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道其实本来并没什么,哪个政客没挨过骂?
当初积极推动苏联解体的人,其中一项重要的诉求,不就是拥有骂政府骂国家元首的自由吗?
现在国民只是在享受他们争取来的自由而已。
但立刻就有总统的支持者破防了,在另一份报纸上撰文反击,强调总统儿童节当天未露面,不是因为喝的人事不知,也不是因为胆怯逃避,只是他身体不适而已,呼吁国民理解。
可这篇报道相当于低级红高级黑。
新闻一出来之后,舆论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大家开始关注总统的健康问题。
连王潇人在养病中,都听到了风声,说总统的心脏病非常严重,随时都有猝死的风险,说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不是诅咒他哦,而是儿童节当天他没露脸,就是因为当时他正在抢救。
这传言可真要了总统的老命。
虽然各国都关注元首的健康问题,但俄罗斯人无疑在这个关注度名单中可以名列前三。
为什么?因为苏联在这方面吃过亏呀。
80年代,苏联就经历过领导人的频繁更替。
1982年11月,勃~列日涅夫去世,安德罗波夫接任,但他在1984年2月就病逝了,随后契尔年科当选为领导人,可他也在1985年3月去世。
连着两任领导说没就没,才有了正值壮年的苏联掘墓人的上台,直接送走了苏联。
俄国人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领导猝然离世,而导致的政坛动荡。
这种心态,严重影响了总统的支持率。因为大家希望拥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国家元首。
王潇听着新闻叹气,其实这事儿解决起来非常简单,总统完全不用把它当回事。
克里姆林宫只需要轻描淡写地发个声明,表示儿童节当天,总统未露面,是因为已经做了妥善的营救工作安排,总统充分相信现场指挥官的能力即可。
但就像所有的掌权者都难以面对自己身体的衰老,尤其是面对着年富力强的后辈;总统显然也不乐意在这个时候特地提到普诺宁的名字。
毕竟现在普诺宁也红了。
人质危机当天,作为现场指挥官的他,被摄影师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普诺宁本人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面容坚毅,眉头紧锁,紧握着对讲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食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警灯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碎钻。
王潇看了这张照片,都得夸奖摄影师实在太会构图太会选角度,简直到了可以夸神图的地步。
这种硬汉形象在俄罗斯特别有市场,大胆点儿说一声,上到八十,下到八岁,通杀!
而且还不是像伊万诺夫的大面积露肉视频那种,只让人想到罗曼蒂克。这张照片里的普诺宁,瞧见的人联想起的全是坚毅勇敢可靠有担当之类的标签。
于是普诺宁就这样红了。
哪怕没有1991年的总统站在坦克上,对着莫斯科市民进行演讲,号召大家保卫俄罗斯的形象引发的轰动大。
最起码的,他也凭借这张照片,在普通俄国老百姓心目中,奠定了美好的第一印象。
可想而知,现在的总统是多么不愿意在公众面前提到普诺宁,生怕大众对他的关注更多。
但如此一来,没找到合适借口,且不擅长公关的总统,自然就遭到了大众对他健康状况与日俱增的质疑。
所谓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选民对总统的支持率下降了,那另一位来势汹汹的候选人——久加诺夫自然就愈发受欢迎。
不少人都开始买股,信誓旦旦地预测,下一位问鼎克林姆林宫的总统,必然会是这位把耶稣基督当成前辈,承诺共产党重新执政后,不会执行苏联阶段无神论政策的俄共主席。
王潇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估计明年的总统大选,竞争会很激烈。”
不愁没乐子可看了。
她敲了敲桌子,叮嘱助理:“我们的少将先生是不是要带着家人去度假了?记得拍点海边沐浴照,要露出他壮硕的身材,要自然要不油腻要有人夫感。”
苏联在二战后,女性比男性多,解体后的俄罗斯也一样。女性选民对这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有些女性才会关注的细节,往往是选举中获胜的关键。
伊万诺夫疑惑不已:“拍这种照片干什么?王,你不是说明年还不是时候吗?弗拉米基尔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巩固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
况且42岁也太年轻了点,像今年参选的久加诺夫的51岁,才是俄国人最能接受的年龄。
他不由得怀疑:“喂!王,你该不会是单纯的想看普诺宁的肌肉吧?”
上帝呀,他真的要说他吃醋了!难道他的身材不好吗?难道他没有肌肉吗?
伊万诺夫伤的是腿,丝毫不耽误他利落地脱掉了T恤衫,利落地挺起胸膛:“看我的。”
王潇都要扶额了:“把衣服穿上!”
什么坏毛病啊?莫斯科的夏天,最高气温也不到30度,有必要袒胸露腹吗?
伊万诺夫却坚持:“我的更好看,你还可以伸手摸一摸。”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王潇哭笑不得:“别来这一套,拍弗拉米基尔的海边照,是为了加强他的人设,加深他在俄国人心目中的印象。”
她举起了左手,“现在确实不是他参选的时候,但是他需要拥有逐渐强大的影响力。这样到了明年,正式选举的时候,他的支持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意义非凡。”
有分量的支持者才叫支持者,剩下的全部都是普通选民。
而支持者,可以从他的支持对象手上得到更多。
越是最后关键时刻获得的支持者,支持对象对他越慷慨。
普诺宁倘若想要入主克里姆林宫,从前辈手上继承政治资源这一步,必不可少。
伊万诺夫皱着鼻子,抓着手上的T恤衫,没有套头的意思,酸溜溜道:“王,我都嫉妒了,你对弗拉米基尔可真好。考虑的可真周到。”
王潇看着他笑:“我跟他是假好,跟你才是真好。没有我们的少将先生刺激总统,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啊?”
总统是下令暂停了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油气转内供的计划,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这块包括了位于鄂木斯克的俄罗斯目前最大、最先进的炼油厂,以及西伯利亚生产协会的石油生产基地的肥肉,到了五洲的嘴边;可只要还没吞下肚,王潇都不会餍足。
她会一步步的加码,好让总统阁下早点下定决心。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了:“好吧。”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恢复上半身的锻炼,否则等到腿好了,6块腹肌变成1块了,那他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自己的鼓励:“加油!”
男人就该有这样的上进心。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三井集团的渡边武太先生来了。”
伊万诺夫高兴地招手:“请他进来吧,正好,有好消息告诉他。”
上次在萨哈林岛一别,大家都忧心重重,害怕萨哈尼1号项目从地理意义上的大地震死里逃生后,又要遭遇经济上的大地震。
感谢上帝,危机解除了。
他笑嘻嘻地跟走进屋子的渡边武太打招呼:“渡边先生,三井不用担心油气的供给问题了。我们的供应依旧按照合同进行。”
西装革履的渡边武太,拿下了头顶上的帽子,简单地点头,来表达认可:“先生,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咦,不对呀!
伊万诺夫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意收了点。
真正的高兴,不应该如此克制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这位三井集团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就开始放炸.弹了。
“抱歉,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我这次过来,是要代表三井集团,宣告一项集团最新的决定——我们决定暂停萨哈林的炼油厂项目。”
这话的威力当真要比儿童节当天,从集装箱市场食堂2楼丢下的手·雷的威力大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腿受伤,伊万诺夫说不定都要跳起来了。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渡边先生,项目推进的好好的,您突然间说这种话,三井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渡边武太看了他一眼,比他更诧异:“理由?伊万诺夫先生,这还需要理由吗?一旦共产党掌权,把在俄罗斯的所有企业重新收归国有,那该怎么办?
真到那一天,他们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苏联红军有多厉害,全世界可都还没忘记,日本更是铭记于心。
所以,三井集团必须得重新评估,萨哈林炼油厂项目的可行性。
晴天霹雳一道雷,炸得伊万诺夫头昏眼花。
之前萨哈林岛大地震都没吓跑的,还要坚持跟他们合资重建炼油厂的日本人,竟然180度大转弯,抬脚要撤了。
莫斯科夏天的阳光,似乎一下子都盖上了阴霾。
伊万诺夫是真笑不出来了,赶紧开口安抚对方:“渡边先生,您不用担心,久加诺夫连上帝都容得下,何况是公民的财产。”
这个炼油厂对他们的后期事业规划相当重要,五洲集团必须得留住它。
结果渡边武太已经受够了俄罗斯政策的反复无常,一反日本人固有的谨慎,直接开口吐槽:“俄罗斯承诺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自己都忘了究竟承诺过什么。”
他转头看王潇,表情严肃,“Miss王,我很遗憾,炼油厂的项目,集团必须得重新评估。”
他的遗憾是真情实感的,错失了萨哈林岛的炼油厂项目,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后的职业生涯中,还能不能等到一个同等分量的好机会。
王潇正盯着窗外的草坪看呢,那里有人正在打网球,看得她眼睛发热,心头痒痒,很想下场去挥拍。
虽然她平常也不喜欢打网球,但人性不就如此吗?越是不能做某件事的时候,越是渴望去做它,渴望到挂着的胳膊都开始发痒了。
现在听到渡边武太喊自己,她才念念不舍地将目光从网球上转移开来,继而看着这位三井集团的代表笑:“渡边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来自北京?”
渡边武太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间提起这点?
王潇笑容更深了:“您既然没忘,那为什么又会如此恐惧红旗重新飘扬在克里姆林宫?您应该知道,天安门广场的五星红旗可从未坠落。那三井集团就放弃在大陆的投资了吗?”
渡边武太面上闪烁过狼狈,脱口而出:“那不一样,华夏和苏联不一样,苏联真的会没收所有的企业。”
伊万诺夫在心中吐槽,得了吧,分明是因为当年苏联红军抓了你们日本鬼子,丢到西伯利亚种土豆,让你们知道了害怕。
而华夏就是太好讲话,竟然给俘虏吃的比自己人还好,所以你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潇则是在笑,提醒渡边武太:“不不不,渡边君,1949年之后,华夏通过公私合营赎买等方式,也实现了企业的全部国有化。私营企业的重新出现,是70年代末期改革开后以后的事。”
她笑盈盈地看着对方,“三井集团敢在华夏投资,为什么不敢在俄罗斯投资呢?”
渡边武太愣了一下,确实,如果是因为恐惧共产党的政权的话,那么显然,现在红旗飘扬的华夏大陆,比克里姆林宫国旗不明的俄罗斯,更加让外国投资者没有安全感。
三井集团这会儿急着退出萨哈林岛炼油厂项目,的确没道理。
但渡边武太很快反应过来:“不,相同的政党在不同的国家也是不一样的。华夏人更务实,华夏的共产党也务实,政治归政治,经济归经济。改革开放之前,你们也没少跟外国做生意。苏联红军不行,他们重新上台之后,只会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