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摇头,像一个执着于自己玩具的倔强小男孩:“不,我就参加尤斯科公司的拍卖。”
“伊万,我的小伙子。”总统的表情严肃起来,“天空属于勇敢者,航空公司的飞行员们需要勇敢的小伙子当他们老板,为他们换掉图-154的破引擎。”
他不等伊万诺夫再度开口拒绝,已经埋头签字,签字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止说话,“我们的居民和工厂也需要用电保障。”
伊万诺夫看着他已经签完字的总统令,目瞪口呆:“先生,您不应该这样对待我。你刚才还问我要哪一个,现在怎么能把两个包袱同时推给我?”
上帝啊,如果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真的香的话,嗅觉敏锐的银行家们怎么可能放过它们,在其他的项目上,争得头破血流?
单是一个航空公司,不算拖欠员工的工资,光账面债务就有2700亿卢布。而且其中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票卖出去了,收不到钱是常态,一想到了都让人头大。
伊万诺夫要崩溃了:“我要怎么给这么多职工发工资呀?”
总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相信你有办法解决的。”
将负债累累的国企甩给私企,以转移政府财政压力并且换得短期的政治平衡,对于总统来说,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权术手段。
但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不是单纯的饮鸩止渴。
毕竟,这个年轻人得知要接手企业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会发不出职工的工资。
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太多的人考虑的是接手的工厂之后还能不能找到下一位慷慨的买主,好二次出售,获取差价。
总统再一次点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能做到的,伊万,我相信你能够把它们带出困境。”
怕这年轻人情绪崩溃,他还安慰了一句对方,“看,也不是一个戈比都挣不到,机场免税店20年的特许经营权,可以用来做补贴的。”
可是伊万诺夫仍旧一副备受打击,被压垮了的可怜模样:“先生,你实在太为难我了。”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抱怨,“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吃这顿晚饭了。”
总统笑出了声,特地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小伙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很想看看,你能拯救多少酒鬼?”
伊万诺夫苦着脸,实在没办法笑出来。
他觉得实在太荒谬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荒谬。
严格来说,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并不是多糟糕的选择。
上帝呀,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估计都没办法认为这两样是真正的包袱。
只是比起能够迅速得到大笔资金的油田和矿产,它们需要更多的投入。
而现在的银行家们实在分不出身来,对它们进行长期投资。
所以才荒谬啊。
这么重要的资产,只因为流拍了,就等不及再次组织拍卖。
一顿饭的功夫,总统就决定直接把资产转移给他,只要求他承担债务和承诺投资。
这个国家财产去留的决定,不在拍卖桌上,而是在桌下,在克里姆林宫的餐厅和办公室里。
伊万诺夫还在拼命地消化自己激荡的情绪,忽然间,搭在他肩膀上的总统的手消失了。
他正因为总统已经松开手,准备返回办公桌后面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重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瞳孔瞬间放大。
因为他看到了总统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已经一动不动。
很多年后,伊万诺夫再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依旧不由自主地浑身冰凉。
是的,1995年10月份的这个夜晚,他站在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已经供应上暖气的克里姆林宫,夜晚竟然冷得惊人。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泡在冰水里,周围的惊呼声和来回奔跑带起的风猛烈地刮着他,疯狂地带走着他身体的能量。
他看到了穿白大褂的人,他看到了穿军装的人,也看到了穿西装的人。
他们来来回回地奔跑,不时地发出尖叫和怒吼,似乎要穿裂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统已经从办公室里消失了。
才有一位白宫主管过来,胡乱地拽着伊万诺夫:“先生,请跟我来。”
然后将他粗鲁的塞进了一间空屋子,像是一个小会议室的屋子。
“先生,请你在这儿待着,不要走。”
伊万诺夫没有任何反应,他像行尸走肉一样,瘫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心思调侃对方,我能走去哪儿呢?
是的,他现在能去哪儿?他又能做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膀·胱的压力提醒他,该去卫生间的时候,他才猛然站起身,跑出去找人。
结果屋子门口已经站了守卫,粗鲁地挡住了他:“先生,你不能离开。”
伊万诺夫用力咽唾沫:“我想上个厕所,你可以看着我上厕所。”
守卫看了他一眼,真的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好在伊万诺夫并没有打算逃跑,他只是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需要打个电话回家,我的未婚妻还在等我,我得告诉她,我今晚有应酬,不回去了。”
守卫又看了他一眼,这回没给任何反应。
还是之前的那位主管过来了,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又警告道:“先生,请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伊万诺夫点头:“当然。”
然后他拨通了普诺宁郊区别墅的电话,王潇接了以后,只听到他忐忑不安的声音:“亲爱的,我碰到了几个朋友,我们要聊一聊尤斯科石油公司的事,他们也许能帮上忙。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
然后主管就听到了电话里的骂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帝呀,主管情绪都要崩溃的情况下,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可真是个凶悍可怕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总算更新上了[让我康康]一直登录不成功
第381章 午夜危机:我可不要老男人
放下电话,王潇便狂奔去书房。
今天,普诺宁回别墅吃晚饭了。
他和王潇的判断一样,总统即便真的想教训伊万诺夫,也不用特地把人抓去克里姆林宫。
应该没事。
但是现在有事了。
莉迪亚刚刚为丈夫端上咖啡出来,见状下意识地想拦住她:“亲爱的王,弗拉米基尔正在忙。”
“我亲爱的莉迪亚,请为我们祈祷吧。”王潇用力推开书房门,开口就是炸·弹,“弗拉米基尔,总统出事了!”
“什么?”普诺宁猛然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咖啡。
莉迪亚惊呼出声,赶紧上前帮丈夫收拾。
但是普诺宁温柔而坚定地推开了她的手:“亲爱的,你出去一下。”
莉迪亚微微一愣,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遵循了丈夫的意思,静悄悄地出了书房。
普诺宁顾不上自己被烫伤的手,一边抓外套,一边追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潇的话语密集得跟扫射的子·弹一样:“伊万刚从克里姆林宫打电话给我,说他今夜没办法回来,可见,他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如果是要抓他,没必要允许他打电话,还这么迂回。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总统出事了。弗拉米基尔,你必须马上去克里姆林宫。”
她看着震惊的税警少将,丢出了更大的炸·弹,“伊万诺夫可以被允许打电话,可见最慌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他们好像还没有联系你,弗拉米基尔,我猜这应该不是总统的意思。”
昨天晚上,在白宫,丘拜斯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可不是想方设法瞒着普诺宁,而是毫不犹豫地拽着他一块儿走。
普诺宁已经穿好了外套,拿起了自己的手套:“昨晚总统不在克里姆林宫。”
太正常了,他们的总统从来不是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人。
相反的,因为酗酒的恶习,他一天当中能保证五六个小时清醒的办公时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昨晚都10点多钟了,如果总统还留在克里姆林宫办公,那么,对于整个俄罗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因为他那样做,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所以今天一早,王潇跟伊万诺夫才会直接去克里姆林宫看动静啊。
那是最合适的能够判断风向,又能有效规避他们在窥探总统健康状况嫌疑的选择。
王潇看着普诺宁准备出书房换靴子,跟在后面强调:“弗拉米基尔,你今晚必须得坚定地站在总统这边,没有别的选择。你们的阵营必须得坚定不移地拥护一个核心,唯一的核心。”
普诺宁的手搭在书房门把手上,回头看她,迎上的是她不容置喙的目光,“如果情况非常糟糕,无可挽回;这也是你继承总统拥护力量最好的时机,最好的办法。”
房门打开了。
莉迪亚忐忑不安地站在走道的尽头,目光惶然,又轻又急地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弗拉米基尔。”
一身戎装的丈夫在这样的晚上外出,让她感受到了本能地惶恐。
而总统出事的消息,像一座大山,几乎要压垮了这位温柔贤良的女人。
普诺宁快步上前,拥抱了自己的妻子,亲了亲她的面颊,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们在家,晚上不要出去了。”
然后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王潇,仿佛想起来一样,又叮嘱了一句妻子,“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问一问王。”
虽然这个东亚女人阴险狡诈,虽然她做事不择手段,但感谢上帝,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轻易放弃他(她)能够积攒的所有人脉,他(她)永远想的是利益最大化,长期投资。
所以,危急时刻,聪明人永远是最合适的伙伴。
如同此时此刻,王潇点头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他们的,弗拉米基尔,请你小心,祝你好运。对了,如果有人追着你问,为什么你会今晚出现在克里姆林宫这件事情不放。你就告诉他们,你听了我转述的伊万的电话内容,你感觉不对劲,认为应该自己去看一看才放心。”
她强调道,“作为一个将军,你应该有这样的警觉。”
普诺宁在妻子的帮助下换靴子,抬头看了王潇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是聪明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那个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
王潇坚定地摇头:“不,我不需要从聪明。我只是一个愤怒于男人敢夜不归宿的妒火中烧的女人。”
普诺宁再跟她多罗嗦,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摸了摸自己一双儿女的脑袋,便匆匆离开了。
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消失在莫斯科郊区的晚上,窗外是暗淡无边的夜色,只有窗台边上绽放的秋水仙,给了这个夜晚一点鲜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