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祁柏奋力推开紧闭的屋门,攥着剑倒在地上许久,又以剑撑地踉跄起身。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能逃离,但如果由着遂禾胡作非为,放任自己做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禁脔,他又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放心。
沈域虽然待他冷漠刻薄,但沈域抚养他长大,也算恩重如山,手心手背都没有办法割舍,如果一定要他选……他不知道,但他不想遂禾死。
而遂禾对上沈域,在他看来几乎没有胜算,沈域手上握着的不仅仅是万年修为,还有万年中积攒下来的强大禁术,随便拿出一个便是杀招。
祁柏急促地喘一口气,遂禾铁心利用他,对他又没有多少情义,她不会听他的劝阻,他只能想办法去稳住沈域。
手上已经被他划出了多道狰狞血痕,他原本就是怕疼的人,何况是自己亲手赋予的伤口。
他不敢看手上的伤,只能靠着竹子不断抽气。
刺痛令他清醒,但伤口不断滴落的血也在邀请捕猎者深入。
他踉跄走到溪边,想要用溪水洗掉手上的血。
伤口触碰到寒凉的水流,勉强舒缓镇定了疼痛。
不等祁柏松一口气,平静的水流忽然掀起漩涡,暗流在无知无觉间涌动。
祁柏身上属于鲛人的血脉逐渐觉醒,他对水的感知也愈发敏感,没多久他就发现了水中的异样。
祁柏脸色微变,握紧剑柄,满是戒备地后退。
下一瞬,暗流凝聚成强劲的水柱,直冲祁柏而来。
祁柏紧盯着袭来的水柱,溯寒剑剑锋转动,他不躲不闪,竟是挥出一道灵刃抵挡。
水柱与灵力碰撞,一时间竹林被激荡得四处摇动,林中羁鸟惊飞。
飘然落下的竹叶停在祁柏的肩膀和发顶。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积攒着灵力的溪水中,水柱死灰复燃,顷刻又凝结成数十枚水柱。
海藻一般柔软的水柱又向祁柏逐步逼近。
祁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睫毛轻颤,却没有再攻击抵抗。
他的唇张了张,苦笑一声,竟是直接扔了手中长剑,无力道:“遂禾,我知道你在这。”
那些水柱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兀自匍匐贴近他,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禁锢他的四肢和全身。
没有剑撑着,他站立不稳倒在地上,那些水柱便顺势而上,将他的腰肢也桎梏住。
“遂禾!”祁柏被那些肆无忌惮的水柱激出怒意,恼羞成怒地呵斥。
竹林寂静无声,无人回应祁柏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祁柏隐隐察觉被压制住的安神药再次发作。
竹林中终于想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遂禾从竹林深处缓步而来,她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见倒在地上被禁锢的祁柏,故作讶然地挑起眉梢。
“这个时候师尊不是在睡觉吗。”她抬脚走到祁柏面前,视线落在被水柱控制的祁柏身上。
他白着脸,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头发散落下来,有一道水柱便裹挟着他大半发丝,令他看上去分外狼狈。
祁柏一言不发,冷冷看着她。
遂禾估摸着这次把人逼得有些狠,轻叹口气,只是心念转动,那些令半妖气怒羞恼的水柱便缓缓退去。
祁柏身上失去了桎梏,面色仍然冷凝着,维持先前的姿势在地上一动不动。
头顶响起一声近乎无奈的喟叹,紧接着遂禾蹲下身,面带歉意地去抓祁柏的手。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却染了一手黏腻湿滑。
触感不对,遂禾拧眉看去,这才看见从他手掌心流出,越攒越多的鲜血。
遂禾吓了一跳,很快明白过来。
医修开出来的安神药药效极强,祁柏只凭意志力,不可能抵抗药性。
早知便不把溯寒剑留给他了。
遂禾脸色阴沉下来。
遂禾的手覆盖在祁柏的手上,她向下压的力道迫使他的伤口触及地上的泥土,伤口受到刺激,祁柏下意识想要抽出手。
下一刻,下颌也被她狠狠桎梏。
遂禾捏着他的下颌,对上他气愤委屈的目光,淡声道:“师尊,你如果不想喝药,我们还可以用别的办法,何必要伤害自己。”
祁柏心中发冷,却强撑着怒瞪她,“什么办法,给我带上金链子吗。”
遂禾挑起眉梢,“如果这是师尊的意愿——”
“遂禾!”祁柏气怒地打断她的话,他强忍着羞耻,眼眶隐隐又有泪水掉下来,“看看我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遂禾不说话了,等他心绪稍稍平静,忽然把他拉入怀里。
“!”
她桎梏住他乱动的手腕,脑袋漫不经心搭在他的肩膀,破文海棠废文都在抠裙更新五2斯九零爸乙九二语气比先前温婉许多,“师尊以前其实待我很好的,也不会通过伤害自己,来令我心烦。”
祁柏沉沉闭上双眼,哑声道:“你以前,也不会喂我吃那些药。”
遂禾神色不变,兀自道:“师尊还做以前的师尊不好吗,我对待师尊还会像从前一样。”
夏日的暖风徐徐钻入竹林,青翠葱茏的竹树岿然不弯。
祁柏沉默许久,才扯起唇角,半是讥讽,半是虚弱,“我和从前其实没有差别,是你欲壑难填,想要对正清宗下手。”
“证道之事你可以怪在我身上,为什么要迁怒正清宗,你以为屹立千年不倒的宗门,是你和妖族那群乌合之众就能扳倒的吗。”
遂禾微微侧头,盯着他的脸颊,柔软的唇若有似无地贴上他的脖颈。
“师尊以为,我对付正清宗,是因为迁怒?”她饶有兴致地问。
祁柏拧着眉头,“就算你侥幸赢了沈域,你杀了他,以为我会原谅你?”
遂禾笑意盈盈,却又伸手扼制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师尊,程颂死时我其实说过一句话,但你很显然忘记了。”
“什么?”
“沈域屠戮鲛人,师尊,不仅仅是我不能放过他,你也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遂禾温声细语。
祁柏如遭雷击,他长眉几乎纠缠在一起,脸色苍白如山上中年不化的雪。
他静了半晌,冷声问:“你有证据吗。”
遂禾慢条斯理,“很快,我就会让证据摆在你的面前。”
鲛人族于万年前绝迹,祁柏未陨落前大概有千岁,他作为孤儿被沈域抚养长大,一切都太巧合了。
遂禾隐约有个猜测,作为鲛人遗族,祁柏的父母恐怕也死在沈域手上。
祁柏脸上阴晴不定,遂禾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祁柏早晚会站在自己这边。
遂禾抱着祁柏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喂他喝那些助眠的汤药。
她把祁柏最喜欢的软榻放到竹屋外的空地,把人放在榻上。
遂禾抓着他的手,帮他涂抹上止血的药草,又细细包扎起来。
等事情做完,祁柏已经有些抵不住身体中残留的药效,看上去昏昏欲睡。
遂禾维持着握着他的手的姿势,默不作声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过去,两人灵力本就同源,加上遂禾灵力内敛温和,即便是她丹田中储存的庞大灵力尽数送到祁柏体内,祁柏也不会爆体而亡。
她送过去的灵力会一直蕴养祁柏的灵根,保护祁柏的神识,正清宗是是非之地,她可不想好好的师尊送回去,却因为一时的疏漏,让沈域真的拿捏住她的软肋。
确保祁柏体内的灵力足够多后,她才慢慢收手。
遂禾把药瓶和纱布放回药箱,细微的响动很快将祁柏惊醒。
他睁开眼,似是做了噩梦,有些惊惧地望向她。
他在梦魇的余韵中半晌回不了神。
遂禾伸手想帮他顺一顺凌乱的额发。
祁柏想也不想握住她的手腕,牵动掌心的伤口,令他的眸色颤了颤,看上去更加好欺,“别……我不想再喝药了。”
遂禾叹了口气,“不喂了,你乖一点别乱跑。”
“不要锁我。”他不放心地补充。
“不锁,”遂禾挑了下眉梢,慢条斯理,“你不跑我就不锁你。”
祁柏眉眼下压,逐渐从噩梦中回神,“你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遂禾笑了下,从容安抚,“再过十天是妖王的生辰,那时候热闹,你想去看我可以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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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为期,遂禾没有食言,天才蒙蒙亮就帮祁柏准备好出门的衣衫,等他换好衣衫,又帮他戴好帷帽,握着他的手带他出门。
妖王的三百岁寿诞妖族无人敢轻视,妖族各握有实权的族长早早抵达妖王宫,至于上灵界各大门派则来得晚上许多。
遂禾作为妖族炙手可热的人物,哪怕是在席间,也有妖络绎不绝地凑过来,试图和遂禾推杯换盏。
遂禾有的推却不过便同妖喝上一杯,如守着珍视的宝物一般,半步不肯离开祁柏。
闲暇时刻,她便剥了案几上的荔枝放到祁柏面前的碗里。
祁柏戴着帷帽,一动不动,只有遂禾把荔枝果肉送到他嘴边,他停上半晌,才会张嘴咽下。
此时离生辰宴正式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宾客满打满算只到了一半。
龙族的女族长忽地走到遂禾面前,含笑问:“遂禾大人,可要同我喝一杯。”
遂禾没有推辞,等杯中酒尽,龙族族长又道:“龙肆那孩子先前给大人添乱,我还没有向大人道歉。”
“不知遂禾大人能否进一步说话。”
遂禾蹙眉看向身侧的祁柏,隔着帷帽,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遂禾看了半晌,应允了龙族族长的请求。
祁柏不关心遂禾酒里卖得什么药,他冷着脸坐在原地,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祁柏侧头看去,隔着帷帽,他仍旧认出面前的人是高澎。
高澎脸上带着近乎虚假的笑,语气满是惊喜,“是剑尊吗,弟子正清宗高澎,宗主请您过去一叙。”
正清宗在妖族有不少眼线,这些天凭借眼线传回去的情报,沈域已经断定祁柏记忆恢复,所以遂禾才百般防着任何可以的人或妖接近祁柏。
祁柏是沈域无论如何也想抓在手里的棋,为了这枚棋,沈域甚至亲临了风麒的生辰宴。
高澎本以为搬出沈域,按照剑尊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会和自己离开,然而他却听见帷帽下,剑尊冷冽的拒绝。
“祁柏辜负宗主期望,无颜再见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