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看看垃圾焚烧吧,怪有意思的。
他们兴冲冲地跑到人家村上。
不得不说,经济发达就是好啊。江北的农田本来就不多,分到每家每户更少了,但并不耽误机械化作业。
家家户户都是收割机忙碌,拖完地的稻草瘫在地上铺开来晒,等到水分晒得差不多了,垃圾焚烧厂才会过来拖走。
王潇挺好奇的,农民怎么会这么配合?竟然还肯自己晒稻草。
陪同他们的大学项目组的研究生解释道:“不配合,厂里不收,他们也不能自己放火烧,抓到一个罚款3000。”
乖乖,现在种一亩地的粮食,刨除所有开支净收入,有没有100块钱都得打个问号。罚款3000,那田真的是白种的。
研究生笑道:“不管的严不行,上次有个村把电线给烧了,停电抢修前后折腾了好几天时间。村里有两个厂因为这件事情停工了,损失惨重,都恨死了。上面就下红头文件,开始罚款了呗。”
王潇看着垃圾场把稻草打碎了,然后跟处理过的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鼓风进去燃烧。
燃烧后产生的热能,一部分是供应给村里的一家洗澡堂,另一部分发电自用,这个自用包括厂里的运转,外加一个厂里自己投资的孵化场。
对,就是孵化小鸡小鸭的那种。
至于说为什么这两个生意能够联系到一起?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垃圾焚烧厂的感觉是发电的效率还是太低了,成本也高。否则的话,如果厂里的发电量能够供应村里和镇上的工厂需求,那就是个非常好的项目。
毕竟在千禧年,到处都缺电,工厂最怕的就是停电。而乡镇企业在能源供应倾斜这方面,天然比不上人家的大厂。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垃圾焚烧厂很有动力精进技术,希望能够把这一块市场给吃下来。
一旦成功了,利润绝对不少。
伊万听得津津有味,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成,但是企业自己有目标,能看到钱的影子,他们就能自己往前跑。
内生的动力永远比外部的驱动更强大。
大家看完了垃圾焚烧厂,还参观了孵化场,最后要不是王潇关键时刻良心发现,她差点掏钱买了小鸡和小鸭。
毛茸茸的,粉黄粉黄的,多可爱呀。
但是她真买了以后放哪儿?带在车上跑来跑去?做个人吧,别折腾人家小鸡和小鸭了。
离开了垃圾焚烧厂,他们又去了萧州的商贸城。
比起金宁,萧州的商贸城被迫转型更早。因为最早这边主要是做中亚和东欧生意的。
东欧巨变之后,除了前几年动荡,后续经济发展还是挺快的,立法的完善速度也快,窗口期自然更短。
这也就迫使萧州商贸城扩展进一步扩展外贸合作伙伴,以及挖掘内需市场。
现在从萧州大包小包背着货走的人,很多都是在国内销售。
江北的电商也最多最积极,几乎所有的商户都是主动要求上线销售的,再小的生意也要做。
大家都觉得,果然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地少有地少的好处,没指望了,做生意的意念就强烈。
王潇没敢在萧州多待,怕被继续拉着盖厂。
结果她脚底抹油都没溜成,黄市长的那个鼻子可以充当气体探测仪,也不知道从哪闻到味就跑来了。
搞得王潇实在没辙,硬着头皮答应了,等到她自己做手机的时候,绝对会在萧州投资建厂。
至于第二座12英寸的芯片厂,萧州还是别想了,她要做代工厂的,得避嫌。
好不容易才从萧州跑路,大家都乐不可支。
伊万问王潇:“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手机啊?”
王潇挠挠头,十分光棍:“不知道。”
她要做,肯定一步到位,直接做智能手机。
所以她要提前设计和销售人才。
毕竟智能手机的核心功能其实大差不差,进入市场后拼的重点其实是设计性能和销售能力。
看,任何一个产业卷起来之后,谁能把东西卖掉,谁就是老大。
离开萧州以后,他们又去了哪儿呢?
王潇本来是准备去上海的,上海还有一堆产业,她要去看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提炼地沟油充当燃油,助燃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的项目,也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
可她还没买机票,陈雁秋女士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母亲大人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8月份从莫斯科走人,在外面浪了几个月了啊?不晓得家门往哪个方向开了吗?
王潇实在不是对手,她在她妈面前,战斗力弱了不止一个档次,只好灰溜溜地摸着鼻子回金宁。
到了家上了饭桌,她跟伊万就被一顿叨叨,埋头干饭,半声都不敢吭。
她爹王铁军同志同样乖的不得了,毕竟这个时候谁敢发声,都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除了家里的猫和狗肆无忌惮,其他的活物都是没地位的存在。
吃过饭,王潇跟伊万诺夫本来想上楼窝着,都不敢了。
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的沙发,拉开窗帘,晒太阳。
秋天午后的阳光可真好啊,太阳就这么暖暖的,软软的晒在人身上。
院子里头,桂花开得正好,打开窗户,风一吹进来,真是满室的馥郁芬芳。
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下的橘子,也开始挂果了,青黄交接,不知道是酸的不能进嘴还是多少带点甜味。
花树底下,小猫和小狗正在跑来跑去,走廊挂着的架子上,看到他们进门都装死的鹦鹉这会儿急死了,扑着翅膀,苦口婆心:“别打架,别打架!”
王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哎呦,这个劳心命啊。
伊万笑着跟她一块儿看鹦鹉。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林本坚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平静:“老板,你要是有空的话,到厂里来看一下吧。”
王潇好奇:“怎么啦?”
林博士依旧淡定:“我们把浸润式光刻机的样机做出来了。得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王潇就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做出来了?”
不仅是伊万吓了一跳,鹦鹉更是扑腾着翅膀做出捂胸口的动作,尖声叫着抗议:“吓人!吓人!”
说的好像它成精,化成了人形一样。
林本坚不得不提醒她:“从样机到稳定的商业生产,还有很多路要走。要芯片厂不断的反馈使用数据,然后进行调整……”
可惜王老板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的话了,直接拽着伊万起身:“好,我们马上过来。”
陈雁秋刚从厨房里端了水果出来——嘴上再嫌弃也是自己的娃,总得喂好了。
她看女儿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干嘛呢?”
“去上海。”王潇忙着换鞋,“我们的光刻机做出来了。”
陈雁秋对这些没太大的概念,现在放眼全国,100个人能有一个人知道光刻机是什么就不得了了。
她吓了一跳:“现在就走吗?你们才回来啊?明天再去不行吗?”
王潇摇头:“不,等不及明天。”
现在就出发。
想做什么事情了,现在就开始做。
1994年的时候,她说要做光刻机,大家都摇头,说痴人说梦。
可是她坚持了,六年的时间不就出成果了吗?
现在就出发。
所有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做,哪怕后面会碰到无数的难题,也没关系。
不做的话,永远没有希望。做的话,终将会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能做到的,也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聚散总有时,这篇小说终于迎来结尾了。磨磨蹭蹭,一直写到今天,有收获,有遗憾。感谢我对本文的热爱,感谢王老板的强悍,否则它应该在不到200万字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中途因为生病等原因,我有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是彪悍的王老板不让。于是我咬着牙,一路写到了现在。
王老板的工作还在继续,浸润式光刻机是2002年底实现商业化量产的。12英寸的芯片厂,也是在2002年初建成的,最初半年生意不好,到下半年,市场才开始逐步火爆。
关于她的生活,她是不会结婚的,因为她确实是不婚主义者。至于会不会生小孩?那还真的有可能会生,说不定她哪天心血来潮就生了。生命对她来说是一种体验,她既往害怕的是稳定的亲密关系,这种恐惧逐渐消失之后,她很有可能会生个孩子玩玩。
对,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母亲。因为她的本性就是永远自己最重要,其他人都比不上她自己重要。所有的情感在她的人生当中加在一起,只占10%,她不可能有太多的爱。
但当她的孩子是不是一个悲剧呢?也未必,她很大方,她会为孩子提供托举。
她的小孩幸不幸福,那就见仁见智吧。
好了,拖到现在,终于结束了。我也该休息了,太累了,动不动就生病,我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再见吧,祝大家都有像王潇一样强大的生命力,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都能够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