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恼羞打断她,眼眶红透:“这世上除了你,我不会要任何人。”
钟嘉柔不再开口,她已无力气再同戚越争执。
戚越黯然看她:“你是病了,你会好起来,我陪你养病,我们还能回到当初。”
钟嘉柔闭上眼睛,陷入难捱的梦里。
她只有在梦里才能自在地觉得心不那么难受。
戚越第二日便在书房里看起书,将萧谨燕请来给他上课。
钟嘉柔早起听到春华这般禀报,淡淡听着,一句话也未答。
“夫人,用早膳吧。”
春华将膳食端进房中。
钟嘉柔没有胃口饮食,勉强吃了两口竟都吐了出来,大夫来瞧,也道她是相思成疾,不是有身孕,也不是胃疾。
与其这样过着,她吃什么饭。
钟嘉柔一时又被脑中这念头吓了一跳。
待戚越将汤羹喂到到她唇边时,她勉强被他扶起,低头喝了两口。
她不想寻死,她从不是为男女之情寻死的人,她当然要活着。这鸡汤粥勉强喝了三口,她便觉得胃中难受,体内似有股情绪控着她,见不到霍云昭,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钟嘉柔忽然哭了起来。
那些她吐出的汤羹都吐到了戚越宽袖上,他似乎喜爱大雁,喜爱丹鹤,袖摆上的鹤影一身污浊。
钟嘉柔摇着头,目中含泪,鬓发散乱,喃喃低泣:“我很难受,戚越,我想我快死掉了。”
“嘉柔,我求你别这般,我不能失去你。”
戚越嗓音颤抖,将粥继续喂进她口中。
钟嘉柔摇头不欲再食,腮却被戚越大掌捏住,他含了粥以唇喂到她口中。
钟嘉柔又俯身吐了,难受得昏睡了过去,醒过来时竟已是三日后。
睁开眼看见戚越时,她愈觉他的陌生。
英隽卓立的男子清瘦了许多,目下一片乌青,眸里再无明光。
他只是在她醒来的瞬间薄唇翕动,目中莹光闪烁,嘶哑地唤她一声:“嘉柔。”
钟嘉柔只茫然地问床边低泣的春华:“我睡多久了?”
“殿下好了吗?”
春华说她昏睡了三日,三日滴米未进,戚越连夜入宫又去求霍承邦请了太医来,她还是无法饮食,太医以羊肠与芦管将汤羹灌进她口中,也不行。这三日她只喝了一点清水,太医说她无求生意志,再不醒来恐怕无力回天。
钟嘉柔茫然地听着,只觉心口痛涩,她竟会思念霍云昭如斯地步。
“夫人,奴婢求您了,您不要舍下奴婢们。”春华与秋月皆跪在窗前低泣。
钟嘉柔想撑坐起身,周身却无半分力气,春华与秋月忙将她扶起。
“让我吃些东西吧。”出口的嗓音都有些气若游丝。
秋月将汤羹一口口喂给她,她环视了下房间,戚越已不在屋中。她慢吞吞喝下,却觉胃中又排山倒海,俯身吐了。
这夜实在太漫长,落了锁的窗连外头一丝光亮都看不到,同她余生一样被囿于这一方暗室。
烛光静燃,跳动的焰火偶尔将屋中一切颠覆,似天地塌陷。
这满目颤抖的花架,精美的摆台,妆台上无数的香膏胭脂……好像都在钟嘉柔眼里颠倒了。
她恍恍惚惚,觉得累极了。
烛光忽将一道修长身影投到窗前,戚越伫立在她床前,居高临下,宽肩却在颤动。钟嘉柔一时不知是烛光照的,还是他在发抖。
他深目漆黑,逆光之下无法窥他神色。
他缓缓俯下身来,双臂抱住她,低头吻她。
他吻她的头发,她额头,她眉眼,她鼻尖。
他吻她脸颊,吻了她的唇,却没有探入。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小心,轻得像柔风拂过。
而后,他将一张纸递给她。
钟嘉柔眼睫颤动,要用尽全力才能抬起手握住这张薄纸。
和离书。
他给了她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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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我的男女主[裂开]
和离是宝儿认清自己的开始,认清她对男主的感情。宝宝们坚持一下啊,今天这章很多啦,我也想尽快写到嘉柔怀宝宝那里,和离后男主也要做饭[吃瓜]
第74章
“宝儿,这样你会好起来吗?”戚越暗哑地问。
钟嘉柔捧着这张和离书,眼泪滚烫,心中盈满肆意的欢喜,却觉这情绪怪异得太过陌生,让她一时无法招架,也来不及思考更多。
她点点头,哽咽说多谢。
屋中一片寂然。
那烛光一直燃着,同新婚之夜的喜烛一般明亮。
许久,戚越说:“你有喜欢过我么,哪怕从前只有一点点?”
钟嘉柔茫然回想着,抬头凝望戚越。
他面目这般平静,只是漆黑的瞳孔里滑下一道泪痕,印在他这张硬朗英隽的面容上。
泪水也从她杏眼中滚落:“我……我应是喜欢过的。”
戚越勾起薄唇笑了。
而后,他继续如个木头桩子般一动不动说道:“我在上头按了手印,写了名,你我的婚事是帝王亲赐,你生病一事太子已晓,问过我缘由,如今关头不便去上京府过册,等风波平息,或等六殿下稳妥,我会再同你去办手续。”
钟嘉柔含泪抿笑,点着头。
戚越安静凝视她,继续毫无波澜说起:“你无去处,便先住在府中,继续帮我打理内务,瞒一瞒爹娘。每月我仍会给你三千两,直到过完和离手续。”
钟嘉柔摇头:“我可以帮你隐瞒公公与母亲,为你暂管内务,但你不用再给我银钱。成婚快一年,我并未为你诞下子嗣,这和离书上你却未写我半分错处,我的嫁妆折成银钱还有四千两,我都留给你。”
戚越只是沉默。
他缓步走到桌前,端起一碗清淡的骨汤:“试一试现在可以饮下汤羹了么。”
钟嘉柔小心接过,慢慢喝下。
胃中一股暖意,想起终得自由,终于可以选择心中所求,她一颗心再无不适,竟也未再有什么作呕的反应。
戚越拿过一碗粥,喂到她唇边。
钟嘉柔偏过头道:“我自己来吧。”
她又喝了小半碗,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戚越无声望着她,隔着床边地毯,不足半尺的距离,却仿若隔了百里。
钟嘉柔看了他许久,明明是高兴的,却总觉会替他难过,大抵是夫妻这么久,她于心有愧。
她移开视线:“戚越,夫妻一场,多谢你对我的照拂。我愿戚郎君事事顺遂,前程似锦,余生皆无风雨。”
戚越不言,只是看她。
他的眼神逆在烛光阴影下,难辨情绪,许久,他才道:“钟嘉柔,你要过得开心顺意,若你过得不顺,我还会照样强逼你为我妻。”
钟嘉柔眼睫一颤。
“把身体养好,饭吃完。你好不了,这和离书就作废。”戚越说完,已行出房门。
春华与秋月忙进了屋中,从云岚与后头丫鬟手中接过一道道佳肴,品类虽多,却都清淡,换着花样希望她能吃下去。
春华喜极而泣:“夫人,你终于能吃下东西了,大夫说若你再不吃就救不活了,那郎中果然是骗子!夫人不是吃得好好的!”
钟嘉柔心间酸涩。
她知道戚越全她心愿是为了让她活下去,她怎么好像做错了?
不,她没错,她只是想努力活下去,去见霍云昭。
心中轻快,她已能由春华与秋月搀扶着下床,虽然几步路行得格外艰难,但想起很快便能见到霍云昭,今后再也没人可以阻拦他们,她的心便格外轻盈。
……
冬夜冷寂,一室的寒凉浸透了骨髓。
戚越坐在书房里,案前什么书也无,只余一盏灯火,他只是这样静坐。
柏冬进来说钟嘉柔喝下了半碗米粥,吃了一口鱼肉。
戚越安静听着,沉默无声。
柏冬阖上房门轻声退下。
戚越推开窗,晚风闯入,湖上潮气扑面袭来,同他心脏里那股黏腻的潮湿一样难捱。
他曾说他要用三个月让钟嘉柔爱上他。
可是三个月后,他却输得彻彻底底。
健硕的身影似囿于这扇窗中,被围困,被束绑。
他宽肩颤动,泪流满面。
翌日。
春华来说钟嘉柔早晨喝了一碗米粥,吃了一只虾仁,大夫说她身体已在好转,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春华还不知他们和离的事,欢喜笑着:“世子进屋瞧瞧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