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电话依旧打不通,邢晋次日就要离开,他又没有程郁赫的联系方式,胡思乱想一通,最后还是坐不住了,趁着夜色浓重,直接打车去了武振川的小区。
武振川住的小区有些破旧,车可以直接停在单元楼下,上楼也没有电梯,好在武振川家住在三楼,邢晋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冲到了武振川家门口。
邢晋拧着眉头敲门,敲了足有五分钟,门都没有打开,他愈发焦急,狠踹了两下大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就在他踹了门之后,邻居家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探出头来:“你找人啊?这家人前两天就搬走了。”
邢晋错愕道:“搬走了?!”
男人一缩脖子:“是的是的,现在那个房子里没人了,大晚上的别踹了。”说完就飞速把门关上了。
武振川搬走了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邢晋的心再次剧烈地跳起来,他踉踉跄跄的下了楼,掏出手机,将薛北洺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正准备打电话,忽然被人从背后用力的箍住了双臂,手机没抓稳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邢晋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张手帕就结实的覆住了他的口鼻,他只喘息了两下就眼前一黑,像被抽了骨头,身体骤然软倒。
随后,一个人将他稳稳抱住了。
第45章 我哪里不如他
中考前,发生了一桩将邢晋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的大事。
那是一个极其压抑的阴天,天空灰蒙蒙的,薛北洺和武振川在天刚亮时就一起去了山上,具体是去做什么邢晋已经记不清了,当时中考在即,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复习了。
加上武振川和薛北洺一贯不对付,两人鲜少走在一起,所以回来时只有薛北洺一个人,邢晋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等到午饭时间,邢晋转了一圈,发觉素来不落下任何一顿饭的武振川不在,这才想起去问早已回来的薛北洺。
薛北洺神色如常的吃着饭,淡淡回道:“他在山上。”
邢晋很诧异:“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薛北洺慢条斯理吃着饭,没有回答邢晋的问题。
薛北洺心情不好时就总闷不吭声,邢晋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关系到武振川,他又耐心的问了好几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薛北洺很不想从他嘴里听到武振川的名字似的,微微转动眼珠斜瞥着他,眼神冷而沉,搁了筷子就起身离开了。
邢晋心神不宁,索性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找武振川。
山上狂风大作,邢晋顶着风气喘吁吁的找了许久,才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武振川。
那一瞬间,他几乎无法呼吸。
武振川小腿被捕兽夹的锯齿死死夹住了,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往外冒,已经将他整条裤子都打湿。
邢晋哭着把他拖去了医院。
武振川脸上毫无血色,他躺在病床上握着邢晋的手,眼泪打湿了整张脸,说薛北洺看到他受伤只冷冷瞥了一眼就走了,他绝望地喊了好久,山上没有一个人,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晋哥了。
邢晋两眼通红,怒冲冲回了孤儿院,见到薛北洺,迎面就是重重的一巴掌,薛北洺的嘴角当即溢出血来。
他将薛北洺丢进了将近三米高的枯井里,井壁湿滑,薛北洺没能爬上来。
井口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夹杂着一些莫名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薛北洺一向爱干净,置身其中却什么也没说。
邢晋在井口俯身,和站在井底已经放弃了挣扎、黑魆魆仰头看他的薛北洺对上视线。
在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里,井里更显昏暗,薛北洺肤色白的扎眼,他面容秾丽,头发已经又长了一些,随着仰头的动作垂在脑后,漆黑的眉目里隐隐有些癫狂,竟然看得邢晋不寒而栗。
邢晋咬牙切齿的骂了薛北洺一通,骂他狼心狗肺见死不救,又要他在井里好好反省,直到知道自己错了再拉他上来。
薛北洺闻言竟然扬起嘴唇笑了,他说:“我真的不明白,武振川到底哪里好,他相貌普通,脑袋还笨,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以后我还可以给你更多,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说着,他的嘴角渐渐沉下去了,两眼像淬了火的钢针,要把邢晋洞穿。
“我问你,在你心里,武振川和我,谁更重要?”
“你也配跟振川比?!”
想到躺在医院的武振川,邢晋愤怒的扒着井口,目眦欲裂,怒道:“振川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他妈算哪根葱,跟我认识了才一两年而已,在我心里,你都不如孤儿院的狗!”
薛北洺抠住井壁,睫毛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邢晋,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
邢晋觉得薛北洺偏执的不可理喻,哪有人会为了随口说出的几句话就要置他人于死地?
他气昏了头脑,他骂薛北洺“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畜生不如”,几乎是把他能想到的最伤人的恶毒词汇全部一口气骂了出来,骂完不给薛北洺反击的机会,大步离开。
晚上,暴雨如注,邢晋在医院陪着武振川,听到剧烈的雷声和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骤然起身,离开医院,他越走越快,最后大步跑了起来。
薛北洺很怕打雷,他是知道的,在每一个雷雨天的夜晚,薛北洺都会突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然后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就像是怕他死了。
不知道薛北洺以前遭遇过什么,邢晋想,也许确实是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样做一个正常人。
他不该骂得那么难听的。
邢晋拼命赶到枯井,薛北洺却已经爬上来了。
夜色中,薛北洺站在井口边,看不清面容,邢晋迟疑地走到他跟前,一道雷电闪过,他悚然一惊。
邢晋看到薛北洺的湿发紧紧贴着头颅,双手的指甲大多已经翻起,沾满了淤泥,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落,而双目,还在紧紧凝视着他。
两人迎着大雨缄默地走回去,后来就心照不宣的让这整件事囫囵过去了,不咸不淡的继续生活着,谁也没有再提。
邢晋中考当天的一大早,薛北洺突然说有要紧事要和邢晋在仓库谈,邢晋见薛北洺神情凄惶,便直接去了仓库。
邢晋走进仓库不久,忽然听到身后落锁的声音,心头一跳,快步走到门后拉了一下,竟然没拉开!
他瞳孔骤缩,扑到门上用力捶着门板,难以置信的厉声喊薛北洺的名字。
门外传来薛北洺低沉阴冷的声音:“我对你来说不重要,那么你对我而言,也什么都不是!”
原来那晚的事他一直怀恨在心!
在邢晋的谩骂声中,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被打扫卫生的阿姨从仓库里放出来的时候,当天的考试已经结束了。
邢晋面目狰狞的走出仓库,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发誓见到薛北洺就直接将他原地打死。
然而,薛北洺却离奇地消失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此后,他再也没有找到薛北洺。
邢晋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着陌生的环境,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贱。
也许是他不像别人那么热衷于学习,没有选择复读,而是直接去读了中专,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渐渐地竟然淡忘了对薛北洺的恨意,反倒担心起薛北洺一个未成年独自在外如何维持生计,后来甚至更进一步,变成了焦虑薛北洺是否还活着。
然而薛北洺不仅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且现在以前更加恶劣狠毒,竟然直接将他囚禁起来了!
邢晋已经通过用钢条半封着的窗户缝隙看过周围的环境,他被安置在一幢环境优美的小别墅里,外面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不远处还有一圈篱笆,而远处则种满了高大的树,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远离人烟,他喊破嗓子也无人应声。
室内面积不大,装修极其简约,他能碰到的只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剪刀、菜刀更是想也不用想,他的手机也不见踪影了。
最多的物品就是头顶的摄像头,就连浴室里也装了几个,全方位暴露在薛北洺的监视之下。
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布置好的,足以见得薛北洺谋划了多久。
最令邢晋恶心的是他右脚的脚踝上拴着一条包着绒布的黑色链子,从床头延伸出来,通过拉拽可以伸缩,让他能够在整个卧室内活动,最远甚至可以走到外面的客厅。
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看着很细,抬脚也不觉得重,走起来铛铛作响,却拼尽全力也拽不断。
邢晋趿拉着拖鞋焦躁地在卧室内踱来踱去,思考跑出去的办法,气得双眼发黑,胸口钝钝的疼,最后极其无力的坐在了床上。
如今他谁也联系不上,武振川不知所踪,其他人更不可能满世界找他,除非薛北洺能给他解开脚上的链子,否则全无逃出去的可能。
床头摆着薛北洺给他准备的早饭,他忿忿的拿起来吃了。
只有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才有获救的希望,最起码,等薛北洺回来时,打起来不至于没有力气。
总裁办公室里,有一台电脑正播放着邢晋的一举一动,薛北洺交叠双腿,靠在椅子上看邢晋吃饭,而他的手上,是邢晋已经被解锁的手机。
薛北洺眯着眼睛将邢晋和乔篱谈恋爱时发过的消息一条条看了,随后,他将手机重重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款百达翡丽腕表。
前几天他参加了一个拍卖会,一千两百多万拍下这款珐琅工艺的限量款,当时顾屿也在,问他怎么突然对手表感兴趣了。
他想,邢晋应该会喜欢的。
第46章 所有物
起初,让王元敏去到邢晋身边,只是薛北洺的一时兴起,并没有太多其他的谋划。
他做事素来谨慎,在一个已经分道扬镳且极大概率还记恨着他的人身边安插眼线理所应当,不然怎么能在他那个恶毒的大哥手底下苟延残喘步步为营走到今天。
但潜意识里,他也不敢说究竟有没有希冀过见到邢晋一无所有只能依附着他生活的一日。
曾经薛佑把七岁的他和三条饿了很久的罗威纳犬关在一个屋子里整整一天,他死死抓着头顶的吊顶,三条恶犬在下面围着他的脚磨爪、低吼,恶臭的涎水淅淅沥沥淌了一地。
薛佑带着他的朋友在窗外嬉笑着观赏他的垂死挣扎,而他的父亲薛鸿诚得知后也只是当着他的面不痛不痒的训斥了薛佑几句,毕竟是最爱的妻子给他生下来的、名字写到了薛家族谱里的孩子,又从小在身边长大,总归是不一样。
曾经寄人篱下、犹如砖缝里的草,在逼仄的环境里仰人鼻息的阴暗日子早已烟消云散,薛佑那个纨绔草包现在已经在薛家快无立锥之地,而他的父亲薛鸿诚被他扳倒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原本把薛鸿诚送去监狱的计划因为邢晋出了一点偏差,不过这点小偏差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在和邢晋酒局碰面之前,他期盼的权利、财富全都拥有了,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不掉一层皮的,可是他总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当邢晋握住了他手的那一刻,薛北洺总算知道了他缺的到底是什么。
他人生的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薛北洺是个很勤奋的老板,但他今天破天荒的提早下了班,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办公楼开车到家仅需二十多分钟。
邢晋大概死也想不到,他所在的是一个闹中取静、离市区并不远的别墅。
路上,邢晋的手机忽然响了,薛北洺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随后按了接听。
“喂?您好,是邢总嘛,我是小弥。”
很年轻甜美的女孩声音,薛北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跟邢晋接了吻的那个人。
他寒声道:“什么事?”
小弥没有听出不是邢晋的声音,尴尬道:“经理说您找我。”
“他找你?”声音已经低了八度。
“啊?”小弥吓了一跳,“您不是邢总吗?”
薛北洺森冷道:“我是邢晋的老公。”
小弥瞠目结舌,连声道歉,又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忙不迭地把电话挂了。
薛北洺面无表情的拉黑了她的号码,随后将邢晋的手机丢在了副驾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