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的随从紧紧抿着嘴唇,感觉自己的愚蠢彻底无可救药。
王潇却满不在乎:“我管他是什么党?我只需要他尊重私有财产。既然耶稣基督都是共产党,你们又何必谈共产党色变呢?”
所谓的耶稣基督是共产党的理论,也是久加诺夫的惊人论断。他得此结论的理由是:耶稣是世界上第一个共产党人,因为他想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所以这位主席大人能够后来居上,在社会上迅速引起广泛反响,让俄国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认识了他,并且开始支持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起码人家充分领悟了,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的道理。
至于这些力量到底应不应该团结?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这样一个善于在公众面前表现自己的政治人物,对克里姆林宫的现任主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总统先生感觉太阳穴在跳,心脏也隐隐地不舒服。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口出威胁的东亚女人操纵舆论的能力,他是这种能力的受益者。
正因为采取了她的公关方案,所以联邦政府对车臣采取的军事行动,才不至于在舆论上处处被动。
而她既往在商业上的数次力挽狂澜的危机公关,更是证明了她深谙人性的厉害。
如果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女人一怒之下,弃商从政,跑到俄共的阵营里去出谋划策,那毫无疑问,将会对他的连任造成严重的威胁。
总统不想要这种危险,可他也不能因此直接杀了对方,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份上。
况且要真这么做的话,后果只会更糟糕。
总统唯有开口安抚怒气上头的年轻女郎:“女士,西伯利亚的工厂要生产,人民要生活,没有能源该怎么办?”
王潇的怒火简直能烧了整座病房。
她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他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一分钱没收,一点好处都没得不算,他竟然还想一只羊薅到死?
就因为伊万诺夫是红·三代,她是外国人吗?所以就天然欠了他的?
他一点都不明白等价交换的基本道理吗?
“先生!”王潇面无表情,“红军也只要求一家工厂负责自己所在街区老百姓的生活,你们已经发展到了,我们在萨哈林岛投资,连西伯利亚的老百姓要怎么过日子,也要归我们管吗?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场的众人尴尬不已,总统的脸也涨红了。
他反复嘟囔:“不不不,女士,不能这么算。”
“那么西伯利亚的油气田都完蛋了吗?需要舍近求远,非要从我们的锅里抢饭吃吗?那么多油气田还没有私有化,还是国家经营呢。国有企业不为国家出力,反而要把主意打到私人头上吗?”
王潇斩钉截铁,“请别倒反天罡,西伯利亚如何,和萨哈林一号项目无关!”
这话真像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联邦政府官员的脸上。
空气一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原本黏腻如蜜糖的夕阳也偷偷褪去了暖色,单薄地挂在墙上,轻飘飘的,似乎一阵晚风就能吹走。
“王。”伊万诺夫的腿刚做过手术,他不得不推着轮椅到王潇身旁,抓着她能活动的那只手,央求地摇头,又喊了一声,“王……”
王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好了!”
然后等待在旁边的助理如蒙大赦一般,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沓子协议。
不是递给她,而是递给柳芭。
因为王潇没办法低头看文件,必须得由柳芭举高了,放在她面前,一张张地翻给她看。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连传真机都停止了工作,只剩下柳芭翻文件发出的沙沙声。
不得不说,总统阁下能在把俄国经济搞得一团糟的情况下,到今天还能坐稳克里姆林宫的宝座,的确很有两把刷子。
最基本的,他在挨了怼之后,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拂袖离去,而是耐着性子等待下文。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方向窗外的夕阳也一点点的转移,好不容易,八页的文件翻完了,王潇这才示意柳芭将文件递给总统,然后不吭声了。
还是伊万诺夫见这架势不行,开口帮着说明:“这是我们想的备选方案。”
陪同在总统旁边的随从,闻声在心中暗自叹气。
备选方案?那意思就是人家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管西伯利亚的事儿。
现在是迫不得已,也许是这个东亚女人看在伊万诺夫的面子上,才不得不做出的退让。
所谓的退让,又是怎么回事呢?
按照这份协议所写,萨哈林一号项目会加大投资,增加产能。多出来的产能,用来支援西伯利亚的内需。
王潇开口抱怨:“萨哈林州才地震过,我们这个时候加大动作,要冒着巨大的危险。”
总统的随从本想吐槽,你们原本不需要冒这个风险。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他确实担心五洲集团被惹毛了,直接掉转个儿,全力支持俄共。
毕竟五洲集团的两位老板,一个是苏联的红·三代,一个来自飘扬着红旗的北京。
而倘若俄共上台的话,毫无疑问,他们这些人会被当成白匪,下场凄凉。
所以这一个迟疑的撤回,也让总统的随从丧失了开口的先机,给了王潇继续提要求的机会。
“为了保障我们的基本权益,也是为了让我们有底气去再度说服股东,我们需要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
图穷匕见,她终于露出了底牌,“这是股东们能够接受的最低的条件。做不到这一点的话,一切免谈。”
她再一次强调,“西伯利亚的事情,不可能由萨哈林州的企业来负责。红军也不可能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
该死的,红军,红军,她就忘不了红军这一茬了吗?
不管随从们如何咬牙切齿,沉默许久的总统先生总算是发话了。
“女士,你可能对俄国的私有化政策不太了解。这些企业,包括西伯利亚石油公司,都需要经过公开拍卖。”
王潇不以为意:“先生,这不应该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市场经济讲究的是等价交换,没有一方该白白付出。我想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将会是石油公司最好的经营者。我们会采用最先进的开采技术和最先进的炼油技术,来保证油气资源效益最大化。”
“除了我们,拥有萨哈林一号这样现代化油气田生产经营经验的我们,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点呢?那些银行家吗?”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美国的金融大鳄能够通过经济手段,收割全世界的财富。俄国的银行家们差远了,他们除了会把政府机关的存款发给政府雇员当工资之外,就只剩下收割俄罗斯老百姓的财富了。我们不一样——”
她骄傲的很,“我们做的是实业,俄罗斯最需要的实业。金融业如果不能服务于工农业,根本产生不了任何财富。而我们,做实业本身,就是在创造财富。”
她当然要蛐蛐那些金融寡头。
背地里头使阴招,拿他们的萨哈林一号油气田当椽子,她要不打回头的话,真当他们好欺负呢。
总统终于发话了:“好了,石油公司的私有化必须要经过公开的拍卖。你们可以参加拍卖,这些都是公平公正的。”
公平?公正?这话真是糊弄鬼呢。
王潇皮笑肉不笑:“好的,先生,当我们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时,我们自然会给西伯利亚地区供应石油和天然气。”
总统试图说服她:“女士,你一直都很善良,想必能够理解西伯利亚人民的不容易。”
“那就请先生您加快速度吧。”
夕阳的最后一缕残光似乎都落在了王潇脸上,让她的笑容看上去像蜜糖一般甜蜜,“毕竟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都在翘首以盼呢。”
总统看着她,没有说话。
反而是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说:“先生,我对政治其实没多少兴趣。我能够去克里姆林宫做客,是我的荣幸,也是我在帮朋友的忙。”
“我们华夏有一位名医叫扁鹊,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他有两位哥哥,扁鹊自己评价,大哥医术最高,治未病;二哥次之,治欲病;而自己最差,治已病;但因他治疗重症时手法显赫,所以名气反而最大。”
“先生,您说,病人真正需要的是哪一位大夫呢?不管生什么病,造成的器质损伤都是不可逆的啊。”
“您不能因为情况没有变的更严重,就否认治欲病的大夫给的治疗方案没有意义吧?”
总统的随从在旁边暗自吐槽,她这是在把自己类比为扁鹊的二哥,说她去克里姆林宫给总统出的主意,是解决车臣问题进一步严重化的良方呢。
王潇盯着总统的眼睛:“您说,病人是不是也应该给这位大夫出诊金呢?”
总统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当然。”
王潇的笑容跟着真诚起来,当场保证:“其实我对俄共的理论也不是很感兴趣,感觉他们什么都要插一脚,什么都要加一笔,反而变成了方针混乱目标模糊的四不像。”
她举起能活动的左手,“我还是更期待先生您能够带领俄罗斯人民,完成社会和经济的全面改革。”
总统握住了她的手:“谢谢您的祝福和您的支持,女士,相信您不会失望您的决定的。”
王潇笑了:“当然,我会永远支持能够保证我财产安全的政府。”
没错,明年的总统选举,她仍旧会支持现任的克里姆林宫主人。
倒不是说时机未到,无法拱普诺宁上位。
而是她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支持普诺宁呢?
现在的普诺宁似乎好讲话,愿意捏着鼻子在她面前低一头,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只是税警少将而已,他的权力还不够大。
等到他真的大权在握,以普诺宁强势的个性,绝对不可能对她低头。
因为他的人生太顺遂了,因为他还没真正吃过苦,会误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理所应当得到的。
他还不会明白,不管想要什么,都得付出代价。
而王潇,必须得让他明白这一点,以后大家才能常来常往。
作者有话说:
注:普诺宁、尤拉、伊万诺夫以及王潇都没有原型,另外小说中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我早提到了,但在真实的历史中,这家公司是在1995年夏天,别列佐夫斯基游说克林姆林宫建立的,叶于1995年9月29日签署了建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命令。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另外,文中提到的久加诺夫的事是真的,这位老爷子直到今天都是俄共的主席。1995年,很多人包括不少西方人士都以为他会当选总统。
第368章 东风与西风捉虫:外资大逃离
养伤的日子只能用乏味两个字来形容。
莫斯科的夏天有多美妙,王潇的生活就有多悲催,她甚至连美好的肉体都没得看了。
毕竟她前脚才在总统面前信誓旦旦地表达了她对伊万诺夫强烈的占有欲,后脚就开始酒池肉林点模子哥,那未免也太塌人设了。她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于是百无聊赖的王潇能干嘛呢?看新闻呗,在这个美妙的季节,大家都忙着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她却不痛快的时候,多看看别人的不幸,有助于她的身心健康。
啧,要说这个夏天最不痛快的人是谁?那必须得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先生。
儿童节当天的人质危机虽然顺利解决了,但并没有为他增加更多的选民支持,相反的,他爆发出了职业危机。
事情要从一份报纸新闻说起。
撰稿者指责,人质危机当天,总统明明人就在莫斯科,却从头到尾都没露脸,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宣扬的“战士性格”和“愿意对最不受欢迎的决定负责任”的人设,分明就是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