉柔身上的香。
戚越也在这片林中,独身穿行,玄衣拂过枝上积雪,脚下是踩雪的咯吱声。
一地皎白月光,照着林中蜿蜒的脚印,是钟嘉柔与霍云昭的。
戚越停下,一动不动看着这串脚印。
钟嘉柔今日穿了一双漂亮的平底绣鞋。
初嫁入府中时,她一身婉约矜贵,喜穿圆头屐,行路飘然如仙娥踏云,一身贵女的仪态。
后来他让她去田庄,她便脱下贵女屐,穿易行的平底高缦。她并不像会农耕的人,一点也不像,但她愿意亲自种菜,他吃过她亲手所植的酪酥、大白头,她也愿意亲自锄土种花,一身素衣在泥土之中忙碌。
她很好。
她有她的光芒熠彩。
戚振与萧谨燕都提议以他的婚事联姻大族,跻身上京高门时,戚越觉得娶谁都无所谓。
他娶了谁都会把这人当做唯一的正妻,相敬如宾对待,只要这个妻子孝敬公婆、不娇纵,他是会敬爱这样的正妻的。
可他遇到了钟嘉柔。
萧谨燕曾列举过的那几家侯府与伯爵府,里头没有永定侯府。戚越听戚振说起是永定侯府时,他有些意外,却也接受,不过并不看好钟嘉柔。
他们说她仪容美,又一身才情,是贵女仪范。
他不重美色,他只要融入戚家的是一个旺盛的生命。
他是从什么时候爱上钟嘉柔的?
是当街见她帮助幼童的背影?
是挑起盖头时她一张极美的娇靥,还是新婚那夜她踹他的那一脚,她说的那些清醒明白的话?
或是日日夜夜他进入她身体里,她的抵触,她的妥协,她舒服时乖乖的搂抱……
戚越不明白他为何爱钟嘉柔至此。
这爱也许比眼前满目旷雪盛大,可却留不住,无法再见于日光下。
钟嘉柔今日的鞋底有桃花纹样,亦或是梅花。这脚印在这雪地里小小的。
她怎么连脚印都如此可爱。
戚越将他的脚落在她脚印旁,如此,他也与她同行过白雪。
他俯下身,撑于她的脚印旁,脸颊轻轻挨上,生怕将这小小脚印压坏了。
夜风吹起,又落下雪片来。
纷飞的雪片落满他身上,眉上。他吻了钟嘉柔的脚印。
如果眼泪有形状,那应是他眼角那颗悲冷冻成的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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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嘉柔会对蛊排异,会恢复理智,下章来看嘉柔宝宝痛哭流涕[爆哭]最近是有点虐,难为你们了,再坚持一下吧[红心]
第76章
今日见到霍云昭一面已足矣慰相思,时辰已晚,钟嘉柔提出要回去了。
霍云昭颔首,同她转身往回行,一面写道:「如今住在永定侯府可还如意?」
钟嘉柔眸色黯然,便是觉得不称意。
她日夜吃喝皆是戚越所供,又得公婆妯娌照顾,这些时日她很卖力在教陈香兰学帐,便是想还一些心中的亏欠。
霍云昭写道:「尽量从永定侯府搬出来罢,我为你安排家奴与护卫。」
钟嘉柔凝思未语。
她如今身份同戚越相处也尴尬,每日在玉清苑相见她也很不自在。若是能搬出府对她与戚越自然是好,可她不知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能在未除婚藉的情况下搬出府。
霍云昭将她送到外头庭中。
风雪之中,檐下灯影摇动。
戚越立在庭中,他肩头落满白雪,似等候多时。
钟嘉柔于心有愧,螓首低垂。
霍云昭对戚越写道:「多谢戚兄,风雪严寒,回程当心。」
戚越淡淡道:“嗯。”
钟嘉柔同戚越一前一后离去。
霍云昭在原地追随着钟嘉柔婉约身影,直到她一身红色狐裘的影子一点点消失,他才回身进到暖阁中。
屋中婢女躬行着在替他煮茶。
霍云昭怡然端坐,广袖飘然,示意婢女退下。
屋中另两名黑衣亲卫也躬身守到屋外。
霍云昭端起茶,勾起唇细品,茶汤醇厚,暖意格外入腹。他温柔凝望手上一方月白手帕,是他方才想牵钟嘉柔的手时,她谨慎规矩婉拒,见他黯然失落提出要她的手帕以示安慰,她才红着脸给的他。
钟嘉柔是个在男女大妨上很严谨,死守规矩的女子。
这些年,霍云昭无数次想牵她,想吻她,她每回都会急红眼,害怕地躲。他非强求之人,也并不重欲,遂才次次依她,处处尊重她。
时至如今,霍云昭面对戚越有无数的嫉妒,无数阴暗的醋意。
他也想要钟嘉柔吻他,像他们在船上那般,她仰起娇靥望情地吻他。
霍云昭弯起薄唇,轻按住心房里温暖的跳动,他不急,有这情蛊,钟嘉柔一辈子都会死心塌地爱他一人。
莫扬进屋来,拱手道:“恭喜殿下,如今心愿得偿。”
霍云昭勾起唇角。
“二姑娘已经和离,如今也依赖殿下,殿下可以服下解药了吧?”莫扬将一粒药倒出,殷切捧到霍云昭跟前,眸中很是关切。
这是解霍云昭身上哑毒的药。
今日钟嘉柔很是关心他嗓子,说已托永定侯去找江湖郎中为他医治,有一郎中已在途中,只是风雨耽搁了赶路,让他再等一等。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盈着泪,对他格外紧张。
霍云昭的目的已经达到,接过莫扬递来的药服下。
这哑毒是他自己所下。
从带戚越入宫去救钟嘉柔那天起,他就布下此局,哪怕没有这情蛊,他也要钟嘉柔对他疼惜、对他亏欠。他要她即便成婚也永远放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