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没好事。
绥芬河上半年还热热闹闹的,这个夏天风向一下子不对劲了。
6月份,总理的13条一出来,完蛋了,银行缩紧银根了。
这一把,牵一发而动全身,绥芬河,不,是整个边贸都瞬间嘻嘻不起来了。
唐一成怕老板不了解里头的弯弯绕,还帮着解释:“这边好多搞边贸的,都要靠银行贷款。老毛子的履约率本来就低,现在国内信贷再一缩紧,我们这边更加扛不住了。加上房地产是靠信贷炒起来的,国家摆明了要控制基建这块儿了,跟89年一样。老毛子以货易货的出口货物主要是——”
话筒里传来了翻纸张的声音,显然他在看自己的笔记本。
“一个是建筑用钢材比如说角钢、槽钢、螺纹钢还有盘条这些,一个是工程机械像是推土机、挖掘机和装载机,一个是运输机械卡马斯载重车、克拉斯载重车还有小轿车,一个是钢铁原料像旧重轨、废旧钢铁。”
“这几种到国内来,都是用在建筑市场。基建一收缩,需求量锐减,价格必然暴跌。”
“老毛子就算能履约都没用。因为国内市场要不了这么多了,东西积在国内这边的进口方手里,多放一天亏一天的钱。”
王潇“嗯”了声:“那你的意思是绥芬河这边没守下去的必要了?”
“对!”唐一成斩钉截铁,“这边有个大问题,历史原因,战后再建的思想太严重,没自己的工业。所以边贸再火,火的也不是它,它就捞了个白热闹。”
看看绥芬河的工地吧,他估摸着下半年停工的会越来越多。
别说,跟海南的天涯海角烂尾楼的兴起和衰落的轨迹,还挺一致。
当真是一南一北,难兄难弟。
王潇点头:“我也觉得这个边贸悬了。刚好,给你派个新活。”
唐一成大喜过望:“去香港买地皮吗?我觉得再加加油,这事还是有希望。”
他在香港买地皮碰了一鼻子灰,正不服气呢,还想再战。
“不。”王潇打断了他的幻想,“你收滞销的卡马斯和克拉斯卡车,有多少收多少。”
之前两国边贸的卡车特别俏,尤其是卡马斯卡车,相当抢手。
卡马斯汽车厂位于俄鞑靼自治共和国内,分成铸造、锻造、底盘、柴油发动机、装配修理和工具制造厂以及附属工厂组成。
其中,铸造分厂的设备和锻造设备,还有装配修理厂的电脑控制装配流水线,和全厂的流水作业电脑化工程,是由美国80多家公司提供。
法国设计了柴油发动机分厂并提供了全套设备。
西德设计了全汽车厂的传动机械设备,提供了1200台工作母机和联动装置,以及铸造分厂的12500吨冲压机。
意大利在汽车厂,提供的是轮胎、橡胶和传送设备。
日本拿出了一批锻压机床、六条汽车压制作件自动线和变速器实验机械。
英国出口给它的是油漆喷刷设备和电脑控制系统。
除了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外,东欧各国也提供了一些设备。
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卡马斯卡车堪称万国博览会,技术水平位于世界前列。(注①)
王潇和伊万诺夫去厂里参观过,车间当真可以夸一句现代化,工人素质一流,生产效率也相当高。
但非常不幸的是,今年4月14日,卡马斯汽车厂的心脏——柴油发动机厂遭遇了场严重的大火,烧了整整几十个小时,整个厂房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从那以后到现在,卡马斯厂都在为恢复正常产能绞尽脑汁。
唐一成吃了一惊:“收这个干什么?我们卡车已经够用了啊。那个,基建一停,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车子运建材。”
他也听说了卡马斯汽车厂起大火的事,他个人倾向于认为是鞑靼共和国闹独立搞的,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但这跟他们关系不大啊。
“不,我们需要大量的卡车。”
王潇解释,“卢布区的工业体系被废除旧卢布这事儿彻底摧垮了,我们在莫斯科搞了个集装箱市场,需要大量的卡车给租户运货。”
唐一成懵了一瞬,说了句傻话:“去莫斯科给人送货吗?”
王潇瞬间窒息,努力呼吸平复心情。
“不是,是把货经过口岸运到俄罗斯。现在海运速度太慢,国际列车火车皮有限,飞机走不了集装箱,只能是散货,那就得用卡车公路运输补上。”
唐一成大吃一惊:“那我们还要组一个车队?”
天爷!他们搞空运业务还不够,连公路运输也要来。
那他们是不是得在口岸也盖个商贸城啊?
“也不是不可以。”王潇态度明确,“贸易矛盾虽然愈演愈烈,但贸易需求并没有消失,而且会越来越多。别人退的时候,正是我们进的好时机。你要是手下有人能用,就把它做起来。”
历史上,绥芬河的边贸地位急剧下降,官方给出的解释,主要是因为华夏外汇汇率双轨制并轨造成华夏币对瑞士法郎汇价的变化,导致进口货物关税及增值税大幅度上涨。以及俄方对出口产品的种类限制,进出口关税变化还有对华夏方入境人员的限制,等等。
但王潇看来,最关键的点还是华夏货在远东市场上名声臭了。
鸡毛服,月月鞋这些劣质货横行,彻底毁了华夏货的形象。
俄罗斯老百姓不愿意上当受骗了,市场自然也就关上了大门。
但这一切,并非不可转圜。
去年国内的大规模打假行动,还有今年8月份的突击打假,都有力地规范了市场基础环境。
唐一成在绥芬河负责的批发市场,规模虽然不大,生意一直很好,而且口碑相当不错。
这就代表着,他们完全有基础继续扩大远东地区跨国直销的规模。
唐一成乐了,有种被重用被信任的暗爽感。
他立刻拍胸口保证:“没问题,刚好这边有个市场我想拿下来呢。”
哈!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边贸这边他要一手抓了。
作者有话说:
注①:关于绥芬河边贸情况的变化,参考资料为《西伯利亚研究》杂志1994年第21卷 第5期文章《中俄边贸大潮中黑龙江沿岸地区“泡沫经济”的成因、后果及给我们的启示》,作者林合明。
注②:关于卡马斯汽车厂的情况,参考资料为《国际展望》杂志1995年21期上文章《从萨哈林岛到圣彼得堡——我所看到的的俄罗斯》,作者红帆。
第201章 我给你找个人过来: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王潇提要求:“车队驾驶员还是找退伍兵,最好是练家子。”
原因非常简单,现在路匪非常多,两边都有。
她确实不介意给手下的家属发抚恤金。
但哪个正常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乐意去发抚恤金啊。好好地让人挣工资挣奖金不好吗?
唐一成痛快答应:“没问题,一般人我还不放心,不好管。”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了半天,没能插上话,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了,兴奋起来:“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上海做房地产了?”
看!华夏基建热潮退去,连俄罗斯的钢材都不要了,那就意味着华夏建材价格在下跌,正是盖房子的好时候啊。
王潇看着他惊喜的眉眼,都觉得稀奇。
明明这家伙是个纯纯的权贵三代,可他偏偏喜欢建农场盖房子!
她点头:“可以。”
唐一成好歹是在香港尝试着拿过地的人,虽然失败了,但仍然积极为自己的小弟谋职位:“要去上海拿地盖房子的话,我这边有人熟。”
伊万诺夫感觉他有点飘,立刻提醒他:“这是上海,不是香港,两边拿地怎么能一样?”
结果唐一成哈哈大笑:“再上海拿地的多的是香港人。我的人晓得跟他们怎么打交道啊。”
王潇没应承他:“你等等,这事儿我已经安排人做了,我问问进展情况吧。”
她看了眼时间,感觉现在打电话应该还不至于被人在后面扎小人,便拨通了上海的电话号码。
7月份在库页岛上,她跟伊万诺夫聊到了上海的经济地位会持续上升,成为新的金融中心,伊万诺夫表示想在上海投资后,王潇确实没敷衍他,真安排人去拿地了。
那会儿唐一成还在香港死磕呢,去上海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他,而是小桃。
呃,这姑娘冷不丁提起来,伊万诺夫都没啥印象。
还是王潇一再解释说明:“负责将直门那边的陈雨,向东一手带出来的陈雨,她助理,就是小桃。”
说到这儿,伊万诺夫才恍然大悟:“就是你一讲话,就给你热烈鼓掌的丫头?”
哈哈,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妥妥的喜剧人啊。
王潇拨电话,顺带着埋汰了句伊万诺夫:“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姑娘挺有眼力劲儿的。”
派小桃去,说白了,还是因为人才培养跟不上。
他们吃时代红利吃得太狠,干部队伍成长都来不及。先前招收的大学生储备干部,已经撒出去在各个部门历练,但也都稚嫩。
小桃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现在相当于是被抓壮丁拎出来的,赶鸭子上架。
王潇也是觉得她机灵,给她次机会试试。如果她能扛得住,那么去上海的开荒牛就是她了。
别说老板不当人,派个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去上海开荒。
她很够意思的,她还特地给这姑娘找了两个保镖兼助理,起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但是电话打过去,千里传音却没给王潇好消息。
在谈。
从七月份收到通知,小桃就立马出发去了上海,直接找上政府想拿地。
但是现在上海地块热着,她看好的地段,都有人抢,所以一直在谈着。
王潇捏捏眉心:“谈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建筑师能进场规划设计?什么时候能动工?”
小桃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王,王总,现在有点难。那个,我们争不过香港的有钱老板。政府这块认他们的实力。”
王潇直接喊停:“行吧,我再给你找个人过去,你跟着人好好学。”
她又把电话打到了绥芬河,找唐一成:“你推荐的人在不?在的话,我现在电话面一下。”
那头的反应极快,显然一直在等着。
话筒里传来个略带口音的声音:“老……老板,我叫张俊飞,今年23岁,那个去年退伍的。”