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下午四点,薛北洺从未如此期待着回家,因为他几乎没有家的概念。
他快速换完鞋子,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到邢晋穿着他准备的睡衣坐在床边的那一刻,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盈了,几乎要满溢出来。
衣柜里挂满了他让人为邢晋量身定做的衣服,各式各样的西装、休闲装、运动服,尽管邢晋很可能以后都用不到了,可他还是下了单,像是得到了心爱的娃娃,迫不及待地想给他打扮。
他定定看着邢晋,如同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高鼻薄唇,眼含桃花,面容极英俊,两条修长的腿撑在地上,光着脚,没穿拖鞋。
春天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冷意,薛北洺皱了下眉:“怎么不穿鞋?”
“我穿你爹。”邢晋从看到薛北洺的那一刻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几乎化为烈火从眼睛里喷出来,“狗日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你全家了!”
薛北洺丝毫不理会邢晋的谩骂,转身打开了中央空调,又去拿了一双拖鞋回来。
邢晋已经落入了他的巢穴,薛北洺不用再为不相干的人烦心,耐心变得极好,他要给邢晋一点适应的时间,所以他才没有把邢晋的双手也锁上。
这一天,没人知道邢晋怎么熬过来的,他像一个濒死的困兽,所有积压的情绪反扑上来,看到薛北洺的瞬间就想把他撕碎了。
邢晋怨毒地盯着薛北洺,双手死抓着床单,当薛北洺蹲下去握着他脚踝给他穿鞋时,他不顾之前脚踝脱臼的教训,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薛北洺当胸一脚!
薛北洺像是故意挨了他一脚似的,躲也不躲,瞬间被踹翻在地,随后也不起身,只是捂着胸口坐在地上蹙眉看向邢晋。
邢晋又面目狰狞地飞扑了上去,拳拳到肉,手骨震得生疼,玩命一样的打法,反正接下来都是敞开腿被睡的命运了,还能比这更差吗?
薛北洺原是打算让着邢晋的,他左闪右避,但邢晋不依不饶的追着他,几拳头下来他也吃不消了,直到一拳打在他脸上,嘴角溢出血来,他终于被激怒,一脚将邢晋踹飞到床上。
邢晋腹部剧痛,在床上滚了两圈迅速爬了起来,又和薛北洺缠斗在一块。
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邢晋拼死相搏,薛北洺一时之间竟然奈何不了邢晋,两个男人像是原始动物一样打红了眼,被子、床头灯、卫生纸等一干物品撞落了一地。
在一阵激烈的鏖战过后,薛北洺抹掉嘴边的血,将软倒在地上快要不省人事的邢晋捞起,轻轻扔到床上。
薛北洺双手穿过邢晋腋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床尾,直到邢晋的头悬空,耷拉在床边,他掏出了看到邢晋的那一秒就来了感觉的东西,上面布满了狰狞躁动的青筋,几乎和邢晋的脸一样长,抵着邢晋瘦削的脸轻轻扇了一下,就留下一道湿痕。
薛北洺没舍得打邢晋的脸,因此邢晋的脸还是那样完美无瑕。
“张嘴。”薛北洺用那东西描摹着邢晋无意识微张的嘴唇。
邢晋没听到,他的头倒垂着,下巴和雪白的脖子成了一条直线,眼睛半阖,双目涣散,闷哼了一声,被薛北洺用力捏住了鼻子。
他的嘴终于张开,薛北洺松开了他的鼻子,随后他只来得及“唔”了一声,脖颈就寸寸凸起,他的眼睛霎时翻了上去,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腿蜷缩起来,双手无力地推拒着薛北洺硬实的大腿。
凸起几乎延伸到邢晋的锁骨,薛北洺摸着邢晋饱满起来的脸颊和他几乎撑裂的嘴唇,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喟叹。
邢晋快要失去意识,仿佛梦到自己吞了烧红的碳,疼的他呜呜叫,鼻唇间尽是薛北洺的荷尔蒙味道,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顺着他的睫毛淌出来,沿着优越的眉骨流进濡湿的发丝,然后消失不见。
忽然,他的手腕被攥住,随后一个冰凉的物体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薛北洺结束时,怕邢晋窒息,将他的头托了起来,于是咽不下的乳白混着一丝血丝就从邢晋的口中满溢出来。
薛北洺给熟悉的医生打了一通电话,随后去浴室拿了温热的毛巾,他将失神的邢晋抱在腿上,亲了一口邢晋绯红的脸颊,居然有点冰凉。
很快就来了几个医生,围着邢晋做检查、处理伤口,邢晋像被动物园围观的猴子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有薛北洺让他们给邢晋检查口腔的时候,邢晋才忽然紧紧抿住嘴唇并挥舞手臂挣扎。
薛北洺抱住邢晋,低声哄道:“你乖一点,伤了嗓子就麻烦了,别怕,他们不会乱说话。”
然而邢晋还是死活不让检查,薛北洺也没办法了,把医生喊出去问了问嗓子怎么治,吃什么药,就让他们离开了。
网上买的药很快到了,邢晋歪着身子靠在床头,眼神落在虚处,根本不理会薛北洺递到嘴边的水杯。
薛北洺说:“先把消炎药吃了。”
邢晋索性闭上眼睛,神情疏离,完全不想交流的模样。
忽然,他的嘴被用力捏开,薛北洺将药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一个温热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他猛地睁开眼睛,薛北洺美丽的眉眼近在咫尺,一口冷水被渡了进来。
邢晋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喉咙里仿佛还塞着巨物,这口恶心的水连着药让他极其痛苦地咽了下去。
薛北洺看到邢晋纠结狰狞的神色,心里生出点后悔,他拿过桌子上的药,抠出一粒,见邢晋神情惊慌,忙道:“这是含片,带止痛的效果。”
这回邢晋老老实实的含了。
此后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邢晋是没法吃晚饭了,薛北洺索性也不吃了。
夜色渐晚,薛北洺见邢晋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也不指望他能去洗澡了,独自洗了澡,换上睡衣,掀开被子和邢晋躺在了一张床上。
邢晋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薛北洺安抚道:“今晚不做。”
可惜收效甚微,邢晋的侧脸都绷紧了。
薛北洺一把将邢晋捞进怀里,他的脸渐渐肿了起来,可他还是侧卧执拗的抱着邢晋,一只手搭在邢晋的腰上,亲了亲邢晋可爱的发旋,然后慢慢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睡至半夜,嘭一声巨响,随后一阵哗啦啦仿佛什么碎在地上的声音,薛北洺惊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眼睛,往旁边一摸,没人!
薛北洺打开灯,翻身下床,低头穿鞋时随便一瞥,忽然顿住了。
垃圾桶里,扔着他给邢晋戴上的那枚手表。
顺着声源和脚链,薛北洺打开虚掩着的浴室门,在他还没看清的时候,一道弧线闪过,刹那间一阵剧痛,他低下头,看到他的手臂像是被切开的西瓜瓤,鲜血喷涌而出。
邢晋恨恨看着他,手上还攥着尖锐的镜子碎片。
第47章 别穿了
薛北洺伤在右手小臂,邢晋那毫不留情的一下让他的手臂皮开肉绽,伤口大约有十厘米,加上有一部分太深的缘故,总共缝了四十二针。
他半夜去了医院,回到家时已经是破晓时分。
推开卧室门,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一丝微光,整个屋内灰蒙蒙的,但足以让薛北洺看清四仰八叉全无防备在床上酣睡着的邢晋。
室内空调没关,大概是太热的缘故,被子已经让邢晋蹬掉了一半,他的两条腿岔开,一条腿压在了被子上,灰色的棉质睡衣睡裤皱巴巴地堆在身上,露出一截柔韧的腰。
他身上的睡衣睡裤还是昏迷着带到这里来的时候薛北洺抱着他给他一点一点穿上的。
薛北洺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邢晋,他手臂的麻药劲已经过了,开始钻心地疼起来。
大约是因为喉管受了伤,邢晋睡觉也张着嘴巴,两瓣嘴唇不停的翕动,衔不住的口水就从嘴角淌出来流到枕头上,可见睡得有多沉。
被割了手臂,会影响到半个月的正常生活,薛北洺其实不太生气,可以说还不如看到邢晋将他送的手表扔在垃圾桶里生气。
在医院缝针时他摸着因为打架被邢晋不小心拽断了很多根的长发,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头发剪短,仅仅是因为邢晋可能不太想看到他短发的样子。
长发或是短发,薛北洺根本不在意,但如果把头发剪短了,邢晋看着他的脸,进一步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指不定要闹腾成什么样,所以他就彻底打消了剪发的念头。
薛北洺本来是不生气的,但是看到邢晋没心没肺躺在床上沉睡的样子,没来由的,他的心里像被泼了一瓶硫酸,将他所有的好心情腐蚀殆尽。
邢晋睡得很香很沉,因为薛北洺抱着他合上眼睛时,他的喉管里仿佛还有烧铁棍在进出,嘴里一股子恶心的咸腥味,他一心只想将薛北洺杀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僵硬地假寐着,蛰伏到半夜,等到薛北洺的呼吸声绵长平缓,才悄悄爬起来走到浴室用尽全力一脚踹碎了浴室玻璃。
邢晋将镜子碎片这个能找到的唯一武器攥在手里,在薛北洺打开浴室门的瞬间毫不犹豫的划了过去。
邢晋不敢真的杀了薛北洺,如果薛北洺死了,他的脚链打不开,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更何况他也不想坐牢,所以只划了薛北洺的胳膊。
有那么一刹那,其实他挺想划薛北洺的脸蛋,但犹豫了一秒就放弃了,除了不敢,居然还有一点不舍。
出完气,邢晋心里舒坦多了,悠哉悠哉的躺在床上,折腾了一天的疲惫瞬间就席卷上来,没两分钟就睡死过去。
在梦里,邢晋梦到了他刚出校门口就看到薛北洺被一群人围住的那天。
彼时薛北洺刚到孤儿院不久,不知道是不是仗着长得漂亮,那脾气简直臭不可闻,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态度,邢晋和他的关系堪称势同水火,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偏偏薛北洺又是个被打死了也不会低头求饶的人,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
邢晋冷静下来一想,有的人天生就是犟种,为什么非要改变别人,不如敬而远之,索性不搭理薛北洺了。
薛北洺也是乐得自在,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这样一来,邢晋却总觉得不对劲,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偶尔就会对着薛北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出神。
薛北洺每次察觉到他火炬一般炯炯有神的视线都会沉下脸,可即便是脸色再怎么阴沉,在邢晋看来也有一种冷冽的美。
邢晋很遗憾的说:“这张脸长你身上可惜了,你为什么不是个女的?你要是个女的,我以后一定娶你。”
薛北洺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瞪着他。
邢晋决定和薛北洺和解,他跟薛北洺敷衍地道歉,说之前的龃龉只是希望薛北洺能跟大家和平共处。
薛北洺听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古怪的笑道:“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会融入集体。”
之后薛北洺竟然真如他所言,很快跟大家打成了一片,但是原本其乐融融的福利院小家庭却接二连三有人出事,一个好好的集体险些就土崩瓦解。
邢晋作为孩子王,誓要找出原因,他把孩子们揪过来挨个刨根问底,才知道是薛北洺在里面搅浑水,可那些被薛北洺害了的人竟然察觉不到,还替薛北洺说起好话来。
邢晋找到薛北洺,怒冲冲道:“你他妈心眼也太黑了,知道那些被爸妈抛弃的孩子有多可怜吗?那个王岁生下来就少了一只胳膊,你竟然激得他和别人去比爬树,害他从四米高的树上摔下来!幸好没出事,要是出事了,你能承担得起吗?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错误!”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善良很伟大?”薛北洺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邢晋被薛北洺无所谓的态度气的牙痒痒,挥手将薛北洺按在床上,扒掉裤子就是一顿猛揍。
等他消了火把薛北洺拉起来时,薛北洺脸上也看不出多生气,只是眼神阴鸷的瘆人,看他跟看着一个死人差不多。
薛北洺冷硬地说:“今天这些,以后我都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邢晋跟薛北洺冷战了好些天,后来才知道王岁以前跟别人一起在暗地里嘲笑过薛北洺长得不男不女。
虽然邢晋心里也这样想,但他没跟人说过,再联想到他教训薛北洺时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就有些赧然。
于是当他出了校门看到薛北洺被人团团围住,立马正义感发作冲了过去。
其中一位混混邢晋认识,剃着寸头,戴着眼镜时斯斯文文的,摘掉眼镜后眼神却很凶恶,叫林斌。
林斌看起来挺生气,胸口喘得跟拉动的风箱似的,邢晋赶过去跟他说了两句求情的话,林斌却没给邢晋面子,他跟邢晋说他喜欢的女生被薛北洺勾搭走了,今天必须要给薛北洺一个教训。
邢晋错愕了一瞬,给肩膀上挎着包冷冷站着的薛北洺递眼神,示意薛北洺好歹解释两句,哪怕真做了这种事也可以撒谎不认啊!
然而薛北洺就那样笔直的站着,一声不吭,只偏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林斌那伙人觉得薛北洺在挑衅,气得鼻子都歪了,坚称要把高高在上不正眼瞧他们的薛北洺削趴下,于是不再废话,林斌一脚迈上前揪住了薛北洺校服的领子,将薛北洺狠狠抵在墙上。
其他人也围了上去,眼见马上就要发生一场混战,完美的美少年脸蛋上指不定要挨多少下呢,邢晋赶紧把包抡圆了往远处一扔,凑上去挡在了林斌和薛北洺之间。
薛北洺很诧异地瞧着他。
林斌指着邢晋:“你瞎他妈掺和什么,跟你没关系的事,你再这样兄弟做不成了啊,赶紧闪开!”
邢晋用手将林斌推远了一点,“冷静冷静,都冷静点,这里面有误会。”
林斌冲他翻白眼:“你说说有什么误会?”
邢晋脑袋一转,厚着脸皮道:“薛北洺怎么勾搭你喜欢的女生,他喜欢的人是我,前两天还给我告白来着,我他妈还没给他答复呢!”
薛北洺霎时瞪大了眼睛,睫毛都掀起来,嘴唇刚动,邢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