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错,他们就是这样悲催地被当成炮灰踢入了商场,他们一肚子的委屈和苦水还没有地方倒哩。
至于为什么当初经商的人千千万,失败的一堆,而他们却能脱颖而出呢?
王潇自有一番解释:“因为你们本来就优秀啊,是标准的高材生,聪明勤奋刻苦踏实的人,不管做哪行,都是最容易出头的。况且其他聪明人做生意会拉不下脸,害怕被人看不起。你们却没有这样的心理压力,你们从小因为自己的血统看多了白眼,受尽了歧视和欺负,那些杀不死你们的磨难,只会让你们更加强大,你们能吃别人吃不了的苦,也能受别人受不了的气,你们不成功,谁该成功?”
别列佐夫斯基立刻双掌一拍:“没错,就是这样!”
其他寡头也跟着纷纷点头附和。
要不说从小到大受过的气,他们这些犹太裔谁不是一本血泪史啊。
他们今天的成功与荣耀,就是生活对他们既往苦难的补偿。
王潇点点头,跟课堂上的老师点名给学生布置作业一样:“那么二位先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古辛斯基先生,你们应该可以安排人组稿,为自己正名了吧?”
两位媒体大亨都没异议。
在场的众人,确实没有谁比他们更适合干这活了。
王潇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稿子写好了,可以让我先过一遍眼吗?现在我们可在莫斯科,传真机是模型,想必也不耽误这活。”
别列佐夫斯基的脸皮多厚啊,半点都没显出尴尬的神色,就笑呵呵地点头保证:“当然,Miss王,没有比你更好的主编了,再天才的撰稿人也需要你的指正。”
王潇似笑非笑地翘了翘嘴角:“但愿。”
然后她立刻侧过头,目光锁定了另一位客人:“涅姆佐夫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帮大家?”
普诺宁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了涅姆佐夫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总统在有意识地培养涅姆佐夫当自己的接班人。
否则,作为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他为什么隔三差五就跑到莫斯科,跟总统的竞选团队混在一起呢?
涅姆佐夫眼神像带了钩子,笑容充满了魅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含情脉脉:“当然,Miss王,这是我的荣幸。”
王潇也笑得眉眼弯弯,却半点都不耽误她派单:“先生,明天你需要接受采访,采访提纲会在稍后提供给你。你的主要任务是驳斥某些人偷换概念,犹太裔银行家支持总统,不代表只有他们支持总统。斯拉夫人以及这个国家的少数族裔同样支持总统,谁也不要妄图想要分裂这个国家。”
她还给涅姆佐夫打气,“你和经济学家亚夫林斯基先生制定的私有化改革计划,在下诺夫哥罗德州的改革被西方专家认为是,整个俄罗斯的样板。他们都夸你是俄罗斯市场改革的神童。所以先生,你庸等甚多,备受肯定,请积极发挥你的社会影响力。”
涅姆佐夫几乎都要受宠若惊。
他几次看王潇和寡头们打交道,要么在冷嘲热讽对方,要么就是直接布置任务,摆明了不对对方抱任何希望。
结果到他这儿,他竟然被她表扬肯定了!
涅姆佐夫的眼睛都亮了,立刻应下:“谢谢,我会全力配合采访的。”
丘拜斯在旁边慢慢嚼着口香糖,压制自己想要抽烟的冲动。
神童什么的,听听就行了。
当年,盖达尔刚出任第一副总理,主持经济改革的时候,被称之为神童。然后所有的锅都甩给了他,他被驱逐出了政坛。
接下来这个神童成了他丘拜斯,他又经历了同样的坠落轨迹。
现在神童的名头落在了涅姆佐夫头上,他还是太年轻,太顺畅了,居然为此兴高采烈,完全没意识到那简直就是一个诅咒。
不过丘拜斯的感慨和肺腑只持续了一瞬,因为王潇下一个点名的对象就是他。
“先生,请联系列别德将军,他也需要站出来公开呼吁,警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要炮制民族对立,妄图分裂国家。”
她解释了一句,“他在军中威望高,军人形象深入人心,由他来警告分裂的风险,更容易引起大众的警觉,毕竟车臣战争的本质也是民族矛盾导致的。”
普诺宁心中再度凛然,列别德也是一个重要的竞争对手,他的支持率一直在上升,而且他的拥趸更激烈,一个人的宣传几乎要造成十个人的效果。
他正有些走神的时候,空气里响起了王潇清脆的击掌声:“好了,先生们,开胃菜上完了,该轮到主食了。”
如果想增加气势,她完全可以提前开口,配合着服务员上餐的进度,开始她的布置,比如说在服务员端着主菜进来的时候,说出上面的话。
但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不需要她们为她造势,充当她眼讲渲染氛围的道具。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力量,可以左右雀山俱乐部里所有人所思所想所为的力量。
王潇看着丘拜斯,慢条斯理地分析:“不出意外的话,遭到了这些有力的反击之后,俄共会收缩战线,把火力主要集中在私有化拍卖,贷款换主权上。”
丘拜斯感觉有只无形的手在捏着他的心脏。
这是他下台的直接原因,被死死扣在他身上的罪名。
将他抛出去接受狂风暴雨的总统指责他,说他用极为低廉的价格贱卖了国家的财产。
他无从辩驳,只能默默地忍受这一切。
王潇没有安慰他的情绪,直接提出了后续安排:“你需要找人向公众解释,为什么私有化拍卖的时候,只有这些先生能够站出来参加拍卖?因为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已经第一波攫取了苏联财产的有钱人,都是red贵族,早就在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移民出国了。他们的钱,一个戈比都不会花在俄罗斯。”
然后她又像想起来一样,提醒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对了,你们可以写一篇文章,问问苏联自来水管的水究竟是被谁喝光的?那个时候犹太人可进不了苏联的任何重要岗位。red贵族们吸光了苏联的财富拍拍屁股走人了,才把你们给显了出来。”
寡头们不由自主地点头。
那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你能够看到的有钱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最有钱的人。
真正的巨大的难以想象的财富,永远跟权势捆绑在一起。
别列左夫斯基点头应下:“没错,他们就是习惯性地找替罪羊,把自己给摘出去。”
王潇点点头,继续提醒丘拜斯:“让阿文先生出来替您说话吧,他是您的多年挚友,他请求您网开一面,让阿尔法银行参与尤科斯公司的拍卖,却被你拒绝了。结果你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但即便如此,你依然坚持原则,你不是为了私情,而破坏规则的人。否则,为什么赢得拍卖的还有斯拉夫人?您要强调拍卖进展的艰辛,着重指出有四家公司甚至流拍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是这些所谓的赢家被拍卖选择了,而是只有他们站出来,参加了拍卖。”
别列佐夫斯基暗自庆幸,他没有在去年的拍卖中获得任何好处,所以他完全可以据此大肆反击。被披露出来拥有以色列国籍,上了风口浪尖的他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可惜他庆幸的还是早了,因为王潇又点了他的名:“别捏佐夫斯基先生,请想办法解决一下你的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的事吧,你起码要拿出态度来,逐步兑现汽车,否则报纸会追着你骂骗子的。”
别列佐夫斯基脸上浮出了尴尬的神色,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当然,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明天我就会宣布,开始新一轮的抽奖计划。”
王潇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解决方案。
普诺宁在心中叹息,这个时候,王潇都不忘给别列佐夫斯基挖坑。
只要后者一动,公众就会被唤醒尘封的记忆,原来别列佐夫斯基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全额汽车联盟证券的罪魁祸首。
这样声名狼藉的人,舆论是不会答应他进入政府高层的。
七寡头当中最有实力的一张政治牌,这样悄无声息地废了。
但王潇并不打算止步于此,其他的犹太裔寡头她也要赶尽杀绝,彻底断绝他们的政治生命。
她看向众人:“先生们,必要的时候,我建议你们断尾求生。公众对你们最大的恐惧是害怕你们进入政府,而后成为影子总统。如果你们下定决心不走这条路的话,那么,这些指责就成了无端的泼脏水。”
寡头们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有钱以后想有权是人之常情,哪怕他们当中原本无意进入政府的人,被突然间感知你不能,也会产生强烈的叛逆情绪——越是不许的事情,我越想做。
王潇不让他们有时间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而是用时间催促他们:“请你们尽快考虑好,公关的黄金时间一旦过去,后续不管怎么做,都难以弥补。”
别列佐夫斯基开了口,代表众人给出答案:“Miss王,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再考虑一下。上帝呀,一时间,我们都思绪繁杂,实在需要静下心来思考。”
这就是贼心不死呗。
王潇微微笑:“那请你们好好考虑。”
想用拖字诀吗?做梦!
五洲集团的基金会资助了这么多的学者和记者,不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派上用场吗?
俄共和俄共的拥趸想不起来抓着影子总统这件事情不放的话,那自己这边也会在背后发力呀。
她不会让他们逃过这一劫的,她一定要让他们在大众面前保证,无异于入主政府,彻底断了他们的政治青云路。
王潇冲众人点点头:“好了,先生们,时间不早了,请立刻开始行动吧,明天一大早,俄罗斯公民们醒来,就得在媒体上看到你们的反击。”
众人没有客套地挽留。
这一晚注定了是一个不眠夜,他们得为自己的前途和钱途浴血搏斗。
王潇一行人出了雀山俱乐部的大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夜色浓郁的让人怀疑天空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幸而还有灯,车子能够顺顺利利地开到山脚。
普诺宁的车子在这时跟上了,他停下车,开了车门,坐上了王潇他们的车。
不知道他是如何跟尤拉解释的,后者接手了他的车子的驾驶位,两辆车继续一前一后往前开。
普诺宁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车上的两个人,然后叹了口气,点点头,目光最终落在伊万诺夫身上:“去做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虽然他心知肚明,一动不如一静,那涅姆佐夫和列别德的迅速崛起,让他无法真的做到不动如山。
这个时候,伊万去白宫当副总理,相当于插了根钉子进去,后续他们想要做事,也不至于在政府内部孤立无援。
尤拉不行了,他没有在竞选中发挥积极的作用,他也没能展现出出众的才能,他已经被边缘化了。
他在政府里的作用,必须得有人替代,伊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普诺宁说这句话的时候,整座麻雀山似乎都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心情复杂的无以言喻,那毕竟是副总理啊。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弟弟,今后起码在名义上,已经算是他的上司了。
这种落差让他无法真正做到心平气和,甚至说不出更多加油打气的话。
王潇也不勉强他,只朝他点点头:“好了,谢谢你,弗拉米基尔,谢谢你的建议和支持。”
普诺宁如蒙大赦,再一次强调:“伊万,去做吧,我会支持你,我们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就是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说给伊万诺夫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伊万诺夫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干巴巴地同他道别:“路上小心。”
接下来的一路,他都保持缄默。
回到华夏商业街,王潇都洗完澡出来了,在窗边看到了站着的伊万诺夫。
后者沉默不语,正盯着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发呆。
王潇上前,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伊万诺夫转过身,眼睛盯着她,目光湿润,流淌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痛苦,“我不能跟着你了,我该怎么办?”
王潇奇怪:“什么跟着我?”
“我当了副总理的话,我就会被政府工作绑架,就像弗拉米基尔那样,时间不再属于我。我会失去自由,我会被工作牵着鼻子走。你回华夏的时候,我不能跟着你去,外事纪律不允许;你去布加勒斯特的时候,我同样也只能送你去机场。”
伊万诺夫越说越崩溃,“那我要怎么办?你不会一直留在莫斯科,但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无法忍受和你分开。”
王潇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试图给他点儿安慰:“我每年在莫斯科待的时间都很长啊。”
“不,以后会越来越少。”伊万诺夫并没有丧失理智,“芯片厂和液晶屏厂都建好了,今后你会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它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